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然的担忧
刘工在办公室查看明天的施工任务,吴庆河走了进来,他是二班的班组长。二部共有五个班组,吴庆河将二班组带得最出色。刘工见到吴庆河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有事,还以为是工程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平时刘工和吴庆河的关系走得很近,他们二人是老乡,也是远房亲戚,吴庆河当初就是奔着刘工来到十局,成为一线的工人,他工作十分卖力气,第三年就被提拔为班组长,刘工对他印象很好。
“吴庆河,我正在看你们二班组明天的施工任务,你来找我有事吗?”
“是的,刘工……”吴庆河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很难说出口,很难为情的样子,还心事重重的。
在平时,刘工很少看到吴庆河这个样子,他工作特别努力,对手下的工人也特别关心,能与工人们打成一片。
刘工看出来了,他有难言之隐,接着问道:“你是遇到困难了吗?要是有困难你尽管说,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吴庆河犹豫了片刻,声音很低沉很遗憾地说:“刘工,我在你的手下干了有七年,当初就是奔着你,我才来修路的,后来又当了二班的班组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特别感激你,我原来有个想法,这辈子就跟你一起修路了。但是……我还是准备要离开二部了。”
说完,吴庆河的脸上很阴郁,很为难,又很不甘心,同时又很不舍。
刘工很是不解,问道:“离开二部?我没听明白,你是打算辞职不干了吗?什么原因?”
“是的,虽然感觉很对不住你刘工。我的妹夫自己包了个工程,打电话让我和他一起干,我本不想去,何况这个工程还没结束,我不能撂挑子走人,那我吴庆河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可我的妹夫缺个实靠的人手帮他,我妹妹天天打电话催我,起初我没有答应她,她整天哭天哭地的。真是没办法,我只能辞职去帮我的妹夫。”
听到吴庆河的这个决定,刘工的确很惊讶,毕竟这个工程再有七个月就结束了,吴庆河的位置非常重要,他们现在承担的高架桥的任务。
“吴庆河,咱们的项目再有七个月就要结束了,你带的二班组非常有经验,如果临时换班组长担心带不好二班组,所以你看看能不能等工程结束了,你再辞职,可以吗?算我刘工求你。”
“刘工,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的妹夫催得紧,如果没有个实靠人帮他,他干不起来,现在已经投了不少钱,我那个妹妹催得更紧。”
正说着,吴庆河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他妹妹打来的,对刘工说:“我妹妹又打电话来,我先去接个电话。”
吴庆河去接电话,刘工在心里琢磨着,一旦留不住吴庆河,就要再重新选一位新的班组长,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副班组长赵五。
吴庆河打电话回来后,很不好意思地说:“刘工,你大概也听到了,我这个妹妹在电话里哭着喊着让我去帮我妹夫,她真要是出事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会后悔。看样子我只能辞职了。”
“高部长知道你要辞职这件事吗?”
“我还没和高部长说,其实我挺惭愧的,你和高部长对我都不薄,拿我当个人物,特别重视我,平时也栽培我,我却对不住你们,哎。”说着吴庆河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庆河,看样子想留住你是不可能的。你认为在你手下谁最适合接替你的工作?”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是赵五。”吴庆河推荐道。
刘工点点头,他和吴庆河想到的是同一人。
吴庆河继续说:“虽然赵五之前犯过错误,可他知错就改。赵五最大的优点是有号召力,遇到困难的时候,赵五通常都是第一个往上冲,两次打捞钢筋笼都是由赵五完成,他有胆识还有能力。我极力推荐赵五。不能因为他犯过错,就埋没了他。”
“我也觉得赵五是接替你的最佳人选。但我说的不算,还要和高部长商量一下。”刘工接着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间和高部长说?”
“我一会儿就去找高部长,跟他说。”
“吴庆河,你打算哪天离开?”
