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挡群寇护战友

1946 年6 月下旬, 蒋介石撕毁国共双方于1945 年10 月签订的停战协定和5 月签订的《汉口协议》, 调集30 万军队将中原军区5 万余人包围在湖北北部宣化店地区。

军区司令员李先念、政治委员郑位三率部于26 日突围, 主力分两路从河南信阳以南柳林、湖北孝感以北王家店附近, 越过平汉铁路西进, 沿途粉碎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 于7 月下旬分别进入陕南和鄂西北地区, 组成鄂豫陕、鄂西北军区。中原军区胜利突围, 歼敌5000 余人, 保存了力量,牵制国民党军30 余个旅, 有力配合了其他解放区的作战。这就是著名的“中原突围”。其中, 军区副司令员兼第1 纵队司令员王树声率部先后冲破国民党军在宜城、南漳、谷城等地的堵截, 与江汉军区部队在房县西南地区会合, 成立鄂西北军区, 创建了游击根据地, 在竹溪、竹山、房县、保康、南漳等地分散活动。

9 月, 中原突围部队接到党中央和毛主席命令, 要求突围部队, 就地打游击, 坚持斗争, 宣传共产党为民政策, 揭露蒋介石挑起内战与民为敌的反动罪恶行径, 瓦解敌人阵营, 团结进步人士, 建立人民政府。解放军纪律严明, 秋毫无所犯, 赢得了当地群众的高度信任, 开始站稳脚跟。与此同时, 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国民党反动军队, 对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又怕又恨, 进步人士积极向共产党靠拢, 为解放军提供粮食衣被, 提供情报, 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但有些人, 顽固不化, 仍然站在反动立场上, 幻想夺回失去的美好天堂, 大耍两面派手段, 对解放军表面唯唯诺诺, 暗地为国民党政府和军队通风报信, 给解放军带来惨重损失。

1947 年秋天, 解放军指导员黄秋生带领五名战士, 奉命来到两峪芭桃篾匠沟, 开展革命斗争。他们这次来到篾匠沟的主要目的是争取甲长冯应秀, 筹集军粮, 解决部队后勤保障。事前, 黄指导员通过进步人士与冯应秀取得联系, 动员他弃恶从善, 背离反动立场, 站到人民群众立场上来。

冯应秀表面答应, 立下保证, 愿意为解放军提供军粮。黄指导员就请冯应秀来到大水, 商议筹集军粮一事, 确定日期, 解放军按时前往。冯应秀回到家里后, 暗暗筹集粮食, 准备按时把粮食交给解放军。冯应秀的反常行为引得李保长注意, 他三天两头来到冯应秀家中, 表面观察, 言语试探,使得冯应秀胆战心惊,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李保长掌握其中。李保长阴森地对他说:“你要是通共, 莫怪我无情, 一家老小就由不得你了!”冯应秀一听, 毛骨悚然, 胆都吓破了。他连忙保证说:“我哪敢通共, 哪敢哪敢啊!”

李保长软硬兼施地说:“那好, 要是抓住共党, 我保你升官发财!”冯应秀连称说:“还望李保长提携。”李保长拍手扬长而去, 暗中却安下盯梢。

冯应秀惶惶不可终日, 害怕解放军按时来到家中。他看看熟睡的父母、妻子、儿女, 信念开始动摇。那时解放军处于弱势阶段, 国共两军交战频繁激烈。两峪的情景是, 解放军打过去又回来, 回来又打过去, 国民党部队是追了过去, 追过去了又回来。枪声不断, 死伤各有, 胜败此起彼伏。

人们根本摸不住方向, 理不出头脑, 辨不准未来。每次枪声之后, 接下来就是保安团挨家挨户搜查, 抓去许多通共嫌疑, 充当保丁。无辜砍头的,比比皆是。冯应秀在此情况下, 首鼠两端, 回到反动立场上, 为虎作伥,沆瀣一气。

