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提线木偶
次日,瑶姿便带了消息过来,说是易星河在昨日午夜,见了易子川,认了罪。
只是,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并没有一人揽下所有罪责以求速死,反倒是将太皇太后、七王爷一系,以及背后叶家数十年来结党营私、贪墨军饷、买卖官职等罪责,一一上报。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夏简兮正在用早膳,送到嘴边的瘦肉粥顿时便失去了滋味,她讪讪的放下手中勺子,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一旁的时薇瞧着,默默上前:“小姐,可是不合胃口?”
夏简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瑶姿:“可是上报给陛下了?”
瑶姿微微颔首:“天子震怒,那些罪状牵扯太广,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许多陈年旧案因此有了眉目,陛下亲自见了易星河,据说,审问结束的时候,陛下气的掀翻了手边的茶盏!”
夏简兮搁下细瓷勺子,玉勺与碗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她望着窗外渐盛的日光,心头却如同压了一块浸水的寒铁,沉甸甸,凉飕飕。
易星河果然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不是沉默赴死,而是拖着整个腐朽的根基共赴深渊。
“到底是皇家的人,那易星河终究还是有些骨气,没有至死都心甘情愿的做那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瑶姿走到一旁坐下,轻声说道。
夏简兮的眸子沉了沉,随后轻声说道:“他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只是没的选!”
瑶姿顿了顿,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夏简兮。
夏简兮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的早膳。
“小姐?”时薇见她久不动筷,轻声劝道,“多少再用些吧,身子要紧。”
夏简兮却已经失了胃口,她摇了摇头,刚想要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听晚便快步走了进来:“小姐,夫人院里来人了,说是夫人让您即刻准备一下,稍后要随她入宫。”
“入宫?”夏简兮微怔,“这个时辰?可说了是何事?”
听晚压低声音说道:“说是,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太后娘娘突然气急攻心,厥过去一回,太医施针才缓过来,醒来后,便急召了数家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入宫,咱们夫人也在其列,夫人说,怕不是训诫那么简单!”
夏简兮心下了然。
“我知道了。”夏简兮站起身,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时薇,替我更衣!”
“是。”
不多时,夏简兮便已收拾妥当。
来到正院,夏夫人也已准备妥当,见夏简兮过来,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宫里出了事,太后命人请那几位夫人进宫训话,我们是被捎带上的,到时候只管跟紧为娘,多看,多听,少言。若非必要,不必出头。若有问话,谨慎应对便是。”
“女儿明白。”夏简兮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轻声应道。
太后此番请的,都是平日里那些与叶家颇有私交的人户,那几位夫人和府中小姐,平日里在汴京城也是耀武扬威的厉害。
如今叶家出了事,她们自然也是首当其冲的倒霉,只是只请她们入宫,难免让人生疑,便也请了几个信得过的夫人一起作陪。
而将军府向来站在新帝一边,这一次,自然也成了陪客。
母女二人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今日似乎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路过几处高门府邸,隐约可见身着甲胄的兵士把守,门庭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越是靠近皇城,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重。
往日熙攘的御街今日显得格外空旷,偶有车马经过,也多是行色匆匆,不敢停留。
马车在西华门外停下,按制,命妇入宫需在此下车,换乘宫中软轿或步行。
夏夫人扶着夏简兮的手刚踏下马车,还未及整理衣襟,便瞧见宫门内正有一行人疾步而出。
为首者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身形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与疲惫,正是摄政王易子川。
他大抵是刚议完事出宫,身后跟着数名面色凝重的属官和护卫,步履带风。
两队人恰在宫门甬道处打了个照面。
易子川显然也看到了夏夫人和夏简兮,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目光扫过夏夫人,礼节性地颔首致意,随即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便落在了夏简兮身上。
夏简兮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已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却疏离如对陌生人。
她礼毕便立刻直起身,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向母亲身后避了半步,目光平静地投向宫门内的方向,仿佛眼前这位权势煊赫的王爷,与路边的石狮子并无区别,不值得她多停留一瞬目光。
易子川到了嘴边的话,被她这明显回避、近乎无视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终是没再说什么,只对夏夫人再次微微点头,便带着人,与她们擦肩而过,径直向等候在不远处的王府马车走去。
玄色的袍角拂过微尘的地面,留下些许冷肃的气息。
夏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不便在此处多问,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道:“走吧。“”
递了牌子,从西华门入宫。
宫道两旁,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引路的内侍更是沉默寡言,只在前头低头疾走。
一路行至太后所居的寿康宫,尚未进殿,便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太后略显尖利又带着虚浮怒气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其他妇人低低的、惶恐的应和声。
殿外廊下,已候着几位同样奉召而来的夫人,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诰命。
彼此见面,也不过是匆匆交换一个眼神,微微颔首,无人敢在此刻寒暄谈笑,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游移,透露着内心的不安。
夏夫人带着夏简兮静立一旁,等待通传。
“宣,夏夫人、夏小姐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廊下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