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芙心里住着人
办公室，戴着眼镜的男医生看着报告叹气。
“从骨髓穿刺结果来看，我们高度怀疑孩子是遗传性急性髓系白血病。”
“具体情况还要等一周内的病理和基因报告。”
孟芙双腿一软就往地上滑，被眼疾手快的闻邵扶住。
她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如果确诊，该怎么治疗？”
“骨髓移植。”医生答道：“遗传性白血病比较特殊，化疗无法根治，骨髓移植是最好的治疗方案。”
医生看了孟芙一眼，又问闻邵：“你们俩谁家族里有这个病吗？”
闻邵扶着孟芙，垂眼看她。
孟芙面无血色，无力摇头：“没……”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痛苦的闭了闭眼。
女声沙哑：“我不是很清楚……”
医生似乎还想询问什么，被闻邵打断。
“现在只需要等结果？”
“是。”医生点头，好心提醒道：“孩子的病情耽误不得，家属还是尽快筹钱吧。”
听见钱，孟芙心尖一颤，勉强打起精神。
“需要多少？”
“如果在海市治疗，一切顺利的话50-70万就够。如果并发症严重或者亲属配型失败需要等骨髓库的话，至少需要百万。”
孟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办公室的了。
她耳边不断回响着医生的话，整个人像失了魂，连身旁的孟以宁叫她都听不见。
“闻爸爸。”
孟以宁将孟芙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取暖，一双圆溜溜的眼澄澈看向闻邵。
“我生了很严重的病，是吗？”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问题。
问的人还是个刚满四岁的孩子。
闻邵喉结滚动，不敢回答。
他怜悯的摸了摸女孩的头：“以宁别怕，有爸爸在呢。”
孟以宁似有些紧张，不动声色的悄悄往闻邵身边贴。
孟芙这样不说话，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最低都要五十万。
孟芙捂着脸弓着身子，哭到想笑。
她现在银行卡里加上昨天赚来的两千块，也不过四千多块。
这点钱，连下个月母亲的治疗费都不够。
五十万。
她怎么凑得出来？
孟芙只觉得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已经过得这么苦了，老天爷为什么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为什么生病的偏偏是孟以宁？
她宁愿是自己。
至少她还能心安理得的说服自己放弃治疗。
可偏偏是以宁。
当年孟以宁早产出生时，小小的一团不过巴掌大点，她也咬着牙给孩子养大了。
这条命，是孟芙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四年前她没有放弃孩子，四年后更不会放弃！
孟以宁才四岁，还未见识过世间美好，怎们能就这么草草结束一生？
强大的意志力让孟芙从情绪中抽离。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泪，将孟以宁搂紧怀中，低声安慰。
“乖乖别怕，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小芙。”闻邵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可他看见孟芙痛苦的模样时，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提回京市，不太合适。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闻邵暗自安慰自己，抬手看了眼腕表，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该回办公室了。
他看向孟芙，满眼担忧：“你一个人，可以吗？”
孟芙双眼红红，眼角还挂着泪：“可以，你去工作吧。”
“待会儿我让梁叔过来接我们。”
闻邵不太放心，温声说了几句叮嘱又摸了摸孟以宁的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孟芙在他面前，从不轻易示弱。
她是个要强的人，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电梯门倒映出白色身影，闻邵忍不住叹了口气。
发生这样大的事，哪怕他此刻就在身边，孟芙也没有想过要向他求助。
他们已经在一起整整一年了，关系一直未曾更进一步。
不温不热的相处模式，不像情侣，顶多算个亲密朋友。
孟芙心里住着人，对方大概是孟以宁的亲生父亲。
闻邵心知肚明。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坚信，孟芙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
-
孟芙冷静下来，向医生询问了不少注意事项后才带着孟以宁离开。
半个小时后，梁志明来了。
看着孟芙哭肿的眼，梁志明吓了一跳：“不是来体检吗？”
“怎么了这是？”
孟芙沉默摇头，将孟以宁轻轻推到他身边。
“我有个朋友在楼上住院，我上去看看她。”
“梁叔，麻烦你带宁宁先回去吧，其他的事……等我晚上回去再说吧。”
梁志明欲言又止，带着乖巧的孟以宁离开了。
唐露的病房在六楼，孟芙敲门而入时，对方刚扔完饭盒。
“来啦。”
“这顿饭，是闻医生请客的吧？啧，果然还得是经常在附近吃的人才知道哪家店最好吃。”
“你是不知道，我前几天在附近点的外卖有多难吃！跟花钱买了坨屎没啥区别。”
“该死的阑尾炎，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该我赚大钱的时候发病。”
唐露没人陪床，憋了好几天终于见到人，嘴叨叨个不停。
半晌，她终于察觉孟芙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说过话，掀起眼皮朝床头的女人看去。
这一眼，她瞬间笑意全无。
“出什么事了？”
唐露挣扎着坐起，满眼关怀。
孟芙低着头沉默，良久才低低开口。
“露露……你那边还有活吗？”
“什么活都行，只要有钱我都能接。”
她得赶紧筹钱了。
听见这话，唐露表情更凝重了。
她小心翼翼试探：“你妈妈又发病了？”
“不是……”
孟芙摇头，想起孟以宁眼泪又要往下掉。
“是宁宁。”
“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以宁？”唐露震惊。
孟芙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唐露拿起手机，给孟芙微信转账两万。
“这是我全部存款了，不多，都借你应急。”
“你先别急，我翻翻看今天还有没有活。”
唐露拿着手机忙碌起来，孟芙喉咙干涩，完全发不出声音。
病房落针可闻。
十分钟后，唐露惊呼起来。
“还真有！”
她举着手机往孟芙眼前凑，“昨天那个大款客户还记得吧？他又找我了。”
“还是那个价，一小时一千。”
“他今天想约三个小时的治疗时间，点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