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448章 火药

因为他看见,易子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易子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火药?”他的声音依旧很淡,“你是说,藏在马厩地窖里那几桶,还是藏在伙房灶台底下那几包?”

那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们……”

“我们早就搜出来了。”江一珩从黑暗中走上前来,冷笑着看着他,“从你们那个假传军情的赵虎出现开始,这驿站里里外外,就被我们翻了个遍。”

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易子川转过身,看着那围成一圈的粮车,看着那些在火光里站得笔直的禁军将士,看着那被撕开的油布下面露出的干草:“这些粮车,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那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真正的粮草,”易子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走的另一条路。”

那人愣了一瞬,忽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可按着他的禁军死死把他压在地上,他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子川,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带走。”易子川说。

那几个黑衣人被拖了下去。

江一珩走到易子川身边,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影,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爷,您怎么知道这驿站有问题?”

易子川冷声说道:“那个赵虎,他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夏将军让他来传话,让咱们‘宁可慢一点,也要保粮草安全’。”易子川顿了顿,“可夏茂山在军中二十三年,他知道什么叫军情如火。他绝不会说‘宁可慢一点’这种话。”

江一珩愣住了。

易子川继续道:“还有那驿丞,殷勤得过分。”

易子川继续道:“还有那驿丞,殷勤得过分。驿丞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官员,早就油滑了,绝不会像他那样,从头到尾陪着小心。还有那些驿卒,走路的时候脚抬得太高,那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习惯。”

江一珩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所以您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易子川点了点头,“我就让人把粮草换成了干草,把真正的粮草从另一条路送走了。”

江一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这张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从踏入驿站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已经在布局了。那些殷勤的驿丞,那些可疑的驿卒,那个来传话的亲兵,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黑衣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却不知道,猎物早就布好了网。

“王爷,”江一珩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您真是……”

易子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审一审那几个黑衣人,”他说,“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还有那驿丞和驿卒,一个都别放走。”

江一珩抱拳:“是!”

易子川转过身,向驿站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拖走的黑衣人。

火光里,那领头的人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易子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那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带着火药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江一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驿站门口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后怕。

如果今夜,他们没有发现那些蛛丝马迹;如果今夜,那些黑衣人得手了,如果今夜,那些火药真的炸了,他不敢往下想。

“来人!”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把那些人押下去,给我狠狠地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还有多少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是!”

禁军们领命而去。

江一珩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快亮了。

所有人都退下去了。

驿站里外重新陷入寂静。马厩里那些被翻出来的火药桶已经搬走,伙房里被挖开的灶台也重新填平,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提醒着方才那场无声的厮杀。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

那几个黑衣人和驿丞驿卒都被押进了临时充作牢房的柴房。柴房门口站着两个禁军,手里握着刀,刀身上映着月光,冷得像冬天结的冰。江一珩亲自带人守在那里,一审就是大半夜,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闷哼声和皮鞭抽在肉上的脆响。

易子川回到房中,闩上门。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动静。风声,虫鸣声,远处隐约的审问声,还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切正常。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点灯。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三天三夜的疲惫,带着方才那场无声厮杀的紧张,带着一种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之后的微微松懈。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可他没有睡。

他在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忽然掠过一丝极轻极轻的风。

那风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窗棂,轻得像一只夜鸟掠过屋檐,轻得像有什么东西从夜色里浮出来,又沉回夜色里去。

寻常人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只会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

易子川没有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梦呓,像是说给黑暗听的。

黑暗中,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如何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梦呓。

黑暗中,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连呼吸都听不见,他就那么站着,站得像一尊雕像。

易子川的眼睛,猛地睁开。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落在深潭里,像两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猛地燃起,又猛地压下。

“宋家。”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像是磨刀石上磨过的刀刃,寒光内敛,触之即伤。

“是。”秦苍继续道,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公文,“驿丞是宋家五年前安插进来的,底细查过了,原是宋家二房一个管事的远亲,在汴京混不下去了,被送到这里来。那几个驿卒都是宋家的家丁,从汴京过来的,在宋家少说待了五六年,专门干些跑腿送信的活。领头的黑衣人名叫宋虎,是宋家二房的家奴,在宋家待了十几年,专门替宋家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易子川没有说话。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要燃起来。那光亮得有些怕人,像是能把黑暗烧出一个洞。

“那个赵虎呢?”他问。

“也是宋家的人。”秦苍道,“真正的赵虎,夏将军的亲兵,在来传话的路上被他们劫杀了。他们搜出腰牌,找人假扮的。那个假赵虎是宋家从汴京带来的,跟宋虎一样,也是专干这种活的。”

易子川的牙关微微咬紧。

那一点点咬紧的力道,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可秦苍听见了。他的目光垂下去,等着。

“还有呢?”

“宋家这次动用了不少人。”秦苍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那寻常里透着不寻常的寒意,“除了磁州这一处,往前的情报点还有三处,都在粮道必经之路上——一处是前面的驿站,一处是渡口,还有一处是个车马行。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在磁州炸掉粮草,若是失手,下一处还有埋伏,若是都失手……”

他顿了顿。

易子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若是都失手,他们还有人混在雁门关内。”

易子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像石子投入深潭。可秦苍看见了。他在这位王爷身边待了六年,六年里,他见过这位王爷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见过他在朝堂上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动声色,见过先帝驾崩那天他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从未见过这位王爷眼皮跳。

“雁门关内?”易子川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秦苍道,“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宋虎嘴硬得很,一审到现在,只吐出这么多。但可以确定的是,宋家在北狄那边,有人。”

易子川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没有一丝紊乱。可秦苍知道,那死水底下,有暗流在翻涌。那暗流翻涌得厉害,只是水面太深,看不出来。

宋家。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暗流在翻涌。

大周开国功臣之后,三代元老,当今太皇太后的母族,先帝在时,宋家权倾朝野,先帝驾崩后,新君登基,宋家的势力被慢慢削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家在朝中的人脉,在军中的旧部,在各处的眼线。

“果不其然。”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那三个字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早就猜到了,只是等着证实。

“王爷早就怀疑宋家了?”那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

易子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坐直身子,望向窗外。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光,那是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边防图的事,”他慢慢道,“能接触到御书房那份图的,除了周明义,还有谁?”

那人沉默了一瞬。

“宋家的大房长子,宋玉璋,三个月前进过宫。他当时是去给太后请安的,在御书房外头等了一会儿。”

易子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了一会儿。”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声音里的寒意,比方才更深。

“还有呢?”

“还有……”那人似乎在犹豫,“宋家二房的宋玉衡,跟北狄那边有过往来。表面上是在做皮货生意,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去年冬天,有人看见他在边关跟北狄的商人私下见面,那商人,据说是北狄某个贵族的家奴。”

易子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暗中,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冷得能割伤人。

“宋家。”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那两个字像是在齿间碾过,“边防图,粮草,雁门关,北狄……好,好得很。”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易子川才又开口。

“秦苍。”

“属下在。”

“你亲自跑一趟,告诉夏将军,雁门关内可能有人,让他小心,再传信给陛下,宋家的事,让他……先别动。”

秦苍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易子川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月光下朦胧的夜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落叶落下的时候,砸得人心口发疼。

“大鱼还在后头。”他说,“宋家只是一条小鱼,我要看看,这条小鱼后面,还藏着什么。”

秦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还有!”易子川忽然道,“王妃那边……你派几个人,暗中护着。宋家既然敢动我,就敢动她。”

秦苍抱拳:“是。”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易子川独自坐在床边,望着那扇窗,望着那透进来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简兮临别时说的话:“汴京城里的奸细,我会替你揪出来的。”

他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