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432章 大婚2

酒宴正酣,易子川已被灌得眼泛红丝,头重脚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夏简兮端坐一旁,杯中始终是清茶,人未醉,眉眼间却已攀上连日紧绷积淀下的倦意,像玉璧蒙了层极淡的尘。

夏夫人眼风一扫,心下明了,在桌下轻踢了夏茂山一脚。

夏茂山正与人划拳,被这一踢,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女儿女婿,立时了然,哈哈大笑着起身,铁塔似的身躯往欲再敬酒的几位武将跟前一拦,嗓门洪亮:“行了行了!诸位的好意,我代小女和王爷领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这帮杀才,还想耽误到几时?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哄笑,倒也不再强求。夏夫人趁机对夏简兮递了个眼色,朝厅外微不可查地颔首。

夏简兮会意,起身,走到易子川身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入手处,锦缎下的臂膀坚实滚烫,带着酒气的灼人温度。

易子川顺势将大半重量靠过来,气息喷在她耳畔,有些乱,夹杂着低笑:“有劳……夫人。”

她没应声,只稳稳架着他,在满堂善意的调笑与注目礼中,半扶半拖地将他带离了喧闹的宴厅。

一转入通往“归宁园”主院的回廊,外间的声浪便陡然隔远。

廊下悬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在他们脚边投下交错晃动、暧昧不清的光影。

易子川似乎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踉跄,高大的身躯不时偏向她,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与耳廓。

夏简兮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支撑着他,纤细的身躯绷得笔直,一步步穿过曲折的回廊。

终于到了新房门前,澄心等侍女静候在外,见状忙要上前帮忙,却被夏简兮一个眼神止住。她独自扶着易子川,用肩顶开虚掩的房门,将人带了进去,随即反脚一勾,门扇“咔哒”一声轻响,在身后合拢。

屋内红烛高烧,暖香馥郁。

夏简兮却似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扶着易子川走到那铺着厚软锦褥的榻边,非但未将他轻轻放下,反倒手下用了几分巧劲,顺着他又一个“踉跄”的势头,不轻不重地将他推倒在了榻上。

大红的织金锦被陷下去一块。

易子川仰面倒下,手臂随意搭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微敞的领口下的一截锁骨,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夏简兮看也未看他,径自走到房中的圆桌旁。

桌上除却寓意吉祥的喜果、喜饼,还有一壶早已备好、温得恰好的解酒茶。

她执起那白瓷茶壶,也无需杯盏,就着壶嘴,仰头便饮。

烛光勾勒出她修长脆弱的颈线,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一壶温茶很快见了底。

她放下茶壶,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向榻上那人。

脸颊因费力搀扶和饮下热茶泛着浅浅的绯红,眼神却清明冷静,不见丝毫迷乱。

她望着那仿佛已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看了片刻,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似无奈,又似早已看透。

良久,夏简兮的声音才在静谧的婚房里响起,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婉端持,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与直白:“别装了,易子川。”

榻上的人,搭在额前的手臂微微一顿。

随即,那手臂缓缓滑落。

易子川睁开了眼,眼底的血丝未退,可那层氤氲的醉意却如潮水般悄然散去,只剩下幽深的眸子。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定在了静立在桌边的夏简兮身上。

烛火煌煌,一室暖红。

而她,是他满目红艳中,最惊心动魄的一笔。

大红的嫁衣,金线密织的鸾凤,在她身上不再只是礼仪的符号,而是活了过来,顺着她挺拔又纤细的身姿流转。

烛光跃动,衣料上的光泽便也温柔地起伏,勾勒出平日里被戎装或常服遮掩的、属于女子的美好轮廓。

乌发如云,被精致的凤冠拢住,卸去冠后,几缕青丝松散地垂落颈侧,柔和了白日里过于清晰冷冽的线条。

她就那样站着,侧影对着他,正将白瓷茶壶放回桌上。

这身红衣,让夏简兮莫名的染上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艳色。

易子川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胸腔里,被酒气蒸腾过的灼热未曾散去,反而更烈了几分,顺着血脉,无声蔓延。

夏简兮被他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攫住,那目光太沉,太烫,让她方才饮下的热茶似乎都在胃里重新翻腾起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可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抵住了微凉的桌沿。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满室摇曳的烛光与馥郁的暖香,无声地对峙。

良久,易子川缓缓坐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被识破后反而卸下伪装的从容,甚至一丝慵懒的兴味。

他没再看她,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微敞的领口,似乎觉得那襟口有些紧,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扯了扯,露出一小片更清晰的肌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才抬眸,重新看向她,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若是不装一装,今日,我怕是没法全须全尾的从那酒桌上下来,能喝的过那些兵鲁子的,怕只有督察院的那些读书人了!”

夏简兮瞧着面前的易子川,顿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你可要用些醒酒茶?”

易子川唇角微扬:“微醺最是怡人,如此瞧着,夫人最是怡人,生怕只是一场梦,醒来就成了一场空!”

夏简兮就这么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微微笑了,她缓缓走近,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易星河略显几分粗糙的下颚,随后轻笑一声:“那如果是梦,你又如何?”

易子川伸手握住夏简兮的手:“那我便甘愿死在这梦中!”

