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修嘴

第3章 扫地的老头

李言站在藏经阁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挂了三千年的匾额。

“万法归宗”四个大字,金漆掉得差不多了,但气势还在。据说这是开宗祖师亲手写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剑意。可惜年头太久,剑意早就散了,只剩几道裂纹趴在上面,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言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他是来查资料的。

系统说,上古时代有个流派叫“辩宗”,专门靠嘴修仙。后来不知道怎么失传了,只剩一些残篇散落在藏经阁最底层。

李言觉得这很合理——嘴炮流要是没失传,现在修仙界早就改成辩论赛了,谁还打打杀杀?

藏经阁一层,人不少。

几十个外门弟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捧着功法玉简,一脸认真地“修炼”。有人皱着眉,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看着看着开始打哈欠。

李言扫了一眼书架——

《青云基础心法》,人手一本,封面都翻毛了。

《五行入门指南》,烂大街的货,后几页还被撕了。

《炼丹入门到放弃》,这书名谁起的?

《御剑术·基础篇》,封面被摸得油光发亮。

全是入门级货色。

他往里走。

二层入口站着个守门弟子,炼气五层,一脸的公事公办。看见李言过来,伸手一拦:

“内门弟子可入,外门弟子需贡献点兑换。你有贡献点吗?”

李言摇头。

“那二层别想了。”

守门弟子说完就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玉简。

李言没争辩。

他现在是来查资料的,不是来吵架的。再说了,一个守门弟子,拆起来也没意思——万一拆完了,人家记恨在心,下次来藏经阁还得看他脸色,划不来。

他转身往角落走。

藏经阁最深处,靠近茅房的那个角落——他太熟悉这个位置了,和他住的洞府一个待遇。

那里堆着一排落满灰的书架,上面随便扔着些没人看的破书。有的书页都黄了,有的缺角,有的连封面都没了,就那么一堆一堆地摞着,像垃圾场。

李言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论灵根与性格的关系》,谁写的?翻开一看,全是车轱辘话,翻了两页就扔一边。

《修仙界地理志·残卷》,只有上册,下册丢了。翻了几页,讲的都是些早就改名的地方,看了也没用。

《辟谷丹的一百种吃法》,这也能出书?翻了翻,居然还挺有意思,什么“辟谷丹泡水喝更顶饱”“辟谷丹碾碎了拌野菜味道更佳”,作者一看就是个苦命人。

《养心论》,封面都没了,翻开全是古文,看不懂。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突然停住。

一本薄薄的册子,压在几块破竹简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那个角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辩经·残》

李言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把上面的竹简挪开,把册子抽出来。

很薄,大概也就二十来页。封面是褐色的,不知道原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被什么东西染过。边角卷起来了,一碰就掉渣。

李言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言者,心之声也。心正则言正,心明则言明。故辩道之要,不在口,在心。”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写书的人很在乎这本书。

有点意思。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凡辩有三重:一曰破妄,二曰立真,三曰归心。破妄者,拆其谬也;立真者,建其理也;归心者,服其人也。三重皆备,则辩胜矣。”

李言点点头。

这不就是系统说的“拆台基本功”吗?只不过系统教的是“怎么拆”,这本讲的是“为什么拆”。一个讲术,一个讲道,正好互补。

再往下翻——

第三页开始,字迹突然变了。

前面的字虽然旧,但规整。从第三页起,歪歪扭扭,像有人用手指蘸着墨随手写的。有的地方墨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淡得看不清,看着就像个老小孩在涂鸦。

“小子,你居然能翻到这本书,缘分不浅。”

李言一愣。

什么情况?

他往后翻。

“我当年也是误打误撞,在藏经阁角落发现了这本破书。一练就是三百年,练成了‘辩宗’最后一代传人。”

“可惜,练成之后发现——没对手。”

“整个修仙界,没人跟我辩。我一开口,他们就动手。我一讲道理,他们就拔剑。我还没说完,他们就跑了。”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他们不讲理,是他们不会讲理。”

“所以我把这本《辩经》又藏回角落,等下一个能看懂的人。”

“你既然看到了,说明你有点悟性。送你一句话:”

“辩道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人说死,是让人想说却说不出。”

“——一个无聊的老头留。”

李言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无聊的老头”?

谁会在自己写的书里这么自称?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后面全是空白。再翻回前面,把那些端正的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歪歪扭扭的那些。

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行“一个无聊的老头留”下面,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像是有人用手指沾着淡墨,轻轻点了几下。

李言凑近了看。

那几个小点,连起来好像是个箭头——

往自己身后指。

他猛地回头。

三丈之外,角落里,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袍的老头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地。

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看着平平无奇,和任何一个扫地工没区别。

但李言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老头的扫帚,扫过的地方,一粒灰尘都没有。

不是“扫干净”的那种没有,是灰尘像活了一样,自动往两边让开。扫帚还没到,它们就跑了。扫帚过去了,它们才慢吞吞地回来。

李言站起来,走过去。

老头头也不抬,继续扫地。

李言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

老头还是不说话。

李言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您书里写的那些话……”

老头终于抬起头。

一张普普通通的老脸,皱纹横七竖八,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穿着最粗的麻布袍子,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衣。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言的时候,李言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杀气。

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像有人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完整整地扫了一遍。

“你看完了?”老头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

“看完了。”

“看懂了多少?”

李言想了想:“前面的看懂了。后面的……您写的那些话,我大概明白意思,但不知道具体怎么练。”

老头点点头,继续扫地。

扫了三下,突然问:

“听说你昨天在大殿把五个长老怼得说不出话?”

李言一愣:“您听说了?”

“藏经阁虽然偏,但消息不偏。”老头又扫了两下,“我还听说,你今天早上把那个姓张的小子拆到怀疑人生。”

李言有点不好意思:“他主动找上门的……”

老头停下扫帚,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像两潭死水里,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

“小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怼完人之后还来藏经阁查资料的。”

老头笑了。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笑容居然有点得意:

“其他人怼完人就飘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你怼完人第二天就跑来找书——说明你知道自己还不够。”

他抬起扫帚,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