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211章 狼群跟流民

风雪漫天,将天地搅得一片浑浊。

旷野上,一队长长的黑影在积雪中艰难挪动。

那是支从东边逃难来的流民队伍。

人们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寒风卷着雪沫往衣领里钻,冻得牙关打颤。

老人拄着木棍踉跄前行,孩童被裹在破棉絮中,小脸冻得通红;

青壮们或挑着半旧行囊,或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轮在雪地里碾出深辙,又很快被雪花覆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队伍刚靠近老林子边缘。

“嗷呜——嗷呜——”一阵凄厉狼嚎突然划破风雪,声音尖锐,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是狼群!快跑啊!”有人失声惊呼。

队伍瞬间混乱,妇人们死死抱住孩子,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几个胆小的流民转身就想跑。

预想中的崩溃并未出现。一个黑塔似的壮汉从队伍前站定,肩宽背厚,似能挡半面风雪。

“都给我站住!”

他声若洪钟,压过狼嚎与人群**:“雪地里,狼跑得比人快,越跑死得越快!”

“青壮都动起来,把独轮车、板车全推到外围,围成圈子!”

“爷们儿上前,手里有家伙的,不管朴刀、柴刀、鱼叉,就算扁担、锄头也握紧了!”

“老弱妇孺退到圈子中间,蹲下别出声,谁乱闯乱了阵脚,休怪我不客气!”

这汉子名叫李明,本是北海世袭军户,厌恶军伍勾心斗角,早年装病脱了军籍。

他领着伙兄弟在海边讨生活——白天撒网捕鱼,夜里偷贩私盐、运禁货,日子虽不光彩,却练就一身搏杀硬本事。

不久前北方鞑子南下劫掠,村坊集镇被摧毁,他当机立断,带兄弟们鼓动村民北迁避祸,没成想半路遇上狼群。

关键时刻,往日海上排兵布阵的狠劲被激发,自然成了队伍主心骨。

流民们被李明气势镇住,慌乱情绪渐平,纷纷行动起来。

几十辆独轮车、板车迅速在外围连成圈,车轮抵车轮,搭起简陋却能挡狼扑击的屏障。

百来个青壮握紧手中武器,有豁口腰刀、发亮鱼叉、裹铁皮枣木棍,还有削尖头的扁担、锄头。

他们依托车辆站成不规整的圆阵,面朝外,将老弱妇孺护在中心。

阵型刚布好,林子里狼嚎声骤然急促。

紧接着,四十多头体型壮硕的雪狼冲破林障,灰黑的皮毛上沾着雪屑,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般疾扑而来。

它们眼冒绿光,惨白的獠牙上挂着粘稠的涎水,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绕着圆阵打转。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嗅着,像是在寻找防御的破绽。

“都给老子稳住!谁也不许退!”李明站在阵前最显眼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虽然略显陈旧,刃口却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旁围着一群精悍汉子,都是跟他一起在海边摸爬滚打的弟兄,平日里撒网放排是行家,贩私盐时跟官差、海盗搏杀更是家常便饭。

个个水性过人,手上的功夫也都是生死里练出来的。这会儿他们虽穿着破旧冬衣,却眼神锐利,站位隐隐透着默契,与其他流民截然不同。

“看什么看?一群畜生而已!”李明弯腰抓起两把积雪,揉成雪球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头狼。

雪球砸在狼身上,虽没造成伤害,却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头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嚎。

随着这声号令,数头雪狼浑身炸毛,后腿猛蹬积雪,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直扑圆阵东侧。

——那里站着两个年轻的流民,手上只握着一根普通的扁担,是整个防御阵型的薄弱点。

“来得好!”李明暴喝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

他身形高大,动作却异常迅捷,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鬼头大刀顺着风雪的方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迎向扑来的狼首!

“咔嚓!”

“噗嗤!”

骨裂声与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

凄厉的哀嚎中,那头壮硕的头狼被李明一刀劈飞了半个头颅,鲜血混着脑浆溅在雪地上。

狼尸重重摔落,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李大哥威武。”

“杀,杀了这些畜生!”

流民们见他勇猛,士气大涨,高声呐喊。

被激怒的狼群更疯狂,更多雪狼从不同方向扑来,圆阵瞬间承压。

东侧两个年轻流民被一头雪狼扑得连连后退,一人木棍被拍断,眼看要命丧狼口。

幸好,另一个青壮挥锄头打退雪狼。

“三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照应!”李明再次大吼,指挥若定。

他身边二十多个精悍汉子立刻执行,组成小型战团。

一人主攻,两人协防,配合虽不及正规军娴熟,却透着生死搏杀练出的野路子默契。

一个汉子用削尖木棍顶住狼的扑咬,旁边人抢步上前,鱼叉捅进狼腹。

又一头狼侧面偷袭,被另一汉子拦住,砍柴刀劈中脖子,呜咽倒地。

李明更是勇不可当,如磐石钉在前线,鬼头大刀舞得呼呼生风,每刀势大力沉,或劈或砍,或拍或扫,几乎没狼能近他身。

转眼间,又有四五头狼倒在刀下,雪地染得血红。

搏杀短暂而激烈。

流民这边几人受伤,万幸无人死亡。

狼群丢下十多具尸体,攻势减弱,剩下的狼绕圆阵徘徊,不敢再轻易冲击。

此时,老林子另一侧缓坡上,秦猛已经赶来。

他看着下方搏杀,对亲兵道:“这领头汉子,临危不乱,指挥有方,是难得的人才。”

话音刚落,林里又传狼嚎,二十多头雪狼与先前狼群汇合,在狼王嚎叫下,绕到流民后方,形成合围,轮番冲击圆阵。

“还有援兵?”李明喘着粗气,大刀已被狼血染透,“快,推小车补后方缺口,弟兄们顶住!”

流民们虽面露惊恐,却动作不乱,依令结阵。几名精悍汉子持鱼叉、柴刀,与李明形成犄角,堪堪挡住又一波冲击。

但更多雪狼如潮水涌上。阵型左翼一名青年被狼爪扯倒,眼看要命丧狼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咻”的一声,精准贯穿雪狼左眼,短促哀嚎后,倒在青年身边挣扎。

“是官军!官军来了!”

流民中有人看清远处身影,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雪尘弥漫处,急促马蹄声与呼喝声传来。

秦猛一马当先,长弓连珠发射,箭矢如流星,每支都命中狼的要害。

李明望着雪尘中那员黑甲将军,眼中满是震撼——他在海边见过地方官军,却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骑兵,更未见过箭术这般精准的将领。

快冲进战场时,秦猛挂好强弓,摘下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扑来的雪狼不是被一枪戳穿喉咙,就是被枪杆打飞,个个惨叫倒地。

亲兵们训练有素,迅速分成两队,一队护流民左翼,一队冲向后方,冲散围攻的狼群。

混乱中,一头受伤的雪狼突然发狂,挣脱亲兵阻拦,疯扑向圆阵中心的三岁孩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慌乱中忘了躲闪。

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是个瘦小汉子,单手抱孩童,在雪地上一滑,同时抽铁片刀,抹断狼的脖颈。

——竟是不知何时跟来的石地虎。他个子不高,跑得却比马快,趁乱混入人群,恰好撞见情况,果断救下孩子。

“好样的!”策马冲锋的王良看得真切,忍不住高声称赞,低声嘟囔“之前不该打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