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报了啊,怎么没报?
墨月指尖轻捻衣角,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抬眼点头,不过她还是有些顾虑:“夫君思虑的是。山寨要长久立足,光靠刀兵拼杀终究不是办法。
只是这商队之事,第一步便步步凶险,官府关卡盘查严苛,沿途匪患出没无常,还有货品本钱的周转……”
“本钱之事无需忧心。”张玄语气笃定:“陈梁王府送来的一万两纹银,至今原封未动,尽可先拿出一半作为启动资金。至于关卡与匪患……”
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龙牙营立营至今,还未真正亮过名头,这次正好让北疆的人瞧瞧,我龙虎寨的旗号,不是谁都能碰的。”
“商队护卫,就从龙牙营里挑精壮弟兄随行。我倒要看看,北疆境内,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龙虎寨的商队。”
一旁的墨星早听得眼睛发亮,攥着拳头凑上来:“那我呢?我能跟着商队去吗?我剑法好,能护着大家和货物。”
张玄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乖乖留在寨中。帮你姐姐料理内务,再盯着龙牙营的训练,别让弟兄们懈怠。等商队走顺了头一趟,下次必带你去。”
墨星当即嘟起了嘴,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可瞥见张玄神色认真,终究没再闹,只小声嘀咕着:“那说好了啊,还有,我要一把最好的连射弩,比营里弟兄们的都好!”
一句话逗得三人都笑了,夜色里的屋檐下,满是温情。
夜渐深沉,秋露凝在瓦檐上,风一吹便带着刺骨的凉意。
张玄催着姐妹二人回房歇息,墨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乖乖回了屋,可墨月却磨磨蹭蹭地立在原地,月光洒在她素净的裙裾上,眉眼间满是欲言又止的局促。
“还有事?”张玄温声开口,语气里的温柔,是独独给她的。
墨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月光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肩线。
良久,她才咬着唇,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夫君,你对我和星儿,是真心实意的么?还是只喜欢我们姐妹的样貌?”
张玄心中一震,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上,这个小妮子心里都在担心什么呢?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月儿,你听好。”
“与你们成婚之后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
我看见你为了山寨操劳,彻夜不眠地核对账目、巡查寨防;看见星儿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哪怕我偶尔严厉,也总黏在我身边。
看见你们每晚为我留着一盏灯,灶上温着一碗热粥,哪怕我回来得再晚,都有暖意等着我。”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墨月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柔情:“我的心不是石头雕的,那些细碎的温暖,早把责任二字,酿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在意。”
“你们是我的妻子,是我在这乱世里最想守护的人,是我唯一的牵挂。这份感情,始于责任,却早已远超责任。
我想要你们平安喜乐,想要这龙虎寨成为你们的庇护所,而非困着你们的囚笼。这,便是我的真心。”
墨月的眼泪瞬间滚落,落在张玄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口一紧。
可她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月光般清亮柔美,带着卸下所有不安的释然。
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闭着眼在张玄唇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有夫君这句话,月儿此生足矣。”
她伸手轻轻搂住张玄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却又无比坚定:“夫君,抱人家进屋吧。”
向来羞涩内敛、习惯被动的墨月,这话已是最直白的邀约,这份主动,于她而言,早已耗尽了所有勇气。
张玄心中一暖,哪有不依的道理?
