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辈,你这不叫深情!
李言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肃杀却又凄美的竹林里。
月光如碎银洒落在地,竹影随风婆娑,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琴声,若有若无,像是某人在深夜里的长太息,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种冷到骨子里的氛围,换个胆小的估计腿都软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雾气翻涌,来路早已消失不见,唯有这条通往竹林深处的小径,像是一条通往宿命的单行道。
“白眉真人那老头诚不欺我,这圣贤池果然不是闹着玩的。随机匹配对手,连个剧本都不给,这是要玩死我的节奏啊。”
李言暗自腹诽,拍了拍胸口压惊,循着那凄婉的琴声走去。
竹林最深处,有一处天然的空地。
那里摆着一张透着寒气的石桌,两个石凳。
桌上有一壶温着的残酒,两个缺口的杯子,竟然还有一碟看上去刚炒好的花生米。
一个青衫书生正坐在石凳上,十指如飞,在琴弦上拨弄着碎乱的音符。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正深陷于某种无法自脱的噩梦之中,每一次拨动琴弦,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气余威。
琴声骤停。
书生睁开眼,那是一张足以让无数女修尖叫的脸——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可偏偏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死寂般的落寞,像是一口枯井,里面埋葬了太多的心事,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慌。
“来者何人?”书生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
“晚辈李言,进来混个经验,顺便给前辈请安。”
“李言……”书生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言者,心之声也。你爹娘给你起这名字,莫非是想让你代这世间苦命人,多说几句公道话?”
李言想了想,不卑不亢地回答:
“可能吧。不过我这人确实话多,尤其是遇到那种活了几千年还想不通的糊涂蛋,我更想说两句。”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苦涩,让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觉得心如刀割。这种极度的反差,最是折磨人。
“好,话多好。老夫当年也自诩风流倜傥,话多得很。”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两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人,陪老夫喝一杯。”
李言大大方方地坐下。
书生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酒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这是老夫生前最爱的竹叶青。”
书生端起杯子,“干!”
李言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先是辛辣炸裂,紧接着却是一股钻心的甘甜——确实是顶级好酒,但也确实苦到了骨子里。
“前辈可是本门先祖?第几代宗主?”
“第五代。”书生放下酒杯,眼神迷离:
“复姓欧阳,单名一个修。当年江湖人送雅号:‘诗剑双绝’。那时候的我,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何等快意?”
欧阳修自顾自地叙述着,眼神里浮现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前辈当年,想必是纵横修仙界,风光无限吧?”
欧阳修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风光?算是吧。二十五岁筑基,五十岁金丹,一百二十岁元婴。那时候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青云宗出了个欧阳修,诗写得惊才绝艳,剑也使得举世无双。无数圣女天骄倒贴,老夫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后来呢?”李言敏锐地察觉到,重点要来了。
欧阳修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着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李言惊愕地发现,这位活了两千年的宗主残魂,眼角竟然隐约有泪光在闪烁。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李言心里暗呼:来了!白眉真人说第五层的老尼姑最难缠,没提第二层也有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感情戏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情劫”吗?
“是一个女人。”欧阳修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天边那轮圆月:
“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人。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在月下舞剑。剑光如雪,衣袂如云,我当时就傻了,站在远处看了一整夜,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那一夜的月光,成了我两千年的心魔。”
李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迟到了两千年的倾诉。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魔道合欢宗的圣女,名叫蝶衣。你听说过合欢宗吗?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我当时觉得,她是那里的唯一一朵净世白莲。”
听到“合欢宗”三个字,李言心里“咯噔”一声——这设定,妥妥的绿茶鼻祖啊。
“我知道她是魔道中人,正魔殊途。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欧阳修的声音越发颤抖,“我每天偷偷潜入魔门去看她,看她练功,看她皱眉,一看就是一天。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我。”
“她怎么说?”
“她笑着对我说:‘傻子,看了这么久,不累吗?过来坐。’”
欧阳修说着说着,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甜蜜,但这甜蜜之下,是无尽的深渊:
“她牵了我的手,那是老夫第一次牵女子的手,感觉整个人都要飞升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山顶聊了一夜。从诗词歌赋聊到修仙功法,她说她虽身在魔门,却最厌恶打杀,她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一片竹林,每天对月喝酒。她说她羡慕我,羡慕我有师门的疼爱,有光明的未来。”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欧阳修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周身剑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竹林疯狂摇晃。
恐怖的威压压得李言胸口发闷,但他依旧稳如老狗。
“为了她,我背叛了养育我的师门!我甚至趁师尊闭关,偷走了镇派至宝《青云剑典》的原本送给她当定情信物!我当时想,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背负一世骂名又如何?我被逐出宗门,被世人唾弃,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徒……我以为我放弃了一切,就能换来和她的余生。”
李言沉默了。
“然后呢?”李言冷不丁地问。
欧阳修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然后……她拿着剑典回了合欢宗,转头就嫁给了她们的宗主。大婚那天,整座合欢山张灯结彩,而我,像条野狗一样躲在树林里。她派人送来一张婚帖,上面只写了十二个字:欧阳道友,承蒙厚爱,来日方长,后会无期。”
‘啪’的一声脆响。
酒杯彻底碎裂,锋利的碎片刺破了欧阳修的手掌。
虽然是残魂,但那股痛彻心扉的情绪却异常真实。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石桌上,和酒液混成一团。
“两千年了。我只想知道……她对我,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利用我?”