为了保证顺利筹集军粮, 做到万无一失, 黄指导员派通讯员秘密潜入冯应秀家中, 再次约定时间。冯英秀假惺惺地说, 保证按时交粮。通讯员就返回部队驻地。冯应秀随即把父母儿女转移到亲戚家, 叫他们晚上不要回来, 只留下妻子贾氏。黄指导员精选五名战士趁黑夜来到冯应秀家中。

冯应秀笑脸相迎, 自责风声紧张, 未能如数筹集到粮食, 还望原谅。黄指导员说, 能有冯先生冒险替解放军排忧解难, 尽最大能力, 已是感激不尽了。冯应秀言行, 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久经战场的黄指导员, 并没有松懈对冯应秀的防备。他问了冯应秀家庭情况, 觉得父母儿女出走, 一定存在隐情, 就悄悄对通讯员说:“你到外面放哨, 若遇不测, 立马回营搬兵!”

通讯员就悄悄地躲在冯应秀屋背后一棵古树下放哨。黄指导员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看见一个后窗户, 对士兵梁志说:“若遇不测, 从这里突围!”梁志点点头。好说歹说, 冯应秀也要留下黄指导员和战士们吃饭, 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黄指导员说:“既然冯先生这么真诚, 一再挽留, 那就不客气了!”冯应秀狡黠地说:“为了防止口杂生非, 特意将家人安排离家, 黄长官是否心生疑惑?”黄指导员一听, 连忙说:“冯先生考虑真是周到!”冯应秀笑眯眯地说:“既然黄长官放下心来, 那就坐下来好好喝上一杯!”

“好! 那我就借花献佛, 借冯先生之酒, 谢冯先生对人民政府的支持!”

黄指导员说。

“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啊!”冯应秀召来妻子贾氏, 说:“今晚你得拿出手艺, 把好菜做上一桌, 招待贵客啊!”贾氏低眉垂眼, 说:“你不是早就安排了, 我这就去做!”说罢, 进了厨房。

这时, 一条大黄狗来到冯应秀身边, 摇头摆尾, 讨好主人。冯应秀从墙上取下狗铃, 给黄狗带上, 在它头上轻轻拍了三下说:“出去, 给我咬牲口回来待客!”黄狗摇摇尾巴, 跑出门外,“咯咯当当”的狗铃声, 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冯应秀就如数家珍谝起这条大黄狗是如何的精明勇敢, 给他咬了多少野牲口, 带回多少美味。他赞美黄狗是他家中最得力的劳力, 比养几个长工、短工都划算。但有所不知, 这条大黄狗确实精明过人, 被冯应秀训练得出神入化, 它充当了通风报信的使者。

事前, 冯应秀跟李保长商量, 只要见到大黄狗戴着狗铃到他家, 必是解放军到来。因为赶山狗, 平时是不戴狗铃的, 一戴, 必定赶山。冯应秀和李保长是赶山好友, 李保长也喂有赶山狗, 哪个要想赶山, 就把狗铃戴上, 这样, 两条狗就不约而同。冯应秀把狗铃一戴, 大黄狗就以为赶山,就去约李保长家里的赶山狗。大黄狗戴着狗铃, 深夜来到李保长家里, 就带来了暗号。李保长毫不犹豫地带着家丁前往二十里外的重阳乡公所报案。

一场大规模的围剿, 如狂风暴雨, 即将来临。

不一会儿, 大黄狗回来, 脖子上的狗铃没了。冯应秀心知肚明, 李保长接到情报, 一场阴谋将悄悄发生。黄指导员并没发现细微末节。他心里盘算, 只要冯应秀和他的妻子不离开屋子, 就不可透漏风声, 就不会发生意外。但怎么也没想到, 那条大黄狗空着狗铃回来。情报就在那狗铃上。

冯应秀的妻子上了满满一桌菜, 他拿出自家包谷酒, 请黄指导员和战士们入席。黄指导员一边宣传党的政策, 一边表扬冯应秀弃暗投明。冯应秀和战士们相互敬酒, 警惕慢慢松懈下来。

李保长带着保丁朱和纪, 来到重阳乡公所。朱和纪叫醒值守夜班的乡丁王家旭。王家旭点灯一看, 一眼认出朱和纪。问有啥大事, 半夜三更的?