“我打算两天以后走,走得挺急。我现在就去找高部长,说实话,这个话很难说出口,高部长对我不薄,可又不得不说。刘工,我现在就去见高部长。”
“好吧,等你和高部长谈完,我再和高部长商量一下接替你的人选。”
吴庆河离开了刘工的办公室,刘工坐在椅子上陷入思考,他仔细琢磨着由谁来接替吴庆河的位置,他把二部的人都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认为赵五最合适。
衡量一个人是否有能力,是否能承担重任,不是看他有没有犯过错误,一个人从来没有犯过错误,但这样的人不一定能承担大事。能承担大事的人,要有胆识,有谋略,有智慧,有遇到突发事件的处置能力,赵五在这几个方面表现得都很好。唯独犯过小的错误。
在高架桥施工工地,休息时刘工和高启铭说了吴庆河辞职的事,高启铭说他已经吴庆河已经跟他说了,当时他听到吴庆河的决定还挺意外的,完全没有想到。
刘工问高部长他对二班组长人选的问题,高部长的想法和刘工的一样,都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是赵五。
刘工找到赵五,把吴庆河辞职的这件事跟他说了,并且说他和高部长都推荐他来接替吴庆河的工作。
当赵五听到刘工的话,让他感觉非常意外,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刘工和高部长如此信任自己,同时他又有担心,担心二班组的工人们不信任他,毕竟之前自己犯过错,有过污点,他很不自信地说:“刘工,你们能这么信任我,说心里话,我真的特别感动,真是受宠若惊。可我担心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怕干不好,怕辜负你和高部长对我的信任。更怕工人们不信任我,不服从我的管理。”
“赵五,我和高部长都信任你,认为你肯定能干好,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一定能干好。”刘工鼓励道。
赵五看着刘工信任的眼神,是如此坚定,他的内心也开始燃起了信心,一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涌动,让他更有信心,他不能辜负刘工对自己的信任,于是说:“那好吧,刘工,既然你们这么信任我,我会拼尽全力把这份工作做好,特别是在咱们二部这么关键的时候,我一定能带好二班组。”
“好,吴庆河还有两天就走了,他走之后你就接替他的工作,这两天时间,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吴庆河。”
吴庆河把管理二班组的任务全部交给了赵五,把自己能想到的,想要叮嘱的,自己的管理经验,全部都讲给了赵五。
两天以后,吴庆河就离开了二部,吴庆河的工作完全由赵五接手。二班组里有人对于赵五接替二班组长的位置不理解,毕竟赵五受过处分。
其中有位叫柳成林的小组长,他对赵五接替吴庆河的位置很不服气,在工作中消极怠工,对赵五分配的任务总是挑刺。赵五并没有说太多,只是督促他认真完成任务。经过半个月的时间,赵五用出色的表现和实打实的工程进度,让柳成林十分折服,同时也打消了二班组的工人们对他的质疑。
毕竟在工程队,想要证明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一个人的能力和实力。
苏然对于高部长拒绝安装移动瓦斯装置一直心存担忧,她再次利用休息时间找到高部长,把隧道瓦斯浓度监控报表递到高启铭的面前,语气殷切地说:“高部长,你看这组数据,连续三天掌子面瓦斯检测超标,固定监测仪有盲区,更何况咱们那套瓦斯固定监控设备已经太陈旧,我认为加装更先进的移动瓦斯检测装置是十分必要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高启铭接过报告仔细地看着,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地说:“苏工,我知道危险,可现在项目部资金有多紧你是知道的。我报上去的工人们的防暑降温费到现在还没发下来,移动监控设备动辄三四十万,四五十万,报上去也批不下来。”
苏然情绪变得激动,身体变得紧张,语速加快,说话像机关枪似的:“黑山口隧道地质复杂,掌子面推进的时候,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移动监控跟着人走,实时预警,双保险,这样工人的生命安全才有保障啊,高部长,这才是刀刃!”
高启铭很郑重地说:“苏工,没有移动监控设备,咱们严格按规范来,工人加强动态巡检检测,通风机全开,完全可以保证隧道的施工安全。”
苏然还想继续说,却被高部长打断了:“好了,苏工,这个问题咱们先不谈。寇工跟我说掌子面发现有溶洞,咱们还要进一步研判,咱们马上过去。”
“好的,高部长。”
休息时苏然坐到寇工的旁边,问道:“寇工,你有没有看最近三天的瓦斯监测数据?”
