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捷之后,喜忧参半
毡房内,中央火塘头档香粪燃烧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寒意,更是弥漫着一股药草香味。
随着德克萨被处决,先前那股紧绷的肃杀之气缓和了不少。
众人刚落座,秦猛便率先打破沉默,主动起身抱拳道:“将军,末将正有一事需立即禀报。”
“讲。”赵起点点头。
“我军在选定路线、穿插而来的途中,曾遭遇一小队女真猎人。”秦猛声音沉稳,将过程一一道来。
“这群鞑子发现山林上留有马蹄印记,竟不知死活追来,为免行踪泄露,我便当机立断,遣李山、王善等将带人潜入林中,将那些正在狩猎的女真人尽数斩杀,只留了几个活口讯问。”
他顿了顿,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据俘虏口供,他们是女真蒲察部落的成员。此部五千帐,人口过两万,是附近一支势力颇强的部落。
末将推断,我麾下行动虽力求干净利落且稍有掩饰,但难保对方没有后续照看马匹的人员。
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族人失踪,寻找到了。加之黑狼部被灭的消息一旦传开,蒲察部极有可能会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怀疑到我们头上。”
“秦知寨所言极是。”赵平眉头紧锁,接口道,“如此看来,我们绝不能因一场胜仗就麻痹大意,必须时刻提防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反扑。”
“不错,”尤其是这个蒲察部!”众人纷纷附和。
“末将也因此担心。”秦猛继续说道,“故而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此战成果,并应对可能到来的报复。”
赵起一掌拍在案几上,声如洪钟:“各营做好战备,不可懈怠。管他女真蒲察部还是什么部,只要这些鞑子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得令。”
帐中将领精神一振,纷纷回应。
秦猛话锋一转,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战利品的处置上,“将军,这批狼戎俘虏,便是眼下最要紧的资源。
开春后,我军寨需重修芦苇堡、开垦军屯,双涡堡也急需增添劳力,之前贾德哀求连连,哭嚎震天,我便承诺降众,保留其部分财产以安其心,这群穷鬼没多少首饰,不用上交。”
秦猛老实不客气地说着:“这批俘虏,不如就交由我来整编安置,严加管束,于边塞屯田、放牧,以我军寨约束手段,必可化为我用。”
赵起略一沉吟,秦猛的分析让他深以为然:“你考虑的的确周全,此事便由你主导处置。
不过,我飞虎卫各营战马损耗甚巨,牧养人手也需补充,需优先挑选健壮俘虏负责此事。”
“这是自然!”秦猛爽快应下,“俘虏清点完毕后,人口户籍落在我这,飞虎卫各营可优先挑选身强力壮者补入马政,老弱妇孺归我便可。”
“有了这批人口牲畜,我打算在辖内建立一处牧场,一个奶制品作坊试点。若经营得法,明年我军便可大规模组织牧养,不仅能满足军需,多余产出还可与商队贸易,充实军资……”
秦猛顺势将心中的规划粗略道出,赵起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秦猛这脑袋瓜灵活,想法挺多。
帐中诸将也觉前景明朗,被这务实而富有雄心的规划化解为积极的动力,一个个加入讨论之中。
……
夜幕即将降临时,东面火把如龙,严风率领狂风营驱赶着缴获的大群牲口,押解着俘虏,浩浩****返回。
人马虽然疲乏,却士气高昂。
深夜时分,西面亦是火光冲天,吴斌的雷霆营也凯旋。牲口成群黑压压一片,带来的牛羊战马和俘虏数量,竟比严风部犹有过之。
整个驻地人喊马嘶,灯火通明。
辅兵领队韩勇带着大批文吏,在李山,周扬等将轮番执勤和军卒协助下,投入繁重的清点工作。
从深夜,直到次日中午,统计才基本完成。
韩勇带着厚厚的账册,快步走入中央大帐,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禀将军,初步清点完毕!”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此战,共俘获黑狼部众五千六百余人,其中男丁约一千三百,女眷三千五百余,其余皆为半成年。”
“缴获马匹,合计一万两千余!其中堪为战马者九千三百匹,驮马两千七百余。
牛,六千四百头。肥羊,三万两千余只。另有骆驼、驴等牲口八百余头,此战收获巨丰。”
韩勇做皮货生意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多牲口,声音微颤。
“唯一缺陷,便是现今部落马厩、牛棚乃至空地,皆已挤满!”
“另外,从部落库房及各贵族毡房中共搜出:白银一万八千两,黄金三千七百两,各类金银饰品、珠宝、皮货、器皿无算,尚在登记!”
这一连串数字报出,大帐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欢呼。连赵起脸上也浮现笑容。
如此缴获,尤其是近万匹战马和数万头牲畜,足以让飞虎卫乃至北疆边军实力跃升。金银财物更是巨大军资。
赵起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四射:“好!此乃我北疆边军数十年来未有之大胜。传令下去,杀牛宰羊,犒赏三军。阵亡将士优厚抚恤,有功者,本将定当向朝廷请功。”
欢呼声浪,几乎要将毡房顶掀开。
黑狼部落的覆灭是一场大胜,丰富缴获让飞虎卫军资宽裕,可招兵买马,巩固边防。幽州虎贲军飞虎卫的威名,必将响彻草原,震慑宵小。
这是一举多得!
热烈气氛稍平,但众将脸上仍洋溢着兴奋红光——如此巨获,如何分配,成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
资历老成的周扬捻着短须,突然开口,声音压低却清晰:
“将军,诸位,此战斩获甚巨,实乃几十年未有过之大捷。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将此等战果如实上报帅司乃至朝廷……”
他话未说尽,但帐内众将,包括秦猛、赵平,脸上喜色渐退,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深知大周素来崇文抑武,对武将防范甚重。朝堂奸臣扎堆,争权夺势。边将功劳太大、缴获过丰,反易引来猜忌掣肘,甚至被调离瓦解、夺其兵权。
更何况,若让朝廷知道有如此多战马金银,必然大半上缴,能留军中者恐十不得一,这无异自断臂膀。
张富贵性子直,忍不住嘟囔:“娘的,咱们拼死拼活,难道还要把到嘴的肉吐出去大半?”
李山忙拉他,示意别多嘴。
赵起端坐主位,手指轻敲案几,面沉如水,并未立即表态,也未反驳。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他镇守边关二十余年,见过太多鸟尽弓藏。有些话,他不能明说,需部下自己意识到严重性,并拿出可行方案。
毡房里一片沉默,只有牛粪燃烧的噼啪声。秦猛与赵平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秦猛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周大哥所言极是。依我看,此番缴获,需‘量力而行’上报。”
顿时,所有视线都齐刷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