两千年。他在这个池子里待了两千年,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结果的答案。
李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顺着对方的话去安慰,这辈子也别想过关。圣贤池的残魂都有执念,而他,必须暴力破开这个执念。
“前辈。”李言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您在这儿等了两千年,就为了想这么个白痴问题?”
欧阳修抬起头,眼神里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毁灭般的愤怒。
“两千年啊!您每天在这儿喝酒、弹琴、复盘、流泪。您以为自己是在演什么旷世虐恋吗?不,在我看来,您这不叫深情,叫脑残,叫浪费天赋,叫对不起生你养你的师门!”
“你说什么?”
欧阳修的脸色骤变,一股元婴期的威压瞬间席变而开,压得地面都出现了裂纹。
“我说浪费!我说你糊涂!”
李言顶着威压站了起来,目光如炬,那气势竟隐隐盖过了欧阳修:
“您是第五代宗主,诗剑双绝!如果您当年没遇到那个女人,您现在可能已经在仙界逍遥快活了。可现在呢?您为了一个把你当提款机的女人,在这儿枯坐了两千年!您在这儿自我感动给谁看呢?”
“你懂什么!你经历过那种被人从云端推向地狱的绝望吗?”
欧阳修狂吼,整片竹林都在颤抖。
-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当前胜率:35%
-对方状态:愤怒+悲伤,逻辑防线大幅度下降
李言冷笑一声,语气却愈发凌厉:
“我是没经历过。但我懂一件事。前辈,您问了两千年‘她爱不爱你’,可您从来没问过自己——‘我值不值得被爱’?”
欧阳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愤怒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她会让你背叛师门变小偷?会让你身败名裂变过街老鼠?”
“不,她不会。她只会心疼你的付出,她会想方设法保全你!她让你偷剑典,说明她看重的是你的资源;她嫁给宗主,说明她看重的是权势。”
“从头到尾,她都在清醒地算计,只有您,在糊涂地沉沦!”
“前辈,您那不叫深情,叫不甘心。您不甘心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您不甘心自己付出的东西打了水漂。”
“所以您宁愿骗自己两千年,骗到连你自己都信了,以为这叫‘痴情’,这样你心里才没那么难受,对不对?”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欧阳修两千年的自我欺骗,将他最丑陋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不甘心……不甘心吗?”
欧阳修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转为“困惑”,防线进一步瓦解
-当前胜率:55%。
李言趁热打铁,直接走到他面前:
“您看,两千年了,她早就灰飞烟灭或者转世投胎了,说不定人家现在正搂着新人在月下喝酒,笑话当年有个傻子送了本顶级功法呢。只有您,还在这儿跟自己过不去!”
“前辈,纯净不是错,错的是为了‘不受伤害’,就把自己变得和那些骗子一样污浊,或者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埋进土里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清醒点吧!宗主!您现在的样子,蝶衣看了只会更瞧不起你!”
竹林里安静得可怕。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世界在给这个可怜人送别。
过了很久,欧阳修忽然长笑一声。
那笑声,不再温润,也不再苦涩,而是透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猖狂与释然!那股压抑了两千年的邪火和执念,伴随着笑声,轰然炸裂!
“好!骂得好!痛快!真是痛快!”
欧阳修站起身,他周身的光芒不再黯淡,而是化作了如烈日般的璀璨。他从怀里掏出两卷竹简,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酒壶都倒了。
“老夫等了两千年,本以为等的是一个道歉,或者是她的悔恨。现在才发现,老夫等的是你这一顿臭骂!小子,你说得对,老夫以前就是个脑残!”
他看着李言,眼神中满是前所未有的赞许:
“拿着!这是完整版的《诗剑诀》。上卷为真,下卷为续。本来想考你两次,但现在老夫看开了,这种破地方,老夫一秒钟都不想待了。索性,全部给你!”
-获得《诗剑诀·完整版》,可在战斗中同步运用剑气与诗韵,影响对手情绪
两股庞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李言的体内,一刚一柔,瞬间打通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千年的剑意与诗情在体内疯狂奔涌,直接冲垮了那道顽固的门槛。
咔嚓!
-当前修为:炼气六层
-当前七印进度:1/7(无净印尚未获得)
欧阳修的身影开始像烟雾般消散,他看着李言,眼神中满是释然:
“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纯净不是过错,错的是跟自己过不去。老夫去也,下辈子,老夫定要当个海王,再也不碰纯情这种东西了!”
“前辈!”李言喊道,“蝶衣她……后来后悔吗?”
欧阳修愣了一下,随即背对着李言挥了挥手,身影在月光中一点点瓦解,姿态潇洒至极:
“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金光散尽,竹林消融。
李言手里紧紧握着那两卷泛黄的竹简,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抬头看了看消失的月亮,低声吐槽了一句:
“果然,不当舔狗,真的会变强。”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更深处的浓雾之中,迎接下一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