醉了几分酒的男人,最会说那糊弄人心的情话,夏简兮低头看着将脸彻底搭在自己手心的男人,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易子川,你可知道,骗我是何下场?”

“人头落地,万劫不复!”易子川的一双眼,直勾勾的落在夏简兮的目光里,一瞬不瞬。

那一瞬间,夏简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易子川突然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夏简兮防不胜防,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她下意识的想起啥,却被他紧紧的拥在怀里。

他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呢喃着说道:“夏简兮,别试探我,若有一日我变了心,你便亲自捅了这颗心!”

夏简兮只觉得耳朵瞬间烫的吓人。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时薇的声音:“小姐,王爷可醒了?喜婆还在外头侯着呢!”

夏简兮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一把推开易子川,随后立即站起身,她理了理衣服,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发烫,她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应道:“已经醒了,进来吧!”

夏简兮话音方落,门外便响起了略显急促却依旧带着喜气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扉被推开一条缝,喜婆那张涂着厚重胭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探了进来,身后隐约可见捧着托盘、捂着嘴偷笑的侍女们。

“哎哟,老身就说,这时辰该到了!”喜婆声音嘹亮,满脸的喜气,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引着身后一串人鱼贯而入。

顷刻间,原本只余两人呼吸与心跳声的婚房,便被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热气、脂粉香和刻意压低的嬉笑声填满。

走在最前的两名侍女,手中托着黑漆描金的托盘。

一个盘中是两只以红绸系连、小巧精致的匏瓜剖半制成的“合卺杯”,杯中酒液晃**,映着烛光,潋滟生辉。

另一个盘中则放着一把缠着红丝线的金剪,一方铺着红绒的托盘,以及数条编工精巧的五色丝线。

喜婆先是瞧了瞧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更提高了嗓门,开始唱诵早已烂熟于胸的吉祥话:“吉时到,行合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侍女将托盘奉至新人面前。

自己则亲自拿起那把金剪,笑容满面地看向易子川与夏简兮:“请王爷、王妃各取一缕发丝,老身为二位新人‘结发’!”

易子川看了夏简兮一眼,见她已垂眸敛目,恢复了惯常的端静模样,只是耳垂的红晕未褪。

他顿了顿,随后抬手,随意地从自己冠冕下的发间勾出短短一缕。

夏简兮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易子川的那簇头发上,良久,才依言,指尖微颤地从鬓边取下几根青丝。

喜婆小心翼翼地将两缕头发接过,置于红绒托盘上,口中念念有词:“发丝相缠,情缘永牵;青丝共绾,白首同欢!”

她用那双略显粗短却异常灵巧的手,将两人的发丝细细捻在一起,又以象征五福的五色丝线缠绕束紧,打上一个繁复的同心结,最后才珍而重之地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之中。

“礼成!”喜婆高唱,将锦囊捧给夏简兮身边的时薇收好,随即转身端起那对合卺杯,“请王爷、王妃共饮合卺酒,自此同甘共苦,合二为一!”

易子川与夏简兮各自取了一杯。

酒杯以红绸相连,注定了两人举杯时距离必须极近。

手臂相交,衣袖层叠,他的玄红广袖覆住她嫁衣的嫣红,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隐隐传递。

易子川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率先举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简兮。”

夏简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已无戏谑,唯有深潭般的幽静与某种承诺的重量。

她指尖微紧,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轻而坚定:“……王爷。”

易子川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中,两人的脸倒影在酒水之中,身后的红烛轻轻摇曳,一点一点的撞在她的心口之上。

“同甘共苦,永结同心!”易子川低声开口,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唇角微扬:“饮此合卺,夫妇一体。”

两人同时仰首,饮尽杯中酒。

酒液清冽微辣,滑过喉咙,却莫名点燃了胸腔里更深的热意。

饮罢,按照礼仪,需将酒杯一仰一覆掷于床下,以示阴阳和谐,婚后同甘共苦。

易子川手腕一翻,两只匏杯轻轻落地,一声闷响,象征礼成。

“大吉大利,百年好合!”喜婆与一众仆妇侍女齐声贺道,笑声盈室。

易子川似终于不耐这冗长的热闹,大手一挥,对候在一旁的王府总管沉声道:“赏!重重有赏!所有今日当值、操持礼仪者,皆按三倍例赏!”

“谢王爷!谢王妃!”房内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行礼。

喜婆更是笑得眼睛眯成缝,知道这是王爷在下“逐客令”了,极为识趣地高声道:“礼毕!愿王爷王妃,春宵安度,早生贵子!老身等,这就退下,不扰贵人安寝了!”

说罢,她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手脚麻利地指挥侍女们收拾托盘等物,同时眼风扫过似乎准备留下伺候的听晚与时薇。

她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个,脸上堆着笑,力道却不小,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两个还有些懵懂的丫鬟往门外带:“走走走,两位姑娘也辛苦一天了,外头备了热腾腾的吃食和赏钱,咱们也沾沾喜气去!”

时薇“哎”了一声,回头看向夏简兮,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这才顺从地被喜婆拉了出去。

听晚先是一愣,随即反正过来,立刻红着脸,低头快步跟上。

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这一次,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最后一丝外界的嘈杂与光影被彻底隔绝。

满室红烛,似乎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热烈无声,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

喧嚣褪尽,只余一室暖红,与彼此之间,骤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