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初露锋芒
每年汛期,黄河都要闹一场,朝廷每年都要拨银子修河堤,可修来修去,该泛滥还是泛滥,该受灾还是受灾。
钱花了不少,问题是一点没解决。
“诸位爱卿,黄河治理之事,你们怎么看?”
工部尚书赵明远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黄河泛滥,根子在河堤不固,臣建议在原有河堤的基础上再加高三尺,同时增派人手巡查,防止溃堤。”
“加高三尺?”太常寺少卿王弘毅站了出来,即便两人是好友,也不影响彼此意见相左。
“赵大人,去年也是加高三尺,前年也是加高三尺,加了这么多年,黄河该泛滥还不是泛滥,依臣之见,加高河堤不是办法,应当在上游修建水库,蓄水调洪。”
“修水库?”赵明远反驳道。
“王大人,你知道修一座水库要多少银子吗?下游的堤都修不好,还修上游的水库?”
“那也不能年年加高三尺,年年让百姓受灾!”
“那你倒是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
“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其他几个大臣也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有人说改造,比如说疏浚,还有人说请高人来看看风水,亦或是说有天灾,人力不可抗,不如多烧香拜佛。
赵桓在龙椅上,听着这一锅粥似的争吵,太阳穴突突的跳。
每次都这样,每次说到黄河就是这几个老臣翻来覆去的吵,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不过就是他拍板拨款,然后明年继续吵。
赵桓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向殿尾。
谢危站在末尾的位置,低着头一动不动。
赵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注意到谢薇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这是在偷偷打哈欠,还是在偷笑?
赵桓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谢危。”
皇帝突然开口,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了殿尾。
谢危正在打哈欠,嘴张到一半,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臣、臣在。”他连忙站了出来,快步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赵桓靠在龙椅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谢爱卿,朕刚才问的黄河治理之事,你在翰林院待了半年,可有什么高见?”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危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还有人在幸灾乐祸。
也是,一个七品编修,只会写诗的文人,能有什么高见?
谢危跪在地上,脑子还在发懵。
黄河治理?
他上辈子写论文的时候,倒是查过不少关于黄河的资料,但那都是学术研究,跟实际的治理有什么关系?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桓。
只见赵桓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朕给你一个机会,你看着办。
谢危又悄悄看了一看两边的朝臣。
刚才争吵的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太常寺少卿,一个个都瞪着眼看他。
谢危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今天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困得要死,站在殿尾打了半天瞌睡,本来想熬到散朝回去补觉,结果皇帝非要把他拎出来。
黄河治理,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吵半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黄河治理不在堵,而在疏。”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户部尚书李德海皱了皱眉。
“不在堵,而在疏?谢编修,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危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
“李大人,黄河之所以泛滥,不是因为河堤修的不够高,而是因为河床太高了。”
他侃侃而谈起来:“黄河从上游携带了大量泥沙,到了下游,水流变缓,泥沙沉积,河床逐年抬高,现在的黄河在有些地方已经是地上河了,河床比两岸的地面还高。”
“你们连年加高河堤,河床也在年年抬高,你加高一尺,他抬高一尺,你加高十尺,他抬高一丈,永远没个头。”
一时间满殿寂静,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
黄河是个地上河,这个说法他们不是不知道,但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说的这么直白。
谢危没管他们的想法,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想从根本上解决黄河泛滥的问题,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在上游植树造林,减少水土流失,从源头减少泥沙,第二,在中下游修建分洪渠,当洪水来时,先把多余的水引到分洪区去,而不是让所有的水都挤在主河道里。”
“同时,所有的河堤不能只是加高,还要加固,用石料砌堤,再用水泥填充缝隙,让河堤变成一个整体,这样就算洪水漫过堤顶,河堤也不会垮塌。”
谢危一口气说完,殿沉默了足有十息。
然后所有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顿时炸开了锅。
“水泥,那是什么东西?”
“分洪渠把水引哪里去?引到田地里吗?”
“植树造林?那得多少年才能见效?远水解不了近渴!”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区区一个七品编修,竟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谢危听着这些质疑,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说了,就不怕被人质疑。
“赵大人。”他看向工部尚书赵明远:“您刚才问水泥是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灰黑色,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水泥。”
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的东西,穿衣服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穿在身上了,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赵明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石头?”
“不是石头。”谢危把水泥块递给他。
“这是用石灰石和粘土混合,经过高温煅烧研磨而成的材料,用水搅拌后,它会慢慢变硬,把沙子和石子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的整体,比传统的石灰泥浆结实的多,而且不怕水泡。”
他把水泥块儿朝赵明远递了过去:“赵大人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捏碎。”
赵明远接过来用力捏了捏,脸都憋红了,水泥块仍旧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又用指甲抠了抠,连个印子也没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赵明远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