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吃什么醋?
燕皇想做天下共主。
听到这消息时,谢云禾当场就笑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他?也想学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也配碰瓷老祖宗?”
“现在的问题不是骂不骂他,是下一步该怎么走。”王老揉着眉心,满脸愁色,“总不能真让霍砚娶了燕明珠,你再嫁给燕沧州吧?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今日宫中这一趟,发生的种种,几乎全在他们预料之外,打得人措手不及。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
“童老,明珠公主来了。”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黑袍的燕明珠迈步而入,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径直朝谢云禾走去。
“小云禾,让本宫瞧瞧。”
燕明珠在谢云禾身侧坐下,顺手把霍砚挤到一边去,双手捧住谢云禾那张白嫩的小脸,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生怕漏掉一点红痕。
“明珠公主……”谢云禾被她捧着脸,说话都软了几分。
“疼不疼?”燕明珠蹙着眉,眼底是真切的心疼,“朝堂之上,本宫若不下重手,父皇必会起疑。那一巴掌……是本宫对不住你。”
她早在二人进宫之前,便得了消息。
若不演得真一些,今日那一局,根本解不开。
所以那一掌,她下了力道。
谢云禾却摇了摇头,乖乖道:“多谢公主殿下挂心,我没事。若不是公主及时出现,皇帝还不知要怎么刁难我们。”
她虽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却也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今日朝堂上,若不是燕明珠及时插手,局面绝不会那么轻易收场。
燕明珠听得心里发软,忍不住将人一把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本宫的小云禾,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她一下一下抚着谢云禾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完全不顾茶室里还有旁人在看。
霍砚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多谢公主出手相救。”男人伸手把谢云禾从燕明珠怀里捞了回来,揽到自己身侧,又低头替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发丝,语气还算克制,“不过云禾这边,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燕明珠抬眸看他一眼,倒也不恼,只是懒懒收回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
“本宫不需要霍将军口头上的谢意。”
她目光淡淡扫过在座几人,眸底威势隐现。
“今日朝堂上的事,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了。本宫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王老冷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又烦躁。
“说实在的,燕皇这一手,确实打得我们猝不及防。”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燕明珠,“老夫倒更想先问问,公主殿下有什么打算?”
“本宫的打算?”燕明珠眉梢微挑,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该嫁的嫁,该娶的娶。”
“不可。”
霍砚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沉得发冷。
他绝不可能让谢云禾嫁给燕沧州。
至于他自己,也绝不会娶燕明珠。
“你不想娶,本宫还不想嫁呢。”燕明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嗤道,“权宜之计而已,霍将军不必摆出这副贞洁烈夫的模样。”
一句话,差点把王老呛住。
燕明珠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父皇已经定下婚期,七日之后,是本宫与霍将军的大婚之日,也是小云禾入东宫、册为太子侧妃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缓缓攥紧了藏在宽袖中的双手。
再开口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到了那一日……”
茶室里霎时安静下来。
童老和王老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变了。
他们知道燕明珠想掌权,却没想到,她竟打算这么快动手。
如今皇帝正值壮年,太子也并无病弱之相,若在大婚当日强行夺权,这一步,实在走得太险。
谢云禾抬眸看她:“公主是想趁着大婚之日夺权?”
一句话,点破了所有遮掩。
王老和童老都被惊得一震。
燕明珠倒没否认,只看着她,眼神深而沉。
“诸位放心,本宫并非一时起意。该布置的,本宫都已经布置好了。”她顿了顿,目光从霍砚身上掠过,最后又落回谢云禾脸上,“只要霍将军、小云禾,还有诸位肯配合本宫演一场戏,这局就有八成把握。”
“什么戏?”王老追问。
燕明珠却只是勾了勾唇,没有说透。
“到时候,诸位自会知晓。”
越是不说,王老心里越发没底,连带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一个时辰后,燕明珠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她还依依不舍地捏了捏谢云禾的脸,动作亲昵得很,惹得霍砚眸色再次沉了几分,眼底隐隐翻起醋意。
童老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孩子,心够狠,胆子也够大。”
比起她那个父皇,燕明珠显然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虽是女子,却有不输任何男儿的心性和野望。
——
是夜。
谢云禾裹着被子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燕明珠白日里说的那番话。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烛火微晃。
忽然,窗棂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谢云禾怔了一下,起身推开窗子,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霍砚站在窗外,夜风吹得他衣袍微动,眉目却沉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想你。”
他答得直白,毫无遮掩。
谢云禾耳根一热,下意识别开眼,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霍砚微微俯身,半个身子越过窗沿,离她近了些,低声唤她:“阿禾。”
“嗯?”谢云禾抬眸,“怎么了?”
霍砚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灼人。
“能遇见你,真好。”
这一句压得极轻,像是耳边低语,谢云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霍砚望着她,望着那双眸子里映出的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张开双臂,将人轻轻拥进怀里,动作克制,却又舍不得放开。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他低声道,“你会不会嫌我嘴笨?”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唇角一热。
那感觉像羽毛掠过,一触即离,却真实得让人心尖都颤了一下。
霍砚猛地顿住。
谢云禾已经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嘴笨就少说话。”
“阿禾——”
霍砚喉结滚了滚,眸光瞬间深了下去,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过去,把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讨回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
数道黑影自夜色中骤然掠出!
寒光乍现,杀气扑面而来。
那些黑衣人目标极其明确,直奔谢云禾而去!
“杀!”
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低喝,十几名杀手提刀扑来,动作狠辣,招招夺命。
霍砚脸色骤冷,几乎在瞬间将谢云禾护到身后。
与此同时,院中也陡然炸开一声怒吼。
“他奶奶的!敢坏将军和谢姑娘的好事!”
阿甲提刀冲出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眼看着谢姑娘好不容易主动亲了将军一下,将军马上就要亲回去了,结果偏偏冒出来这么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这谁能忍?!
阿乙和阿丙更是憋了一肚子火,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几乎把满腔怨气全发泄在了刺客身上。
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不过片刻,院中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
阿甲蹲下身,一把扯下其中一名杀手脸上的黑布,待看清对方脸颊上的刺青后,神色顿时一变。
“蝎子纹……”
他眉头狠狠皱起。
“千山阁?这不是姜国的杀手组织吗?”
远在姜国的杀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燕国,甚至潜入童府行刺?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后半夜到天亮,童府接连遭遇十几波刺客袭杀。
这些人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代价,不顾死活,一波接一波地往里扑。
而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谢云禾。
短短一夜,童府抬出去的尸体就有上百具。
天光微亮时,空气里都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云禾披着外衣站在廊下,伸手指了指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我这是犯天条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这么乖的一个人,不偷不抢,连骂人都不算多,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各路杀手争着要她命的活靶子?
王老一夜没合眼,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暴躁劲儿。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燕皇那老东西赐婚闹的!”
谢云禾转头看他,越发茫然:“什么意思?”
王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至极。
“你不想嫁给燕沧州,六国也一样不想看着你嫁进燕国皇室。”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燕皇这步棋,歹毒得很——他这是拿你当饵,逼着天下人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