李保长撇开王家旭、朱和纪, 直奔乡公所乡长住处, 把情况说得眉毛都烧焦了。乡长带着乡丁和保安团五十多号人, 打着火把, 经西坪响水洞、马槽石、土地垭到达两峪程岐河, 爬上芭桃, 悄悄来到篾匠沟, 将冯应秀家团团围住。

负责站岗放哨的通讯员发现敌人, 按照他和黄指导员的约定, 一旦有异常情况, 立即鸣抢报警, 回营报信。通讯员拔枪向夜空开枪, 扭身快步回营报告消息。黄指导员听见枪声, 一下惊醒, 迅速拔出手枪抵住冯应秀脑袋说:“咋回事?”冯应秀跪在地上说:“我是迫不得已啊! 我有一家老小, 我不报告, 李保长就要杀我全家!”黄指导员一拳将冯应秀打昏在地,命令战士砸窗突围。冯应秀抱住黄指导员腿子不放, 大喊大叫:“我不能放你走—”冯应秀的妻子, 见状不妙, 钻到床底下, 小气都不敢出。黄指导员一脚踹开大门, 只见门前, 几十把火把, 把门前照得通亮, 连人的眉毛有几根, 都照得一清二楚。屋前屋后, 枪声大作。乡长气势汹汹地喊道:“你们被包围了, 快出来投降吧! 不然死路一条!”黄指导员一枪打过去, 击中一个敌人。黄指导员对战士们说:“赶快突围, 这里有我抵住!”战士们用枪托砸开窗户, 从阳沟里突围。黄指导员站在大门前, 向迎来的敌人开火,击毙数人。冯应秀从门后抄出抵门杠, 猛砸黄指导员后脑勺。黄指导员顿觉眼花头晕, 跌倒在门外。冯应秀大声喊道:“共匪首被打死了, 共匪首被打死了!”

从阳沟突围的战士, 遭遇敌人的堵截, 双方发生激战, 枪声喧嚣着整个篾匠沟。黄指导员被枪声惊醒, 爬起来, 准备击毙冯应秀。狡猾的冯应秀带着老婆逃出门外。黄指导员为了吸引敌人, 见机突围, 边开枪射击,边跳下门前场子, 枪枪命中敌人。黄指导员凭借一棵巨大的核桃树做掩体,与敌人对射, 打得敌人不敢近前。就在他纵身向后山小路突奔时, 一颗子弹打在他大腿上, 他忍着剧疼, 爬上石巴, 向着敌人举起的火把, 一枪一个,在“哇”声中毙命。敌人熄灭火把, 慢慢向黄指导员靠拢, 激战到东方拂晓。

此时四名突围的战士, 有的负伤, 有的子弹打完, 不幸被俘。黄指导员子弹打完, 隐藏在大树下。他抽出大刀, 跳入敌群, 左劈右砍, 吓得敌人连连后退。敌军官趁乱瞄准指导员, 击中黄指导员前额。黄指导员怒目圆睁,一手用大刀支撑着整个身体, 屹立不倒。黄指导员为了掩护战友, 独挡群寇,壮烈牺牲。五位战友, 仅一人逃脱, 四位战士被敌人用铁链残忍的穿过锁骨,带到重阳杀害了。

黄指导员和战友们感天地, 泣鬼神的英勇事迹, 感动着两峪世世代代的人民群众。解放后, 他的英勇事业, 在两峪大山坳里广为传颂。

1968 年, 两峪公社将黄指导员等烈士遗骨迁葬到鹿鹤寨革命烈士纪念公墓。两峪乡人民世代瞻仰纪念“独挡群寇护战友”的英雄黄指导员。

宋进潮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