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忧与喜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褪去,拒马河北岸的草原上,寒意刺骨。
契丹主力大军拔营,开始缓缓蠕动前行。
旌旗招展,刀枪映着微熹的晨光。数千骑兵浩浩****,马蹄声沉闷如雷,踏碎了草原的寂静。
这支队伍气势惊人,大半骑兵皆披挂重甲,人马皆覆铁鳞,正是契丹精锐“铁林军”。
大军前方,酋帅萧铁鹰在一众剽悍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行。
他身穿重甲,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此刻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从昨夜至今,派往南岸三处戍堡的兵马竟无一支传回预期捷报,连例行哨探回报也中断了。
这种反常的死寂让他心中不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加快速度!”萧铁鹰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焦躁。
但大军被大量辎重拖累,终究快不了多少。
就在大军行进途中,斥候忽然带来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那几人衣甲破损,满脸血污,见到主力大军后,竟连滚带爬地扑到萧铁鹰马前,未语先嚎:
“酋帅!完了,全完了啊!”
萧铁鹰瞳孔一缩,认出其中一人是千夫长哈达尔麾下的百夫长。
他心中猛地一沉,急忙勒住战马,俯身喝问:“哭什么?抬起头来说话!南岸情况如何?哈达尔呢?”
那溃兵抬起头,满脸恐惧,断断续续哭诉:“酋帅,那个戍堡兵力出奇的多,守军加埋伏的骑兵,绝对不下千人!哈达尔大人按计划引诱敌人出堡……刚率队袭杀就中了埋伏,
寨墙上箭矢、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还有会爆炸的火罐子!我,我们的人马冲不进去,死伤惨重。哈达尔大人被敌将缠住,未能逃脱。”
萧铁鹰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铁血军寨的情报严重失误。
他正待细问,又有斥候引着十多个丢盔弃甲的残兵跑来,看装束竟是攻击护河堡的德隆部。
“酋帅!”为首的残兵什长跪地痛哭,“我们,我们眼看要攻破护河堡了,谁知……
谁知突然从背后杀出两路周军援兵!德隆大当户在乱军之中被敌将拦截,已,已经战死了!”
“兄弟们腹背受敌,彻底溃散了……”
接二连三的噩耗,如同重锤砸在萧铁鹰心头。
哈达尔部连千夫长在内近乎全军覆没。
德隆部被击溃,连大当户都战死了!
他强压翻涌的气血,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
他懒得处罚逃回来的残兵,挥挥手让他们归队休息,目光再次投向界河南岸朦胧的轮廓。
两路人马尽数折损,现在,他只能将最后希望寄托在袭击铁血军寨的本部精锐铁林军身上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执意要击碎他最后的幻想。
队伍又前行不到十里,前方再次出现十多个更加狼狈、如同惊弓之鸟的溃兵。
他们见到萧铁鹰的帅旗,如同抓住最后稻草,哭喊着奔来。
萧铁鹰看着这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然无存,不祥的预感攀升至顶点。
他几乎不用问,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溃兵带来的消息彻底点燃他的怒火:“酋帅!铁血军寨早有准备,寨外遍布陷阱,寨墙上弩箭犀利,还有能瞬间燃起大火的瓶子!
萧千夫长勇猛冲杀,但…但陷入重围,生死不明!后来,周军趁势追杀,一举摧毁营地,铁林军的兄弟们……弟兄们……怕是全军覆没了啊!”
“什么?铁林军…全军覆没?萧克他…”
萧铁鹰猛地攥紧马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赖以成名的铁林精锐,悉心培养的子侄辈骁将萧克,竟然折在一个小小的军寨手里?
一夜之间,三路兵马尽墨,损失超过两千精锐。
这是他从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暴怒冲垮他一贯的沉稳冷静,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下令:“加速!全军加速行军!
正午前抵达界河畔!延误者,掉队者,杀无赦!”
说完,这位素以狡黠沉稳著称的契丹酋帅再也按捺不住,一夹马腹,带着亲卫队如同旋风般冲向南方。
身后的大军见状,只得拼命催促步卒和粮草车队,努力跟上主帅疯狂的速度,队伍行进节奏瞬间变得混乱急促,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若是秦猛有足够的生力军,他就可以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必定能重创,甚至歼灭之!
……
日上三竿,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堡寨内虽一片忙碌,清扫战场、修补工事、安置伤员,但军民脸上大多带着胜利后的喜悦。
军寨官署内,秦猛已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戎装,虽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大马金刀端坐在主位上。
左右两侧,分坐着此次参与三线作战的主要将领。
左手边是外援将领:亲卫营统领赵平、副统领周扬,南河城寨的副将李雄、吴霖等。
右手边是秦猛的嫡系班底:秦大壮、张富贵、李山、刘铁柱、常勇等人。
护河堡、双涡堡的赵平、张富贵交接好防务,便率队快马加鞭,押送大批战利品返回。
吴霖安排妥当后,也一同前来拜见。
刚取得一场大胜,众人畅谈战事,气氛热烈。
这时,负责清点的诸葛风和李恒拿着初步统计好的清单走进来。
“大人,各位将军,”诸葛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缴获初步清点完毕,其丰远超预期!”
他首先汇报最重要的战马缴获:
护河堡战场,追击端掉鞑子营地,共缴获完好战马八百余匹。
双涡堡那边战果更大,超过千匹。
作为主战场的铁血军寨更是惊人,光是接收鞑子营的备用马和战场上收拢的,就有一千五百多匹。”
诸葛风顿了顿,翻页继续汇报:“此外,从鞑子兵身上搜刮及营地带回的金银饰品,初步折算约有三万两上下。
至于兵甲器械,”诸葛风转头看向李恒。
李恒接过话头,脸上也放光,“铁鳞甲、皮甲、弓弩、刀枪、皮褥等堆积如山,尚需时日仔细清点分类,但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补充!”
这确实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厅内众将闻言,脸上都露出笑容,低声交谈,满是兴奋。
接下来,便是敏感又实际的战利品分配问题。
赵平是爽利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要我说,咱同属飞虎卫兄弟营,也别扯皮了。
这次三线大捷,首功当属秦知寨料敌机先,筹划得当,才能抓住战机,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依我看,所有缴获分成十份,铁血军寨出力最多,独得六成!我亲卫营和磐石营各得一成半!余下一成拿出来,犒赏三军有功将士,如何?”
秦大壮、张富贵、李山等铁血军寨将领闻言,对自家拿大头显然没有意见。
周扬立刻表态:“赵统领所言极是,我没意见!”
南河城寨的吴霖嘴唇动了动,似乎觉得一成半相对于付出和伤亡略少,但旁边的李雄悄悄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随即率先应道:
“可以,就按赵统领说的办,很公平。”
他们毕竟是客军,一成半能分得战马近五百匹、金银四千多两,已是意外之喜。
端坐主位的秦猛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赵大哥你们深明大义,秦某感激。但亲卫营和磐石营的弟兄们皆是奋勇搏杀,才有此大捷。
一成半,还是太少了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这样,其他缴获按赵兄弟说的比例分配。马匹方面,除了你们应得的,每营我再额外拨给三百匹好马!”
“真的?”吴霖失声惊呼,三百匹优质草原战马,对任何一营都是极大的实力提升!
“自然是真的。”秦猛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精明的笑容,“而且我这军寨如今马匹多得是。你们若还需要更多,可以用粮食、铁料或其它军械来换,我什么都要,价格好商量。”
他这俨然是“发战争财”的架势,但此刻众人纷纷说好,反而觉得这位秦知寨越发实在。
战利品分配商定,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