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欲擒故纵
要问袁飞他们究竟干嘛去了?
那是真有特殊任务,事情还得说回青阳郡城。
秦猛离城的消息,像阵松快的风,吹遍青阳城。
头顶悬了多日的“利刃”没了!
城内被秦猛铁腕震慑的商队,终于敢卸下紧绷的神经。
那些平日横行街头的纨绔子弟,也敢揣着银袋出门,照旧往青楼、赌场钻。
暮色彻底吞没郡城!
董家府邸密室里,烛火被穿窗夜风搅得忽明忽暗。
董袭坐在太师椅上,攥着枚羊脂玉佩。
烛火摇曳,映在他阴沉的脸上。手中的玉佩几乎要被捏碎,指节因用力泛白却浑然不觉。
几天前郡衙的场景,像根毒针,反复扎着他的心。
——秦猛当着满厅官吏敲打他,甚至手按刀柄威胁,逼他同意保举张崇、庞仁两人。
当面打他的脸,分走他的权利。
这种羞辱像毒蛇般啃噬着董袭的内心。
“秦猛啊秦猛,你以为抓了刘德福的把柄,就能在燕北郡横着走?他死不死又与我何干?”
董袭低声冷笑,眼底满是狠戾。
“我董家经营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郡城头号豪强,林安国我都不惧,岂是你一个武夫能撼动的?”
既然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你越嚣张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董袭对着虚空喃喃,仿佛秦猛就站在面前。
他抽出信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飞快舞动。
他要靠自己的手段,给草原狼戎写封密信,借异族的刀,拔掉这颗扎在心头的眼中钉。
一个刚升格的边寨,还不放在他眼中!他董袭才是燕北郡的主人,谁威胁到他,都要死。
夜渐深,青阳郡城灯火尽灭,只有呜呜的朔风声。
北城门的灯火,只剩挂着的马灯。
昏黄灯光催人欲睡,几个值夜士兵靠在城门洞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守军王老幺打了个哈欠,用矛杆捅捅身旁的年轻士兵:“睡吧,这鬼天气,鞑子不会来的。”
“队长,这样不好吧?这规矩……”
“规矩?”王老幺嗤笑,“规矩要是有用,怎不见都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睡你的觉!”
“那庞阎王来,咋办?”年轻士兵又问。
“城门轮不到巡检司管。”王老幺眼神闪烁,拍拍小伙的肩膀:“秦将军走了,眯一会儿。”
年轻士兵闻言才不勉强睁眼,靠着慢慢睡着。
守军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
十多个值夜的厢军士兵东倒西歪,手里的长枪斜斜倚着,值班都头腰间的佩刀都松了鞘。
有个老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那边军走了倒好,省得夜里还要查岗,冻得老子骨头都疼。”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士兵拽了拽袖子:“少说两句,被传到庞阎王耳中,就不好啦!”
北城门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兽。
但今夜,这头巨兽将被内部蛀虫唤醒。
黑暗中,十几个守军悄然摸近,这些都是董家安插的人手。
为首的董三做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控制关键位置。却未发现王老幺已眯起一条缝,借着昏黄火光悄悄记下几张人脸——他早察觉不对,暗留了心眼。
“动作快些,大人等着消息呢!”董三低声催促,一边警惕注视那些真正睡着的守军。
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守军睡得像死猪,根本听不见。
城门开了条仅容一马通过的缝隙,
一人牵着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窜出,融入茫茫夜色。
……
城外,袁飞和王善带着十多名精锐骑兵潜伏在缓坡后,他们慢跑跺脚,或吃着冷饼喝凉水。
这队人已经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娘贼,约莫快两更天了,老鼠不来,咱就回去。”王善搓着手,看着兵卒,压低声音道。
话音未落,远处似乎有得得声被寒风送来。
“有骑兵。”袁飞等几个军汉趴在地上,异口同声。
“妈了个巴子,不枉咱们等这么久,这耗子还真来了!”袁飞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秦将军真是神机妙算,就知道有些人按捺不住。”
“大人不是说过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王善边回应、边吩咐亲兵检查绳索和装备。
有人问:“头儿,城门处安插了自己人,为什么不直接拿下城里的内应?非要等送信的出来?”
王善直截了当:“大人想放长线,钓大鱼。”
袁飞冷笑:“拿下送信的,拿到证据,才能一网打尽,连根拔起豪强董家的势力。”
当远处马蹄声越发清晰,所有人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驾、驾……”
夜色中,一骑打马扬鞭,往拒马河方向狂奔。
马上的人,是董袭的心腹吴二。
他怀里揣着那封密信,心口砰砰直跳。虽不知信里写了什么,却清楚是要联络草原狼戎部族,告知狼戎某支队伍覆灭的消息。
但他清楚,这事一旦败露,便是杀头的罪过。
明知诛九族的大罪,他却没得选择。
吴二本是风雪天里快饿死的流民,是董袭救了他的命。
这些年,他凭着勇猛和稳重受了重用,不仅会说狼戎语,还帮董袭经营商队,从草原收购皮货牛羊,私下往草原输送过粮食、铁料。
这次董袭把密信交给他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此事办妥,不仅报了救命之恩,还能得一大笔赏赐”。
这话让吴二心头火热。他勒紧缰绳,眼神越发坚定:“等这事了了,就离开这边陲之地,去中原买田置宅,娶几房妻妾,做个安稳老爷。”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催马跑得更快。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
刚出郡城几里地,途经一处土坡时,前面夜色中“嗡”的一声,地面突然绷起道粗麻绳。
是绊马索!
吴二反应极快,猛地勒住马缰,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不好,有埋伏!”他常年在外行走,经验丰富。见到绊马索,意识到被人盯上,拨马欲逃。
却已为时已晚。
土坡后面窜出十多个骑兵,左右包抄而来。
为首的正是袁飞和王善。
“拿下!”“抓活的!”两人一声大喝。
骑兵们一拥而上,如猎豹般扑出。
吴二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抽出短刀。
但又有什么用?他已陷入重围。
王善一记巧妙的棍击打落他手中武器,几条长枪抵住吴二的胸口,不等他挣扎,就被拽下马背,粗麻绳像蛇一样缠上来,将他五花大绑。
顺便从吴二贴身处搜出那封密信。
看着信上火漆,袁飞咧嘴一笑:“直娘贼!还真让秦将军说中了,必定是董老狗勾结鞑子。”
王善手法娴熟地卸掉吴二的下巴,拍拍他的脸颊:“将军说了,他一走,必定有老鼠跳出来!”
原来,秦猛早料到自己离城后,董袭这类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先前董袭怂恿丢了产业的掌柜、管事去幽州告状,就可见其心性,睚眦必报,岂能善罢甘休?
再联想到林安国家眷遇袭,绝非偶遇!
定是有人走漏消息,说狼戎在那一带徘徊,守株待兔。
最大的受益者,除了董袭还能有谁?
于是,秦猛率队救援,却不伸张,故意装病不出,再大张旗鼓离开,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袁飞和王善这队骑兵,便是他早布下的伏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善忍不住感慨这句话。
“将军说过,要收集有用的信息,比如一个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神态,来揣摩分析敌人……”
“哎,我不如也!”袁飞由衷敬佩。
“跟将军比?先超过我再说。”王善斜着眼补刀。
“我擦,王善,你敢小瞧我?”袁飞眼睛瞪圆。
军寨卒们赶忙隔开两人。
“你瞅啥?”袁飞见吴二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便把气撒在他身上,上前踢了一脚。
可怜的吴二瞬间蜷缩成虾米。
把吴二绑缚马背,一行人风驰电掣往铁血军寨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