他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脚步轻柔地朝着卧房走去,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静谧的夜色里。
中秋过后,龙虎寨的日子渐渐步入了安稳的节奏。
龙牙营的训练转入常规,每日只需半日操练,余下的时间,他们或是协助加固寨防,或是下地垦植、修缮屋舍,寨子里处处都是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张玄则将重心放在了商队的筹划上,每日都要与墨尘、王二等人聚在议事堂,反复推敲路线的安全性、货品的销路,还有随行护卫的人选,每一个细节都不肯马虎。
可北疆的乱世,从来都不允许长久的宁静。就像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在悄然涌动,只待一个时机,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九月末的一个傍晚,夕阳正沉落在山坳里,染红了半边天空。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寨子里的宁静,一匹快马疯了似的撞开龙虎寨的山门,马背上驮着个浑身血污、气息奄奄的汉子,刚冲到演武场中央,便一头栽了下来,马匹也脱力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悲鸣。
值守的龙牙营哨兵见状,立刻提刀围了上来,待看清那人的模样,脸色顿时一变,那人竟是清湖镇车马行的刘大把式。
刘大把式是常年与龙虎寨合作的老实商人,专门运送寨里的山货皮草下山贩卖,按规矩每年向龙虎寨缴纳一份平安钱,而龙虎寨则保他的车队在北延郡境内不受山匪侵扰,双方合作多年,向来相安无事。
可如今,刘大把式左臂裹着浸透鲜血的破布,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嘴角也挂着血迹。
一见到闻讯赶来的张玄和墨尘,刘大把式膝盖一软便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大当家,四当家,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我的货全没了,车队十二辆大车,三十多个伙计,在野狼沟被人劫了。货被抢得一干二净,八个伙计当场没了命,剩下的也都身受重伤,生死不知啊。”
墨尘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把将刘大把式扶起来,怒道:“刘把头,慢慢说,到底是谁干的?你们遇上劫匪时,没报我龙虎寨的名号吗?”
“报了,怎么没报?!”刘大把式捶胸顿足:“我一见到他们就喊,说这是龙虎寨的货。可那帮杀千刀的,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骂道龙虎寨算个屁。”
“他们说自己是恶狼寨的,新占了秃鹫岭,领头的叫青面狼卢魁,下手忒狠,二话不说就动手。
我的镖头赵师傅想上前理论,直接被那卢魁一刀砍了脑袋,脑袋就滚在我脚边。”
刘大把式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恶狼寨?秃鹫岭?”墨尘浓眉倒竖,怒火中烧:“那片地界原先就几个小绺子盘踞,翻不起什么浪来,什么时候冒出个恶狼寨?还敢这么不给我龙虎寨面子?”
张玄他示意王二快取伤药和担架,先将刘大把式扶到偏房疗伤,自己则大步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形图前,指尖重重点在秃鹫岭的位置。
秃鹫岭位于龙虎寨东北方约六十里处,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易守难攻,恰好卡在龙虎寨与北门关之间的三角地带,是山货运输的必经之路之一。
“这伙人,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张玄说道:“刘把头的车队走这条线多年,向来平安无事。
他们早不劫晚不劫,偏在我们灭了霸王山、龙牙营刚立住名头的时候动手,还公然辱骂龙虎寨。
这不是普通的劫掠,是试探,更是**裸的挑衅。”
“娘的,看来是咱们这段时间太消停,把那些阿猫阿狗都惯的胆子大了。”
墨尘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桌腿上,怒声道,“玄哥儿,别跟他们废话。咱们直接拉上几百弟兄,连夜冲上山去,平了那秃鹫岭,把那青面狼卢魁的脑袋砍下来。”
张玄没有立刻应声,他转身走到偏房,看着正在接受疗伤的刘大把式,温声安抚道:“刘把头,你安心养伤。受伤的伙计们,龙虎寨会派人照料,医药费全包。
死去的弟兄,每家每户的抚恤,若是你车马行周转不开,龙虎寨先替你垫上。
你放心,这件事,龙虎寨管到底,绝不会让死去的弟兄白白送命,也绝不会让这口气白白咽下去。”
刘大把式老泪纵横,挣扎着想要下床下跪,被张玄死死托住。他哽咽着说:“四当家仁义,我老刘这条命,以后就是龙虎寨的。
货没了能再挣,可弟兄们的仇不能不报啊,那卢魁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龙虎寨识相的话,以后清湖镇这条线的平安钱,就得改送到恶狼寨去。
若是不肯,以后凡是走这条线的车队,他们见一次抢一次,杀一次!”
刘大把式的声音里满是屈辱。
“好大的口气!”一直在门外等候的墨星,闻言闯了进来,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玄哥哥,我带五十龙牙营弟兄,现在就去秃鹫岭,把那青面狼的脑袋拧下来。”
张玄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墨尘,说道:“大哥,龙牙营弟兄训练多日,也该练练手了。我带三十名精锐龙牙营弟兄,明日一早出发,去会会这个青面狼卢魁。
既然他想挑事,咱们就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龙虎寨的底线,碰不得;龙虎寨护着的人,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