臣妻媚骨天成,暴君俯首称臣

第127章 马脚

从慈宁宫出来,宋堇的手一直被萧驰紧紧握着,直到乾清宫后殿,他才松开。

“疼不疼?”他低头看着她跪得有些发红的膝盖,眉头紧锁。

宋堇摇了摇头:“不疼。”

萧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软榻上,亲自卷起她的裤腿看了看。膝盖上果然红了一片,隐隐有些发青。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忠。”他沉声道,“拿药酒来。”

李忠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瓶药酒回来。萧驰接过来,倒在掌心搓热,轻轻覆上她的膝盖,缓缓揉开。

宋堇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萧长亭,”她轻轻开口,“太后那边,会不会……”

“不会。”萧驰打断她,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今天敢动你,是因为以为孤不在。往后,她没这个机会了。”

宋堇沉默了。

她知道萧驰说的是真的。今日之后,太后那边必定会加强对乾清宫的防范,再想对她下手,确实难了。

可太后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她只会更加疯狂。

“在想什么?”萧驰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宋堇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凤眸,轻声道:“在想,太后接下来会怎么做。”

萧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无非是联合窦家,在朝堂上闹事。弹劾你,弹劾顾连霄,弹劾襄阳侯府。再不成,就让人在民间散布谣言,败坏你的名声。”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宋堇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手段,若真的用起来,足以将她置于死地。

“怕了?”萧驰看着她。

宋堇摇了摇头:“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可以直接冲我来,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萧驰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因为他们不敢。他们知道,冲你来,就是冲孤来。所以只能绕圈子,想方设法地把你从孤身边拉开。”

宋堇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

是啊,他们不敢动萧驰,就只能动她。

可她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萧长亭,”她忽然开口,“若有一天,他们真拿住了我的把柄,你会怎么做?”

萧驰沉默片刻,缓缓道:“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孤说过,会护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会。”

宋堇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隐传来宫人们低低的说话声,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好。

可宋堇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果然,三日后,一道弹劾的折子被递到了御前。

弹劾的人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据说在言官中颇有声望。他弹劾的不是宋堇,而是顾连霄——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妻室干预朝政,甚至勾结外戚,图谋不轨。

“勾结外戚”四个字,直指宋堇与萧驰的关系。

萧驰看到这封折子时,正在乾清宫正殿与几位大臣议事。他面无表情地将折子看完,随手丢到一边,淡淡道:“郑御史这份折子,写得倒是有几分文采。”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驰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等人走光了,他才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李忠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道:“皇上,郑御史那边……”

“让他闹。”萧驰睁开眼,眸光幽冷,“闹得越大越好。孤倒要看看,他背后的人,能藏到什么时候。”

李忠心中一凛,连忙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萧驰独自坐了片刻,起身往后殿走去。

宋堇正在后殿的院子里晒太阳,见他来了,便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她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萧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宋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脸红,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回抱住他的腰。

“萧长亭,”她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驰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人弹劾顾连霄,牵扯到了你。”

宋堇心头一跳,却没有太过意外。

“是窦家那边的人?”

“嗯。”

宋堇沉默了。

萧驰低头看着她,温声道:“别怕。孤已经让人去查了。等查清楚了,谁跳出来的,谁就得付出代价。”

宋堇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怕。只是担心你。”

萧驰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担心孤做什么?孤是皇帝,谁能动得了孤?”

宋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知道,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看不见的算计和阴谋,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埋回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越来越不太平。

郑御史的弹劾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又有几个言官跳出来,弹劾顾连霄,弹劾襄阳侯府,甚至有人开始影射萧驰“宠信妖女,紊乱朝纲”。

“妖女”两个字,明晃晃地指着宋堇。

萧驰没有手软,凡是有问题的折子,一律打回去。那几个蹦得最欢的言官,贬的贬,罚的罚,甚至有一个被直接打入大牢,罪名是“诬陷朝臣,扰乱圣听”。

朝堂上顿时风声鹤唳,再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可宋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那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宋堇正在后殿的院子里看书,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便见李忠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出事了。”

宋堇心头一跳,放下书,站起身:“什么事?”

李忠压低声音道:“郝氏……郝氏去了顺天府,递了状子,告您忤逆不孝,还……还说您与人有私,有辱门风。”

宋堇瞳孔微缩。

郝氏!

