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寒夜毒谋
朔风卷雪,夜已深沉。
幽州刺史崔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烛火不安地摇曳着,映得人影幢幢,气氛压抑。
“废物!”
崔文远将茶盏掼在书案上,碎裂声刺耳。
茶水溅湿宣纸,墨迹晕开,如同他狰狞的面容。
“萧铁鹰这蠢货,也配称‘拔城之鹰’?”
他背着手疾走,锦袍带起焦躁的风声。
“他竟在交换俘虏时,送出去六千匹好马、上万头牲口!”
他咬牙切齿,胸膛因愤怒而起伏。
“那是我数千骑兵的家底,白白喂肥了秦猛!”
自从得知秦猛缴获甚丰,他便如鲠在喉。
用马匹换俘虏的消息,更让他恨得双目赤红。
书桌前,一名黑衣汉子垂首而立,右手缠着厚纱布。
他是崔家死侍,上次刺杀秦猛未果,还折了同伴。
“主子息怒。”死侍声音沙哑,毫无波澜。
“萧酋帅根基未损。他说,来年必倾巢报复。”
“秦猛区区一边寨,纵有缴获,也成不了气候。”
“他挡不住草原有备而来的雷霆一击。”
“但愿如此。”
崔文远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鸷却未减分毫。
“鞑子靠不住。秦猛必须由我们亲手除去。”
“叔父,”
靠窗的锦服青年懒洋洋地叫他,是侄儿崔胜。
“一个从七品知寨,芝麻大官,何必劳神?”
崔胜把玩着玉佩,语气满是不屑。
“派几个得力死士,趁夜摸进去杀了便是。”
“你懂什么?”
崔文远狠狠瞪他一眼,语气凝重:秦猛绝非池中物,已有枭雄之姿。”
“上次暗杀已打草惊蛇,他如今护卫森严。再轻举妄动,只是徒增后患。”
崔胜撇撇嘴,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笑容。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攻其必救。”
他凑近书案,压低声音:“他得了六千匹好马,是块烫手山芋。”
“朝廷对边军战马这等战略之物,盯得最紧。我们把消息‘漏’上去,说他私吞缴获、其心叵测。”
“上头必令他交马。他交则实力大损,不交便是抗命。”
“好!此计甚妙!”
崔文远眼前一亮,忍不住轻拍桌案。
崔胜受到鼓舞,说得更起劲:“此计可乱其心。我们还能双管齐下。”
“侄儿在边军中有几位交好的将领。”
“可让他们散播流言,说秦猛恃功而骄,目中无人。”
“那些丘八最重面子,必心生嫌隙。让他们内部先乱。”
“对!坐山观虎斗,妙!”崔文远脸上浮现快意的笑容。
崔胜越发得意,继续道:“他那军寨扩张甚快,耗粮必巨。”
“我们借转运司‘整顿核查’之名,延迟其粮饷发放……”
“此事不妥!容后再议!”崔文远骤然打断,打了个寒噤。
刘德福血淋淋的下场瞬间浮现眼前。
“胜儿,你记住。”他盯着侄子,严肃叮嘱。
“可暗中使绊,绝不可在明面撕破脸。”
“尤其不可在粮饷军资上直接下手,此乃取祸之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崔胜养尊处优惯了,听到被长辈训斥,不耐烦地挥挥手。
崔文远捋了捋三馏长髯:“嗯,得尽快派些自己人过去任职,明着是帮他,暗地里掣肘他钱粮、练兵、调度,让他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烛火下,叔侄二人的笑容越发阴狠,而黑衣死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条条毒计在寒风呼啸的深夜悄然成型,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正无声无息地刺向数百里之外的铁血军寨。
……
“这个崔文远,这个坏鸟缺德是作尽,丧尽天良……”
铁血军寨,官署内灯火通明,与崔府书房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幕僚赵开明情绪激动,谈及崔文远时,横眉瞪眼,咬牙咒骂,平日斯文模样**然无存。
