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可知错?
沈淮予颔首,便朝沈锋夫妇作揖:“侄儿书房里还有些政务未处理,就先告辞了。”
“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说罢,沈淮予才起身离去。
沈淮予走后,沈锋的脸色猛的一沉,儒雅的面具瞬间剥落。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哐铛作响。
“逆女,去安华寺待了些时日,连规矩都忘了?谁许你这般跟长辈说话!”
沈琼华静静地站着,等那刺耳的余音散去,才缓缓抬眼。
“父亲,”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女儿在寺中,不止祈福。”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素帕包裹着的物件,轻放在桌上。帕子展开,露出了一枚半旧的、沾着泥土的银簪子,簪头雕刻着半开的玉兰。
这是沈絮言生母的遗物。
“这簪子,是在安华寺后山一处偏僻的禅院外的草丛里拾到的,”沈琼华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禅院,是专供女客清修之所。可女儿却发现,里面住着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
这簪子,不是她捡到的,而是她从沈府带走的。
柳氏一脸不解。
这簪子,她从未见谁有过。
沈锋盯着那枚簪子,又看向柳氏,眼神渐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又取出一块深色的布料碎片,质地粗糙,是寺庙里洒扫的僧人才会穿的。
“女儿愚钝,百思不得其解。我母亲的遗物,怎会与这等污秽之物落在一处?”
沈琼华抬起眼,目光冷凝般看向柳氏:“更巧的是,女儿回府前,便有人辗转传话,说三妹妹心系魏公子,望我成全。女儿便想,莫非是有人觉得我碍眼,想用些腌臢手段,让我在寺中意外失了名节!如此,女儿自然便不配嫁入魏家为正妻,婚约自然而然便落入他人手中。”
“你胡说什么!”柳氏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含霜她怎么可能……”
沈琼华勾了勾唇:“母亲你急什么?女儿并未说是三妹妹所为。兴许是那野和尚见财起意,偷了簪子,也未可知呢。”
她将帕子重新包好,收回袖中。
沈琼华本就是来搅弄风云的,她可不太希望柳氏过得舒畅。
“女儿想着,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沈家家宅不宁,毕竟有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家女儿的清誉都算计上了!”
沈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是傻子,这些年柳氏对沈絮言的漠视、对含霜婚事的急切,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只是从前他懒得过问,如今却到了要毁家风的地步。若是再这般纵容,不仅兄长沈檀会容不下,他的嫡母亦然。
“父亲,女儿名声事小,可沈氏清誉,经不起风言风语!”
他猛然转向柳氏,怒目圆睁:“柳氏!你给我说清楚,絮言去安华寺,是不是你安排的?那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柳氏脸色“唰”的白了,她扑通跪下,道:“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怎会做这等糊涂事!定是絮言那丫头不慎丢了簪子,如今反来攀诬!”
沈琼华挑起眉梢。
她确实是有意攀诬,看不得柳氏稳坐高堂的模样。
“攀诬?女儿只知道,家族颜面,重于一切!”
少女的眼眸中泛出晶莹泪光,却似倔强般不肯落下。
沈锋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儿,又看了眼柳氏哭花的妆容。
心中的那杆秤,还是偏了。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既是你母亲的遗物,你且收好,日后小心些。”
沈琼华福了福身。
“谢父亲。”
柳氏低着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好个死丫头,刚回府就给她摆这一道!反正日后总有沈锋不在的时候,到时候再好好搓磨她!
沈琼华告退后,便寻着记忆,往沈絮言的小院里走去。
沈絮言的小院比较偏僻,院落格局也小,比起沈琼华之前住的听雨院,简直是寒酸至极。
霜降小脸苍白,紧跟在沈琼华身后。
“姑娘,您刚才可真敢说!万一老爷不信可怎么办?”
沈琼华撩起鬓发挽至耳后,沿着青石小径,漫不经心道:“他会信的。因为他最在乎的是他自己的脸面,只怕日后会更加惊心动魄!”
只有半真半假才更真。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沈府小小的二房嫡女,比不上曾经太子妃那高贵的身份,想要做些什么,难免受到权利的约束。
目前,她必须要在沈府站稳脚跟,不能让自己被沈絮言的继母继妹生吞活剥了去。
“你去膳房准备些点心给沈含霜送去。记得告诉她,我回来了,魏冉我不会轻易让给她的,若有本事就明目张胆来跟我抢,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霜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姑娘前些日子不是已经答应桂嬷嬷了么,今日怎么突然又变了主意?”
沈琼华顿了顿,深深地看着霜降。
果然,沈絮言主仆俩在一块待久了,心思太过单纯,单纯到不谙世事,一点心眼子也没有。
她倒是有些想念秋月那丫头了,脑子虽笨嘴也碎,但胜在一点就通。
沈琼华回过神,盘算着这件事交给霜降来做,到底能不能给办成。
可眼下她确实无人可用。
她耐心解释:“当时只是权宜之计,今日才是正式宣战,懂了吗?”
看来**身边的侍女,任重而道远。
霜降听得似懂非懂,她就说她家姑娘怎么会突然不喜欢魏公子了呢,原来是权宜之计。
回徽云院后,霜降伺候她梳洗完毕,便按照她的吩咐给沈含霜准备点心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霜降就回来了。
沈琼华此时还未熄灯,只是捧着一本书坐在床头翻看。原先还有些困意,霜降回来后,她的困意也就随之消散。
她好奇问道:“她怎么说?”
“您让奴婢跟三姑娘说的,奴婢如实相告,最后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哦?你是如何添油加醋的?”
霜降脸上顿时浮现说不出的得意。
“奴婢跟三姑娘说:我们家二姑娘以后是要嫁进魏家做主母的,将来定是会与魏公子琴瑟和鸣。若是三姑娘实在喜欢魏公子,兴许二姑娘也可以多劝劝魏公子,让他纳您为贵妾。若日后诞下子嗣,送到我们姑娘膝下抚养,也不是不可以。”
沈琼华眉尾一挑。
霜降捂着嘴偷笑:“奴婢说完这番话,三姑娘直接将奴婢带给她的点心打翻了,还叫奴婢滚出去呢!”
她忽然发现霜降挑事儿的本事一点不弱,三言两语就把沈含霜气成那样。
“你做的不错。”
沈琼华垂眸一笑,这样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等沈含霜解禁出来后,怕是第一个就要来找她麻烦。
沈琼华困意十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姑娘奔波了一日,是该歇息了。”
她将书递给霜降。
霜降上前接过后,替她掖好被角,并将烛火吹灭,缓缓退出门外。
夜晚的风总是那般清凉,沈琼华拢着被褥沉沉睡去时,恍然不知身侧悄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人身着白袍长衫,腰间别着一块玉佩,身影笼罩在黑夜中。
他撩了撩衣袍,坐在沈琼华床榻边,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少女的脸颊。
“沈絮言……”
沈琼华……
萧镜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是他今日回去之后越发觉得,她看他的眼神,绝对不简单。
他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