她那个嫡母,竟然……

“还有,”李忠继续道,“顺天府那边,已经接了状子。府尹大人说……说要传您去衙门问话。”

宋堇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窦家的手笔。郝氏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恶心她,用来制造舆论,用来让她身败名裂。

可她没想到,郝氏会做到这一步。

忤逆不孝,与人私通——这两个罪名,无论哪一个坐实了,她都永无翻身之日。

“姑娘?”李忠担忧地看着她。

宋堇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知道了。麻烦李公公去回一声,就说……我稍后就到。”

李忠愣了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盈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夫人!您可不能去!那是顺天府!是窦家的地盘!他们肯定设好了圈套等着您呢!”

宋堇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不去就是抗旨。抗旨的罪名,我担不起。”

“可是……”

“没什么可是。”宋堇打断她,眸光沉静如水,“他们想看我惊慌失措,想看我跪地求饶,想看我身败名裂。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白玉簪,便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盈儿正红着眼眶看着她,满脸的担忧和不舍。

宋堇笑了笑,轻声道:“别怕。等我回来。”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

顺天府衙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宋堇的马车在衙门口停下,她刚掀开车帘,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顾少夫人?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她忤逆不孝,连亲爹娘都不管不顾!”

“何止!我还听说她与人私通,给世子戴绿帽子呢!”

“呸!不要脸!”

宋堇面不改色地走下马车,迎着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一步一步朝衙门里走去。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不迫,仿佛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连她的衣角都沾不上。

进了衙门,便见大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坐着顺天府尹周大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目光精明。两侧站着几个衙役,手持杀威棒,威风凛凛。

下首跪着一个人——正是郝氏。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见宋堇进来,她立刻哭喊起来:“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个不孝女!她不认亲娘,不给养老,还……还勾引男人,败坏门风!求大老爷给民妇做主啊!”

宋堇看着她这副做派,心中冷笑。

她走上前,在堂中站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妇宋氏,见过府尹大人。”

周大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半晌,他轻咳一声,沉声道:“顾少夫人,郝氏递了状子,告你忤逆不孝,与人私通。你可认罪?”

宋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民妇不认。”

周大人眉头微挑:“哦?你有何话说?”

宋堇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郝氏,声音清冷:“郝氏说民妇忤逆不孝,敢问大人,何为孝?”

周大人沉吟道:“孝者,事亲也。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奉养父母,听从教诲,是为孝。”

宋堇点了点头,又看向郝氏:“郝氏说民妇不奉养她,可民妇记得,数月前,郝氏携家眷来京投奔,是民妇出钱安顿他们在客栈,又出钱给他们置办衣物,甚至替他们还了一部分赌债。这些,都有账目可查。若这不叫奉养,那什么叫奉养?”

郝氏脸色一变,急声道:“那点银子够什么!你如今是侯府的少夫人,三品淑人,有的是银子!你拿那么点打发叫花子,就是忤逆!”

宋堇冷笑一声:“郝氏,你口中的‘那点银子’,是三千两。三千两,够寻常百姓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你却说这是打发叫花子?”

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三千两!那可是天文数字!

郝氏脸色青白交加,却仍嘴硬道:“你……你有那么多银子,多给些怎么了!我是你娘!你孝敬我是应该的!”

宋堇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悲悯。

“郝氏,”她轻轻开口,“你是我娘吗?”

郝氏浑身一僵。

宋堇继续道:“我亲娘姓阮,叫阮梅。她生下我之后不久,就被人带走了。你……不过是父亲的继室,我的嫡母。嫡母也是母,我敬你,叫你一声娘。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我,可有半分慈母之心?”

郝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声更大了。

周大人轻咳一声,沉声道:“郝氏,顾少夫人所言,可是真的?”

郝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民妇可以作证。”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宋堇看清那人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是宋家的一个老嬷嬷,姓陈,是她生母阮梅在世时身边的老人。她以为陈嬷嬷早就死了,没想到……

陈嬷嬷走到堂中,朝周大人行了一礼,颤声道:“大人,民妇是宋家的老人,在宋家待了三十年。阮梅姑娘的事,民妇最清楚。”

周大人眉头紧锁:“你说。”

陈嬷嬷看了郝氏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恨意:“阮梅姑娘根本不是什么病死的!她是被人逼走的!”

满堂哗然。

郝氏尖声道:“你胡说八道!”

陈嬷嬷不理她,继续道:“当年,有人来宋家找阮梅姑娘,说是她的故人。阮梅姑娘见了那人之后,回来就哭了一夜。第二天,她就跟老爷说,她要走。老爷不肯,她就跪在地上求,说若是不走,会给宋家带来灾祸。老爷没办法,只得放她走。可郝氏——那时她还是二房太太——却趁老爷不在,带人去堵阮梅姑娘,要她留下所有首饰银两,还要她立下字据,说她自愿离开,永不回来,也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