秦猛端坐主位,平静呷着热茶,似在听无关之事,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寒芒显露出他在关注。
一刻钟前,他刚与飞虎卫赵起将军商议完清理幽州毒瘤、巩固防务,亲自带队将其送出附寨。
夜色渐深,寒风未停,秦猛送走赵起后未休息,即刻请来赵开明——他深知,与盘踞幽州多年的崔文远的较量才刚起步,必须未雨绸缪。
赵开明一进门,秦猛便直问应对幽州官场刁难之策,可一提崔文远,这位沉稳的幕僚顿时脸色骤变,想到被追杀多日,情绪近乎失控。
“大人,您有所不知!”赵开明语速极快,“这姓崔的乃是京城崔家人,朝堂根基深厚。
前段时间转道来的朝廷钦差也姓崔,摆明是一家人!他心机深沉、野心极大,私下竟自称‘幽州王’,之前的刘德福不过是他随时可弃的棋子!”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听说他把亲侄子崔胜调来幽州历练,一来就任五品要职,可见掌控欲之强。
如今别驾杨烁、治中孙强等州府要员,几乎都是他的爪牙,幽州官场快成崔家一言堂了!”
一番痛斥后,赵开明情绪渐平,眼神里的恨意却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秦猛分析局势。
“将军,您手握强兵猛将,骁勇善战,连败鞑虏,杀敌近万,已立威名,崔扒皮明着不敢动刀兵,暗地里使绊子、下阴招却是惯用伎俩!”
“哦?先生觉得他会用什么法子?”秦猛摸了摸下巴上渐渐茂密的胡茬,身体前倾认真询问。
——他虽有考量,但深知赵开明更懂崔文远的套路。
赵开明思路清晰:“崔文远在幽州经营二十多年,眼线遍布各地,您用俘虏换回来的六千匹战马、上万头牛羊的事,绝对瞒不过他。
这笔财富太扎眼,他们得不到,也不会坐视让您独自吞下壮大,我敢断定,他会借此做文章!”
他手指轻敲桌面:“比如散播谣言,说您缴获丰厚却隐匿不报、拥兵自重;再让朝中之人煽风点火,逼帅司、兵部发文要您上交战利品。到时候交与不交都是麻烦,处理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先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秦猛点头,语气沉稳,“我早想过,巨额好处独自难吞,所以把大半马匹、肥羊交给赵将军处置,甩掉麻烦。只剩小半好马及一千头耕牛留着用于军屯开荒。”
“大人这步棋走得极对!”赵开明面露赞许,“及时分润化解了最大风险,但还不够。得放长远眼光,需再拿出部分好处联合更多实权人物,织一张大关系网,让崔文远投鼠忌器。”
“先生是指黑虎卫和白虎卫?”秦猛瞬间领悟。
“正是!”赵开明笑着点头,“黑虎、白虎二卫与飞虎卫同属边军精锐,若能交好、互为奥援,崔文远再搞小动作,基本徒劳无功。”
“此事,我已有想法。”秦猛随即说出计划:择机送良马、邀两卫军官观摩交流、处好关系。
赵开明认真倾听,不时补充细节,完善合纵连横之策。
议完防御事宜,秦猛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我们不能总被动接招,得主动出击。我想搜集幽州官僚的不法证据,您有良策吗?”
赵开明露出带恨又狡黠的笑:“大人有此雄心,我必尽力!这些人屁股都不干净,派人暗查定能抓把柄!”
他压低声音凑近:“比如崔文远的侄子崔胜,在京城骄横惯了,到幽州怎会安分?大概率寻欢作乐、横行霸道,甚至插手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就是撬动崔文远的突破口,您派机灵可靠的人盯着他,只要他一露马脚,然后再这样……”
烛光下,秦猛与赵开明相视一笑,悄然对幽州官僚展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