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419章 你轻功好

马车缓缓停稳在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前,檐下两排绢皮灯笼已在渐深的暮色中亮起暖光,灯影随风轻摇,将车辕上繁复的鎏金缠枝莲纹映得忽明忽暗,恍如流淌的碎金。

车夫放下踏凳,易子川躬身从车内出来,落地时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唇色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有些淡。

他青灰色的袍角拂过车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清瘦而挺直的影子。

易子川还未转身,宋太妃已从车内探出半身,亲手将锦缎车帘掀得更高些。

晚风拂过她鬓边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细碎的流苏簌簌轻响,她凝视着儿子苍白的面容,眉眼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忧色,声音却放得软和:“婚事既已定下,娘心里这块悬了多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眼下你最要紧的,便是将身子好好养回来,那些刀光剑影、劳心耗神的差事,这几个月一概不许再沾。”

易子川敛目,低声应道:“是,让母妃挂心了。”

他微微颔首时,交叠的衣领稍稍移开些许,露出一角洁净但隐约透着淡褐药渍的绷带。

此时,太后也从另一辆马车里露出丰腴端丽的面容,缓声道:“川儿,本宫已同皇帝打过招呼,这三个月你不必进宫应卯,好生静养!御药房每日会遣人送来培元固本的汤药,你需按时服用,便是为了你母妃这片心,也断不可再逞强。”

易子川低低的应了一声:“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瞧着易子川半晌,眼角含笑,瞥了宋太妃一眼,随后说道:“你母妃这些年为你这婚事,愁得寝食难安,如今可算是菩萨显灵,叫你开了窍。”

宋太妃闻言,用绢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可唇角分明是向上弯着的。

“正是这话!”她笑着摇头,目光落在易子川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你呀,孤身飘零这么些年,清心寡欲得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谁说不是呢!”太后轻笑,“朝中有多少好人家,明里暗里向本宫递过话、探过口风,可你倒好,不是推说政务繁忙,便是避而不见,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不知伤了多少姑娘家的脸面与心思。”

“可不是!”一旁的宋太妃立刻笑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谁能料到,咱们这位说一不二、冷面冷心的摄政王殿下,竟会栽在夏家那位小姐的手里,叫夏将军好一顿大!”

太后看了一眼宋太妃,随后轻声说道:“要本宫说啊,这真真就是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

“可见这世间事,桩桩件件,果然早有定数。”宋太妃长长舒了口气,像是了却多年夙愿,温柔又笃定地道,“该是你的,任你先前怎么躲,终究是躲不过的。”

易子川苍白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他低声辩了一句:“夏将军……亦是爱女心切。”

宋太妃见他这般情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也不再多言,只从身侧取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塞进易子川手中,那匣子沉甸甸的,刚触手便透出一股清苦而醇厚的参香。

“这是前儿才得的百年老山参,须子都齐全,最是补气。你回去便交给姜大夫,让他斟酌着入药。”宋太妃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轻声说道。

“儿臣知道了,劳母妃费心,天色已晚,风寒露重,母妃与太后娘娘还需趁宫门下钥前回宫,切莫为儿臣耽搁。”易子川双手接过木匣,垂首时,目光不经意瞥见母亲宫装裙摆下,那双珍珠绣鞋的边缘沾着几点未干的深色泥痕。

想来是今日一早,又亲往城外佛堂,为他祈福跪拜时踏湿的。

太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颔首,腕间一对满绿翡翠镯子随着动作相碰,发出清越的一声脆响:“子川懂事,我们便也安心了,起驾回宫罢。”

锦帘垂下之前,宋太妃又深深望了儿子一眼,声音融在晚风里:“旬日休沐时……娘再来瞧你!,你务必好生歇着。”

“母妃放心才是!”易子川低低应下,随后拱手行礼,“恭送太后娘娘,恭送母妃。”

锦帘彻底隔绝了车内景象,只听得车夫轻叱一声,华盖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逐渐远去,最终融入京城的暮色与人声之中。

易子川独自立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晚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袖。

他手中那方紫檀木匣已被掌心熨出些许温度,沉实的触感与幽幽药香,夹杂着母亲临去时那番带着泪意的调侃,一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半晌,他才缓缓转身,踏过那两扇洞开的、威严厚重的朱漆大门,将渐浓的夜色关在身后。

秦苍自影壁后疾步趋前,下摆扫过石阶,几无声,他双手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王爷,这是方才在角门,夏夫人身边的婢子悄悄塞来的,看那婢子神色,应是夏小姐嘱托。”

易子川脚步顿住,他垂眸看着那木匣,静了一瞬,方才握着锦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随后,他将宋太妃所赠的锦囊递出,换回了那只木匣。

匣子不重,触手竟似存着余温,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檀香,混着书卷清气。

他的指尖抚过光润的匣盖,正欲启开,动作却蓦地停住,他抬眼,将手里的另一个匣子递给易子川:“把这个送去姜怀玉那里。”

秦苍接过匣子,低声应下:“是!”

