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你破例的筹谋
萧承陛没有去接孟芍君递过来的茶,只是饶有兴致地歪头看她,笑得让人心里发冷。
偏又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看起来倒有几分少年意气。
“其实孤一直都很好奇,从一开始你接近孤就是别有目的。”
孟芍君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泛红的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
“我也知道你是在利用我来对付华府,可是为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自己,并不指望孟芍君回答。
“不是为了争风吃醋,不是为了扳倒政敌。那么——究竟还有什么目的,能让你如此不竭余力?”
孟芍君心口猛地一震,萧承陛话语中透出的危险气息,令她有一瞬几乎不能呼吸。
萧承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从她手中夺了那烫手的‘山芋’,淡然一笑。
“孤从不害怕女人聪明有城府,也不害怕女人忮忌有野心,但孤——”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
“害怕,看不清目的的女人。”
萧承陛接过了茶盏,却没有半分要喝的意思,他放下茶盏。
“孟芍君,你是不是以为,因为你与别的女子很不同。因为你更聪明,更有趣,又有野心和手腕。”
萧承陛打量了孟芍君一眼。
到了此时,孟芍君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长得也……还可以。所以孤、就一定就会被你吸引,对你感兴趣?”
萧承陛这一番话,彻底让孟芍君的心坠入了谷底,一句话都说不出。
反观萧承陛,还是那副随意从容的样子。
只不过语气却不容置疑,声音平静而冷酷。
“孤做太子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只学会了一件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危险的事物,绝对不能留在卧榻。”
他起身要走,站起来拂了拂锦袍上的褶皱,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明日,不……今晚。你便回宁远侯府去吧。”
萧承陛说完,抬腿要走。
“殿下!”孟芍君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殿下,是在害怕臣女带来的危险,还是在怕朝堂之上的那些参奏?”
萧承陛离开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都不是。”
他推门跨过门槛,北风与他冰冷的声音一同灌进来。
“是现在的你,已经拿不出,让孤为你破例的筹码了。”
穿堂风吹起孟芍君的发,吹得她衣角翻飞。
萧承陛一脚已经踏出了门槛,却没有继续要走的样子,他在等。
可孟芍君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端起刚刚为他斟满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
越过萧承陛踏出了殿门,大步离开了东宫,一次也没有回头。
拿着太子的腰牌走出宫门时,天还没有黑透。
她没有走宽阔的御街,而是暗暗攥紧了拳头,一狠心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暗巷。
刚走进去,下一刻,便被麻布套住了头。
在被人敲晕之前,孟芍君将发簪与那块象征储君的腰牌,一同甩了出去。
随后便被人抬进了,早就停靠在侧的马车里,全程不过几个瞬息。
在众目睽睽之下,暗巷里发生的一切,都悄无声息。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孟芍君已经被绑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
后颈传来清晰的剧痛,提醒着她目前的处境。
密室外脚步声响起,随即有光照了进来。
接着华珅的那张老脸出现在面前。
“孟姑娘,受委屈了。”
孟芍君冷笑一声:“华伯伯要见我,派人送个信便是,何苦如此大费周折?”
华珅手捋胡须:“若不是姑娘上次从我华府,不告而别后,便一直躲在东宫不肯露面,华某又何必出此下策。”
“知道华伯伯见我心切,我本就打算伤好之后便来拜见的,没想到……”
孟芍君看了看自己被缚的手脚,“华伯伯竟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华珅闻言微微一笑,觉得她是在垂死挣扎。
“世侄女,咱们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琼娘究竟在哪儿?”
“我正是来告诉伯父这件事的。”
孟芍君回答的干脆令华珅一怔,有些不确定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哦?”
“伯父现在进宫,或许还来得及。”
孟芍君的话让华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什么意思。”
“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华珅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怎么?死到临头还指望太子会来救你?”
孟芍君笑着摇了摇头:“华伯伯误会了,我是为了救你,救华家。”
华珅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救我?救华家?你自身难保,还在信口开河!”
孟芍君失去了耐心,不答反问:“御史台参奏太子殿下的折子,恐怕也有华府的手笔吧?”
事到如今,华珅也不装了。
“哼!是又如何?”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琼娘肚子里怀的是东宫的污点。恐怕连皇后也这么觉得。所以,皇后在我离开东宫之前,派人带走了琼娘。”
孟芍君死死地盯着华珅,眼看着他的神色一点点出现裂缝。
她虽被捆缚在椅子上无法挪动,还是尽力前倾身子向华珅发出拷问。
“可你觉得琼娘有孕的消息,是怎么传出东宫的?”
“你以为自己将太子逼到了绝境?不!太子就是要借琼娘将此事闹大,引出你华家的把柄。他根本不在乎琼娘的死活。在乎的是你在朝堂上对他的攻讦,你对他越攻讦得越狠,华府离死期也就越近。”
华珅只觉得好似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顿时身体僵直面色如灰。
孟芍君看着华珅,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就是招引蛇出洞,华伯伯怎生就看不透?”
说完,愉悦地笑出了声,满脸写着的都是‘奸计得逞’。
华珅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她:“你!是你!将琼娘带进东宫,是你!迷惑太子,来对付华家!”
“不错!”孟芍君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被愤怒笼罩。
“为什么?”华珅始终都想不明白,一个小小女子为何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将他拉下马去,这根本大不合常理。
“因为,我想同华伯伯做个交易。”
华珅怒极反笑:“先将华府逼上绝路,然后,再与我做交易。我倒不知道——孟姑娘喜欢做赔本的生意。”
孟芍君神情认真地摇了摇头。
“若是华伯伯知道要替我做什么,就知道这根本不是赔本生意。”
华珅这时来了兴趣。
“什么交易?”
“替我,救琼娘。”
华珅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嗤笑出声:“你果然是个疯子。”
“世上哪有,鹰救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