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家开口第一句便是纳妾
前头的马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守辰提起小泥炉上温着的茶壶,为穆辞云斟了杯热茶:“母亲,喝口茶润润,路上若有什么不适,定要告诉儿子。”
穆辞云接过茶盏,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她啜了一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回甘。
“我无事,倒是你。”
她放下茶盏,看向顾守辰,“昨夜定是熬到很晚,今日又早早起身,眼底都有血丝了,回府后,政务再忙,也要顾惜身子。”
顾守辰心中一暖,笑道:“儿子晓得分寸,倒是母亲,回京后有何打算?是想先在府中静养些时日,还是想出去走走?”
穆辞云沉吟片刻:“先安顿下来吧,五十载未归,京都想必已大变样了,不急于一时。”
“也好。”
顾守辰点头,“母亲可想去见见沈老夫人?儿子可以安排。”
穆辞云想起沈薇月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由莞尔:“阿月也一把年纪了,莫要吓着她,寻个合适的时机在说吧。”
“儿子明白。”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余车轮辘辘与马蹄嘚嘚之声。
穆辞云靠着柔软的引枕,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
五十年前,从广元到京都需要两三日车程,如今官道修得平整宽阔,快马加鞭,竟只需三个时辰。
世事变迁,竟至于此。
途中在驿站稍作休整,换了马匹,用了些简单饭食。
李淑兰瞧着顾守辰凡事躬亲,对穆辞云的态度,面上不悦,心中却更添了几分思量。
再次上路后,穆辞云有些昏昏欲睡。
顾守辰见状,从暗格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为她盖上。
“母亲眯一会儿吧,到了儿子叫您。”
穆辞云微微点头,合上眼,在马车规律的摇晃中,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顾守辰温和的声音唤醒。
“母亲,快到京都了。”
穆辞云睁开眼,撩开车窗帘。
远处,巍峨的城墙已隐约可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城楼高耸,旌旗招展,与记忆中的轮廓重合,却又更加雄伟壮观。
越行越近,喧嚣的人声、车马声渐渐传入耳中。
穿过高大的城门,熟悉的御街出现在眼前。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叫卖声、交谈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交响。
五十年了,京都依旧热闹,甚至更胜往昔。
街道的布局依稀可辨,但许多建筑已变了模样,更显气派辉煌。
马车未在闹市过多停留,转入相对清净的街道,又行了一炷香时间,最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缓缓停下。
朱漆大门,鎏金兽首门环,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
门楣上高悬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德安侯府。
穆辞云望着那熟悉的匾额,心头百感交集。
五十年前,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五十年后,她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模样,再次归来。
顾守辰先下了车,转身,朝她伸出手,目光沉稳而温暖。
“穆小姐,到家了。”
穆辞云将手放入他掌心,稳稳下车,站在了德安侯府的门前。
府门早已大开,顾忠带着一众仆从分列两旁,恭敬垂首。
风吹过,扬起穆辞云海棠红的裙角。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喃喃自语道:
“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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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辞云随顾守辰步入正厅后不久,正在喝茶时,顾忠便进来禀报:
“侯爷,大少爷从边疆回来了!”
顾守辰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他放下茶盏,声音洪亮地说道:
“快让他来见我。”
“是。”
顾忠出去后,顾守辰朝着穆辞云道:“永安是我的嫡长孙,他是边疆都尉,已经两年没归家了,如今终于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穆辞云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约莫二十四五岁,身姿挺拔的男子。
他穿着半旧的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边疆风沙磨砺出的硬朗,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而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水红色襦裙的女子。
那女子约二八年华,柳眉杏眼,肤色白皙,身形纤细,此刻低眉顺眼地站在顾永安身侧,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眼角微红,似是哭过。
“孙儿给祖父请安。”
顾永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干脆,目光扫过顾守辰身侧的穆辞云时,略一顿,带着探究,但并未多问。
“奴婢红袖,拜见侯爷。”
红袖盈盈下拜,声音娇柔,礼数周到。
但她起身时,目光与穆辞云对上,那瞬间的闪烁和飞快垂下的眼睫,没能逃过穆辞云的眼睛。
“这位是穆姑娘,在广元别院时,救了老夫的性命,日后就住在侯府,负责调理老夫身体。”
顾守辰淡淡介绍,语气平常,却刻意点明大夫身份,为穆辞云日后在府中行走,过问诸事埋下合理由头。
“穆姑娘。”
顾永安抱拳,算是见礼,态度不算热络,但礼节周全。
他常年在外,对祖父请个大夫回府并不觉奇怪,只当是寻常。
红袖也再次行礼,柔声道:“见过穆姑娘。”
她抬眼飞快看了穆辞云一下,又迅速垂下,那眼神里有好奇,有估量,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戒备。
穆辞云并未说话,微微颔首,算作回礼。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顾永安下盘极稳,手上老茧位置是常年握枪所致,左臂动作略有迟滞,似有暗伤未愈。
眼神清明坦**,确有将门虎孙气概,但眉宇间有一丝郁色,似有心事。
他对红袖的回护姿态明显,站立时下意识将红袖挡在身后侧。
红袖行礼姿态标准得近乎刻板,像是严格训练过,她手指纤长,但指腹有细微薄茧,倒是与农家女的形象符合。
口音带着淡淡的北地腔调,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边塞常见的草料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顾守辰抬手示意二人坐下,随后开口问道:“此番回京,可还顺利?”
顾永安:“回祖父,一切顺利,只是……孙儿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看向红袖,语气坚定,“红袖姑娘是孙儿在边关所救,家乡遭了灾,已无亲人。”
“孙儿想……想纳她为妾,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顾守辰眉心皱起,声音染上一色怒意,“你离家两载,不说归家后体恤你夫人独自持家、养育子女之辛苦,开口便是要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