“看到了,最高值达到了百分之零点五,这个数值很危险,所以我又增加了两名工人巡查,瓦斯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
“我向高部长提出安装移动瓦斯监控装置,可高部长不同意。”
寇工笑了:“你不理解他的难处,我们这些老隧道工人,为了给国家省钱,都能把钱攥出水来。你看咱们这台渣土车,渣土师傅调侃说,这台老的渣土车像是得了脑血栓,总是朝着一个方向使劲,一直都没有换新的。有的时候我们宁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也要为国家省钱。你说这四十多万,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哇。”
听了蔻工的话,让苏然多少能理解,在他们的观念里工程款能省则省,宁可苦了自己也要为国家省钱。
“可是,施工安全最重要啊。”苏然说道。
“苏工,这个你放心,我和于师傅打隧道有二十五六年了,在判断瓦斯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所以苏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旧设备虽然老旧,可总比没有强。我们年轻时打隧道那会儿,连这老设备都没有,全靠经验。”
苏然虽然一直很担忧瓦斯这件事,可听了蔻工的话让她也不再纠结,毕竟蔻工和于师傅有多年打隧道的经验,也认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朱媛为了收集小说素材,她正在和于师傅聊天,于师傅讲起他们的过去,原来他和寇师傅都在一个部队服役,还是同一个连队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退役后被同时分到了十局。当时他们一起分到十局的有五人,可在新疆修路时,他们的一位战友永远留在了新疆。
于师傅还讲起在修娘娘山隧道时,遇到了险情,也是他们四位退伍军人冲在最前面,这让朱媛对他们肃然起敬。
在上学期间,朱媛去过新疆,在途经伊犁州尼勒克县时,听导游讲起在这里长眠着一百六十八位修路工人,最小的才十六岁。还讲起一个馒头的故事,当时所有人把一块馒头给了年龄最小的工人,而其他人全部饿死了。当时朱媛听了还挺震惊,同时也被这个悲壮的故事所感动。
在食堂吃晚饭时,朱媛见苏然闷闷不乐,就问道:“苏然,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我再次向高部长提起装移动瓦斯检测装置,还是被高部长给拒绝了。我一直都非常担心。”
朱媛说:“我理解你的担忧。今天休息时我和于师傅聊天,听他讲他和四位战友一起修路的亲身经历,他的一位战友在一次塌方事故中罹难,永远留在了新疆的那条公路上。所以施工安全真的太重要了。这一点高部长不可能不清楚,甚至比你我更清楚,可能高部长肯定也有他的苦衷。”
苏然点点头,说道:“嗯,高部长肯定也有他的难处。”
刘工坐在她们二人对面,正盯着手机屏幕聚精会神地看着,看着看着还乐出了声。
朱媛问道:“刘工,你看什么看得这么高兴?和我们分享一下呗。”
“我在看我儿子的照片。”
“你儿子不是还有两三个月才出生吗?怎么还有照片?”
“是我老婆发来的彩超的照片。”说话时刘工流露出满脸的喜悦,那种对孩子的喜爱,对未谋面的孩子的期盼。
朱媛继续问道:“刘工,你爱人怀孕了,你不在她的身边,又没有人照顾她,你老婆还要工作,她会不会很辛苦,会不会抱怨?”
刘工笑着解释道:“偶尔也会跟我抱怨几句,我老婆挺善解人意的,很理解我的工作性质,抱怨几句就完事了。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朱媛转头对苏然说:“要是换作我,我可能真的会受不了。”
“那还不简单,让你老爸把程剑飞调到局里,不就解决了吗。”
苏然的话正好说到了朱媛的心坎里,她点头表示赞同。
次日,苏然还有几位工程师又去了黑山口隧道。工人们正在施工时,苏然闻着气味,觉得有点不对劲,就问正在查看瓦斯检测的于师傅:“于师傅,数值怎么样?”
于师傅看着检测仪很自信地说:“没问题,数值在安全范围内,没有超标。”
苏然吸了吸鼻子说:“于师傅,我怎么觉得这气味不对劲呢?”
于师傅又看了看检测仪,他也发现不对劲,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用力拍了拍检测仪,突然数值开始飙升,百分之一点二!
吓得于师傅赶紧通过对讲机喊道:“所有人赶紧撤出隧道,瓦斯严重超标!”、
隧道内立刻响起了警报声,隧道内的工人们听到警报声后立刻向隧道外迅速撤离。
工人们还有工程师们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隧道,高部长问道:“于师傅,怎么回事?”
“刚才由于固定检测仪出现了问题,没有及时检测出瓦斯的浓度,苏工发现不对劲,后来我也发现不对劲,就拍了两下检测仪,瓦斯的数据开始飙升到一点二,简直太危险了!全靠经验有时是不靠不住的,我一直盯着固定监测仪,可监测仪出了问题。”
苏然此时正站在高部长的身旁,苏然刚要说什么,高部长先开了口:“苏然,这次是我大意了,只图给国家省钱,降低修路成本,没想到差点出大事。”
苏然很庆幸,在没有出现重大事故之前,高部长终于认清了危险性,于是惊喜地问道:“高部长,那你的意思是,隧道可以安装瓦斯移动监控设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