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332章 流言蜚语,枕边提议

巡检司队伍抵达芦苇堡后方。

相比于双涡堡的有序和芦苇堡的初创,后方的巡检司驻地格外“热闹”。

庞仁上任燕北郡巡检后。

官府引导流民安置,巡检司招募青壮,加上原有兵卒、苦工,人口近两千。

人一多心思就杂,江湖气息和各类矛盾凸显出来。

以前人少好管理,如今大事没有,小事不断。

今天你占我开垦的地界几锄头,明天他怀疑公用农具被上一班人弄坏,后天又为争抢食堂的肥肉红脸……

鸡毛蒜皮的争吵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巡检庞仁被琐事烦得焦头烂额,他本是军中出身,擅长训练、剿匪,面对这些纠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光是调解这些事,就占去他大半精力,严重影响政务。

不胜其烦,庞仁决定破局。

他前往军寨取经,得秦猛“守护军寨后方”的命令,又听老保长“吃饭就得干活”的建议。

这后方,不仅指军事安全,也包括秩序稳定。

于是,他留下副手刘大头处理巡检司日常琐务。

又派人勘察另外两条通往铁血军寨的主要道路,选择险要之处建立分驻地!

庞仁的思路很清晰:化整为零,分流人口,按人数编队派任务,分段负责。

既能分散人员方便管理、减少摩擦,又能推进防御管控前沿,形成梯次防御网络,牢牢掌控通往军寨的大路,确保大后方安宁。

这一举措,正是对秦猛战略意图的具体落实。

巡检司不足两千人就有口角,铁血军寨万人大寨更是琐事不少。

幸好军寨规矩严,老保长调解得力,问题不大。

但军寨生活艰苦忙碌,挡不住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之心,尤其是人员众多的衣甲坊。

如今的衣甲坊,已不是当初十几名妇人缝补的小作坊。

军寨人口涌入,规模扩大,已成五六百人的军工纺织工坊。

内部按工序分成纺线组、织机组、裁剪组、缝纫组、皮革鞣制组、包装组、库管等十多个组。

整个工坊由爽利能干的王翠花担任都匠头。

招募的人手,除了最初的堡民家属,还有大量流民妇孺,甚至百来个狼戎部落的健壮妇人,负责搬运布料、鞣制皮革等体力活。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几百个妇人聚在一起,难免张家长李家短。

这日晌午,休息间隙,几个妇人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闲扯,话题绕到了住在官署后院的林婉儿身上。

“哎,我前儿随当家的去官署送皮子,又见着林姑娘了,气度真是大家闺秀。”

“听说林姑娘是郡守千金?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还住官署后院?”

“可不是嘛,就住秦大人那儿,和月娘夫人一起。你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是不是和秦大人有点啥?”

“嘘!快别瞎说,林姑娘是来救治伤兵的,医术高明着呢!”

“哼,官家小姐,谁知道是不是打着行医的幌子,另有心思?”一个妇人略带尖刻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嫉妒。

闲谈渐渐变味。

余杨氏曾得林婉儿救治,闻言竖起眉毛:“闭上臭嘴!林姑娘是恩人,再敢嚼舌根,看我不撕你们的嘴!”

“哟,这就护上了?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你再说一遍试试!”

双方顿时吵作一团,引得众人围观。

眼看就要动手,闻讯赶来的都匠头王翠花一声暴喝。

“都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皮子都鞣好了?再敢闹事,这个月的工钱和粮食配额统统扣半!”

她积威已久,顿时将场面镇住,众人噤若寒蝉,各自散开。

这场争吵,好巧不巧,被前来工坊找王翠花商量伤兵冬装号衣领取之事的陈月娘看在眼里。

她当时没作声,王翠花后续如何处理也没多问,只是默默转身离开,心中却已波澜暗生。

是夜,官署后院寝室内。婚床的嘎吱声终于平息,秦猛喘着粗气,满足地躺倒,准备入睡。

陈月娘却凑了过来,温热的身体贴着他,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声音低低地说:“官人,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啥事?”秦猛闭着眼,懒洋洋的回答。

陈月娘便将白日里在衣甲坊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轻声道:“……流言伤人,何况是对婉儿妹妹这样的清白姑娘。她住在官署,终非长久之计。”

秦猛睁开眼,黑暗中眸光微闪:“这的确是个问题。人言可畏啊。”

“官人,”陈月娘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鼓足勇气,“你对婉儿妹妹,到底如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秦猛苦笑,“她毕竟是郡守千金,又不好直接赶她走,不如你去说说。”

“官…,官人,我有个想法……”陈月娘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意。

她伸手抚摸着秦猛脸颊硬朗的线条,“你…,你是做大事的人,威猛神武,晚上,我…,我一个人有时也觉得难以将你伺候妥当。

我看得出来,婉儿妹妹对你…,是有意的。不如…,不如你就找个机会,把她也娶过门吧?”

“胡闹!”秦猛想也不想就拒绝,“这如何使得?先不说其他,林郡守那边就绝无可能同意!他那般古板性子,岂会让宝贝女儿给人做小?”

“那是从前!”陈月娘似乎早就想过,急急分辩,“你不是说了吗,开春后朝廷封赏的圣旨可能就要到了,官人必定加官进爵。

到时候,你身份不同,再备上厚礼,请有分量的人去提亲,林郡守看到你的前程,未必还会阻拦。婉儿妹妹知书达理,医术又好,娶进门,定能成为官人的贤内助,是一大臂力……”

她说得条条是道,但秦猛却从她看似大度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隐藏不住的酸涩和勉强。

他心中了然,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打断了她的话头:“好了,月娘,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眼下边境未稳,契丹动向不明,岂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要再提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

陈月娘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膛,眉眼低垂,不知在想啥。

秦猛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知道她心中并未完全释然,但此刻,也只能轻拍她的背脊:“傻姑娘,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呢。”

秦猛与妻子陈月娘耳鬓厮磨一阵,便相拥而眠,白日里训练的疲惫被家庭的温暖驱散,呼吸平稳,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个夜晚,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寨门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开启又闭合,一队队黑影如同汇入暗河的溪流,迅速消失在茫茫荒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