易子川微微颔首,随后,将木匣拢入袖中,转身便朝书房方向走去。

墨色衣袂拂过庭阶,步伐较先前快了些许,却在步入回廊时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背脊,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很快,书房的那扇窗内,就亮起一点晕黄而安稳的光。

易子川将木匣置于书案,他静立片刻,才缓缓打开搭扣,匣内上层,是一枚蜡封的药香丸子,清苦宁神的气息幽幽散发,他目光微凝,正欲取出细看,却见那丸子下方,竟还妥帖地压着一封薄笺。

素白的宣纸折叠得方正整齐,他指尖顿了顿,方才取出展开。

纸上字迹清秀婉丽,墨色犹新:“偶得古方一纸,或于调护有微助,另,时近下元,长河两岸例有灯会,颇可一观,十月十五戌正,吾当于流芳桥畔石舫茶阁恭候,盼君若得暇,可同游暂解沉疴,简兮谨奉。”

“简兮”二字,娟秀而妥帖。

信笺上除了墨香,似乎也沾染了与木匣同样的清香。

易子川捏着信笺,久久注视着那几行字,烛火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跳动,将那一向沉静的面容映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起身,缓步走至烛台边,跃动的火苗近在咫尺,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与微抿的唇角,信笺的边缘贴近了温暖的光焰,几乎要触到那跃动的橙红,然而,在最后一刹,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转,薄笺离开了火光。

易子川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在书案后坐了很久。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他也没动。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流芳桥畔石舫茶阁”和“十月十五戌正”几行字,映在他深黑的眼底,像投入石子的静潭,涟漪一圈圈漾开,迟迟不散。

他就这么坐着,反复看着,指腹将那信纸边缘都摩挲得有些发软发热。

窗外夜色浓了又淡,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越地划破凌晨的寂静。

易子川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蓦地抬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压入深潭,他收起信纸,妥帖放入怀中暗袋,随即起身,取过一旁搭着的墨色披风,利落系上。

“秦苍。”他推开门,声音在清冷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影壁后几乎立刻闪出秦苍的身影,衣袍整齐,目光清明,显然一直警醒着。

“王爷?”他见易子川披着外衣,神情虽平静,但此刻天色未明,绝非出门的时辰,心下不由一紧,“可是有急事?”

“随我出去一趟。”易子川已步下台阶,朝侧门方向走去。

秦苍连忙跟上,心里直打鼓。这个点儿,城门都还没开,王爷身上带伤,这是要去哪儿?

抓人?还是宫里出了急事?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紧急状况,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全身戒备。

随后,他就跟着自家王爷,在凌晨清冷稀薄的晨光里,径直来到了东街。

此时天色才蒙蒙亮,许多铺面还上着门板,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升起了炊烟。易子川脚步停在了一家挂着“刘记酥饼果子铺”的招牌前,铺子刚开门,伙计正睡眼惺忪地卸着门板。

大约一刻钟后,秦苍看着那炸得金黄的油锅和一旁摆开的各色果子,有点懵。

易子川目光扫过那些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对秦苍道:“去买两份酥蜜果子,要刚炸好的,糖霜多些。”

秦苍:“……是。”

他满心疑惑地走过去排队,前面只有两三个早起赶路的人,伙计手脚麻利,很快轮到秦苍。

“客官要点什么?刚出锅的蜜果子,香着呢!”

秦苍干巴巴地道:“两份酥蜜果子,多撒糖霜。”

“好嘞!”伙计利落地装了两大包,油纸包渗出点点油光,甜香扑鼻。

秦苍捧着两包热腾腾、油滋滋的果子回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堂堂摄政王府最优秀的暗卫,天不亮跑来排队买零嘴?

易子川接过一包,指尖探了探温度,似乎还算满意,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秦苍捧着另一包果子,默默跟在后面,他看着自家王爷又停在了一家挂着“老金烧鹅”幌子的铺子前,这家铺子更是刚生起炉火,肥鹅还没挂上去呢!

易子川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这家开得晚,他略一沉吟,对迎出来的、同样一脸迷糊的老板道:“一只烧鹅,要后腿肉厚些的,皮要脆,多久能得?”

老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尤其是前面那位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能冻死人的主顾,搓着手道:“这位爷,这……这鹅才刚收拾,要入味,再烤上色……至少还得大半个时辰……”

“可以等。”易子川说完,就转身往不远处一个临河的小茶摊走去,找了个干净桌子坐下,看样子是真要等。

秦苍抱着两包果子,站在刚生起炉火、满是生鹅腥气的铺子前,迎着老板好奇又有点战战兢兢的目光,心里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王爷,大清早的,亲自跑来,就为了等一只烧鹅?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只能杵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忽视那越来越浓郁的烤鹅香气和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大半个时辰后,秦苍提着一只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烫手的烧鹅,走到了茶摊前。

易子川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已凉透了。

易子川起身,看了看秦苍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回府。”

回府路上,天色已亮了些。易子川走得不快,回到书房院子,他停下脚步,从秦苍手里接过那只滚烫的烧鹅,和之前那包酥蜜果子放在一起,用干净油纸重新裹了裹,随即递给了秦苍。

秦苍下意识接过,烫得他差点脱手,忙稳住:“王爷?”

“送去夏府。”易子川淡淡的开口道,“别让夏将军发现了!”

秦苍捧着那包烫手又香味扑鼻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送去夏府?夏将军的府上?还不能让人看见?尤其是夏将军的人?!

谁不知道夏老将军最近因为自家王爷“拐跑”了他宝贝女儿,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提着四十米大刀……

王爷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利索!现在让他,捧着王爷亲自盯着买的点心和烧鹅,溜进夏将军严防死守的府邸,去给夏小姐送吃的?

这跟老鼠去猫窝门口跳舞有什么区别!

被夏将军发现,就不是“切磋”了,那是要直接被打死喂鹅的吧?!

秦苍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他看着自家王爷那依旧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脸,很想问一句:王爷,您是觉得属下命太长了吗?

“王爷,夏府守卫森严,尤其是夏小姐的院子附近,夏将军必定加了人手,属下怕……”秦苍试图挣扎,声音都有点发苦。

“你轻功好,没问题的!”易子川看着秦苍,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心里泪流满面,但看着易子川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他苦着脸,抱着那包越来越烫手、香味越来越遮不住的点心烧鹅,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抱拳:“……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