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275章 中军大帐议事

“崔家在京城势力极大,朝堂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不然他如何在幽州盘踞多年?往草原输送粮食和铁料,资助敌人,边军上下又岂能容他?”

秦猛眼中杀机收敛,无奈长叹:“他还能稳坐这刺史之位,归根结底,就是靠着朝中有人撑腰。咱边军吴大帅又……唉,不得不忍气吞声罢了。”

“他娘的。”陈老三也知道些内情,但说不出所以然,听完秦猛分析,咬牙低骂。

“所以呢?”秦猛拍拍他肩膀,“想要在这世道上活下去,就得自强不息。练好兵,备足粮,筑高墙。谁敢来捣毁我们的家园,那就亮出刀子,送他上路。”他一点点给这心腹部下灌输着道理。

随后,他话锋一转:“赵将军那边,此刻想必也已得到消息,正在愤怒。很快就会派人来叫我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继续让你的人,该扫雪的扫雪,该巡逻的巡逻,一切如常。暗中留意飞虎卫营地的动静即可,不要过于靠近,莫要打草惊蛇。”

“得令!”陈老三凛然应诺,匆匆离去。

“哥、哥!菜要凉啦!”屋内,秦小芸跑到门边呼喊。

“来了!”秦猛在廊下应声,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用力搓了搓脸颊,将眉宇间的凝重尽数掩去。

他重新换上一副轻松笑容,这才转身回到温暖喧闹的堂屋,继续与众人喝酒吃菜,谈笑风生。

果然,家宴刚散,宾客未全离去,一名飞虎卫亲兵便疾步来到院外,高声通报:

“秦知寨!赵将军有紧急军情,请您速往大营议事!”

声音穿透暮色,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短暂的温馨已被打破。

……

飞虎卫临时驻地,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肃杀之气。

主位之上,赵起将军面沉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硬木扶手。每一次轻响,都仿佛敲在帐内诸将心头。

右侧依次坐着亲卫统领赵平、副统领周扬,以及严风、吴斌、王魁等营正、副将。人人屏息,目光低垂。

帐帘掀动,一股寒气卷入。

秦猛带着李山、常勇、王善、鲁真等将大步走入。他目光一扫,径自在左侧空位坐下。李山等人依次落座,李明、林怒则按刀立于他身后。

“这几位是军中近来涌现的干才。”秦猛笑着解释一句。

他刚坐下,赵起便将一份绢帛急报掷了过去:“秦猛,你先看看这个。”

秦猛凌空抄住,迅速展开。正是幽州城内眼线送出的密报。

——狼戎黑狼部落使者深夜密会刺史崔文远。

秦猛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啊?这…这崔文远,他怎敢……”

他将绢帛递给身旁将领。李山、常勇、鲁真凑近观看,脸上也立刻浮现震惊与愤怒。

“秦猛,”赵起突然发问,锐利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此事,你有何看法?”

秦猛深吸一口气,眼中狠戾之色一闪,毫不避讳地迎上赵起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道:

“将军,很简单!这厮坏事做尽,三番五次找我们不痛快,是找死。依我看,解决问题最干脆的办法,就是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掉!”

此话一出,对面赵平、周扬、严风,以及雷霆营正将吴斌,脸上都浮现惊容。

赵起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了下去:“胡闹!除掉崔文远?且不说能否成功,这简直是授人以柄!崔家在京城根深蒂固,此举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怒崔家,引来疯狂报复,对虎贲军有百害而无一利!秦猛,你何时变得如此莽撞?”

“不不不,将军,您误会了。”秦猛连忙摆手,“末将说的‘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指的并非崔文远那只老狐狸。”

他语气变得森寒而坚定:“末将的意思是,要把问题的真正根源——那个屡次犯边、如今更敢暗中勾连的狼戎黑狼部落,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剿灭黑狼部落?”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严风失声道:“秦知寨,你可知那黑狼部落骁勇善战,又是在草原深处,如今正是隆冬……”

秦猛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地图,在案桌上缓缓铺开。

“将军,各位请看,这是年前我派麾下吴二、陈石等人,冒死潜入草原绘制的黑狼部落大致地形图。”

地图展开,山川河流、营地布局依稀可辨。赵平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将军!此乃良机!黑狼部落刚折了八百精锐,元气大伤。若我军能出其不意,长途奔袭,直捣黄龙,或可建奇功!末将愿为先锋!”

“赵小将军且慢!”周扬立刻出声反驳,他性格沉稳,用兵谨慎。“黑狼酋长德克萨狡诈如狐,遭此重创,岂会不加防范?时隔两月,其部落布局定然已有变更。此图恐怕已失时效。说不定,对方正张网以待,等我军自投罗网!”

“周将军所言极是。”严风捋须附和,“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受威胁下,冬季迁徙亦是常事。或许其主力早已远遁。我军若劳师远征,扑空不说,反可能陷入埋伏,粮草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吴斌也点头:“我军虽勇,但冬季草原作战,非我所长,天时地利皆不在我。以疲惫之师,攻可能以逸待劳之敌,胜算……渺茫。”

秦猛未语,下首的常勇已豁然起身,声如洪钟:“此言差矣!末将以为秦知寨所言极是!我军冬训至今,兵精粮足,士气正旺,又知贼巢方位,正当主动出击,灭此部落,方能震慑群虏!若一味困守,坐视敌酋勾连内贼而坐大,才是寒了将士之心!”

鲁真也起身附和:“将军,常副将所言不虚!冬训卓有成效,士卒耐寒力、雪地搏杀之技皆有大进,正需一场硬仗检验。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紧接着,李明抱拳开口,提供关键信息:“禀将军,我营斥候近来在界河对岸活动,并未发现黑狼部落有迁徙迹象。其营地炊烟依旧,巡逻频繁,看来是想依托熟悉地形,固守过冬。我军人马逾八千,皆是锐士,攻其不备,胜算绝非渺茫!”

“正是!八千对四千,又是攻其无备,优势在我!”赵平大声道。

“不可!兵者死生之地,岂能仅以人数论胜负?草原地势、气候、敌情不明,皆是大患!”周扬提高了声音反驳。

“周将军未免太过保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非保守,乃是持重!未算胜,先算败!”

……

帐内顿时争论四起,声浪渐高。主战者慷慨激昂,陈说利害;主慎者老成持重,剖析风险。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赵起将军面沉如水,手指依旧轻敲扶手,目光在秦猛平静的脸庞和争论的诸将间移动,迟迟未发一言。

战与和的角力,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