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148章 风雪中,佳人回眸

从昨日傍晚开始,风雪渐小,呼啸的北风收了势。

只剩细碎的雪沫子在半空打转,落在军寨的建筑与清理区上,积成薄薄一层白霜。

冬季的第一场雪快结束,天地间的苍茫淡了些,空气却愈发凛冽,预示着真正的寒冬即将降临。

今日照例巡视军寨,秦猛踩在融雪的木栈道上咯吱作响时,营指挥张崇找了来,手里攥着叠好的披风,语气恳切地提出告辞。

他在军寨呆了十余天,学了不少实战布防的法子,如今诸事妥当,该返回郡城复命。

“好,我正好有事要办,送你们一程。”

秦猛本就打算近期前往巡检司驻地处理公务,此番与张崇等人顺道,决定同行。

分别时,林婉儿与陈月娘、秦小芸三人眼眶都红了,拉着手依依惜别,还互赠了礼物。

陈月娘攥着林婉儿的手,把白狐裘往她怀里塞了塞:“这裘子是草原上等皮料,软和得很,路上风大,你千万裹紧些,别冻着身子。”

林婉儿把行医心得册子递过去,纸页上留着淡淡的药香:“姐姐,册子上记了些治风寒、防冻伤的方子,军寨冬日湿冷,你和姐妹们都用得上,不懂的等我再来细讲。”

秦小芸塞给林婉儿一把短刀,银亮的刀鞘映着雪光:“婉儿姐姐,这刀看着小却锋利,路上遇着歹人,你便拔出来防身。”

“婉儿姐姐,有空就来军寨玩!”

秦小芸、王艳使劲挥手,清脆的声音裹着寒风飘来。

林婉儿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渐行渐远。

寒风卷起渐小的雪花,在车队四周打转。

林婉儿忍不住掀开车窗的棉帘一角,目光落在那匹神骏的踏雪乌骓上。

秦猛的身姿挺拔,风雪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

她托着香腮,看得有些出神。

“小姐,你又在偷看秦将军?”贴身侍女小蛮笑嘻嘻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外瞧。

林婉儿像被烫到般急忙放下帘子,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强自镇定辩解:“胡说什么?

我是在看后面那些厢军士卒,你没发现从军寨回来,他们和来时判若两人?”

这话并非全然借口,她在军寨这些时日,亲眼见这群兵士如何被操练,感受深刻。

小蛮闻言,也好奇掀帘细看,啧啧称奇:“还真是!秦将军好本事,这才多少天?

这群以前的兵油子个个挺胸抬头,眼神带股狠劲,瞧着吓人。

尤其是那个姓王的都头,以前多横,吆五喝六,现在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说着,忽然扭头坏笑看向林婉儿:“怪不得秦将军能博得小姐欢心……”

“死丫头!叫你乱说!”心事被戳破,林婉儿羞恼交加,伸手去挠小蛮腰间的痒肉。

小蛮娇笑着躲闪,主仆二人在温暖的车厢里闹作一团。

马车外,肃杀的风雪中,是两支气质迥异的队伍。

秦猛仅带三十余名亲兵,人人黑色铁甲,背负强弓,手提马槊,马鞍两侧挂着军弩与战刀,他们沉默行进,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支是张崇率领的百人厢军,变化之大,连女子都能看出。

与来时的散漫萎靡不同,此刻这百余名军卒虽面容带风霜,却个个挺直腰板,多数人骑乘高头大马,披挂执锐,威风凛凛。

他们经历了严苛的操练,初步懂得令行禁止,牢记“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铁律。

唯独都头王骅例外。

他往日从不缺油水,这十余日却遭了大罪。

被格外“关照”的高强度操练后,他顶着浓重黑眼圈,整个人瘦削一圈,昔日的肚腩也消失了。

他没记住多少军规铁律,反倒对巡检使臣之死记忆更清晰——这铁血军寨是龙潭虎穴。

他早已打定主意,一回到青阳郡城就称病上书,递交辞呈。

这破兵谁爱当谁当,都头之位也不干了!

车队最前方,秦猛与张崇并辔而行,交谈始终围绕边境防务与鞑子的动向。

队伍顶着风雪,朝青阳郡城前进。

朔风卷着雪粒,像刀子刮在众人脸上,连健壮的牛五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漫天风雪里执拗地响着。

谁也没察觉,道旁覆雪的密林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穿透枝桠缝隙,牢牢窥视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唯有秦猛感知敏锐,总觉得被什么盯着,他猛地朝感应方向望去,风雪里只有白茫茫的树影摇晃,没人影。

转头时,恰好与马车上的林婉儿撞了个对眼。

女孩儿以为他察觉自己偷看,脸颊“唰”地红透,慌忙放下车帘,指尖攥着帘布,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秦猛皱着眉收回目光,被窥视的不适感却没消散,他悄悄按上腰间的佩刀,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密林,仍没发现异常。

一阵更烈的狂风卷来,将车队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也把那点疑虑暂时压进漫天风雪里。

“是我太谨慎了?”秦猛揉了揉眉心,将那股莫名寒意压下,只当是风雪刮得人神经过敏。

可他没瞧见,收回目光的刹那,密林深处那道视线骤然缩紧,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地滑行,悄无声息缀在车队后方半里之外,只留下一串微不可查的浅痕。

半个时辰后。

晨雾笼罩的巡检司驻地,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马匹喷吐的白气,将离别场景衬得更清冷。

张崇率队抵达后,略作休整。

巡检庞仁早已吩咐伙房送来热水干粮。

秦猛亲自将油纸包递到车窗边,林婉儿伸手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少女顿时耳根通红。

“秦将军,我...”她欲言又止,眼中水光潋滟。

秦猛后退半步,拱手道:“腊月将至,林姑娘珍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疏离。

“张兄弟,保重!”秦猛拨马便走,向整装待发的张崇拱手道别。

“秦将军,就此别过。”张崇在马上回礼,目光扫过车队妥当,随即轻夹马腹,率队前行。

马车轱辘声响起时,车帘忽然掀开一角。

“秦将军,”林婉儿探出半张脸,晨光中面颊微红,“劳烦转告月娘姐,有空我就来军寨看她。”

少女目光灼灼,言语间藏着唯有二人能懂的双关之意。

秦猛听得出弦外之音,却只能温和笑笑:“好,一定。北方天冷,婉儿姑娘照顾好自己。”

他稍作停顿,神色转为肃穆:“转告林郡守,雪过天晴,鞑子必定来袭,请他务必稳住后方。”

“好!”女孩使劲点头,手指攥着车帘迟迟未放,直至车队移动,才红着脸缩回车厢。

马车内,林婉儿还没平复心跳,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凉意。

车帘缝隙里,飘进一片带着淡淡腥气的雪花。

她愣了愣,凑到帘缝外看,风雪依旧漫天,远处密林方向,似有一缕极淡的灰烟顺着风势上飘,又很快被雪压下。

林婉儿心里莫名一紧,指尖攥着帘布微微发颤,张了张嘴想喊秦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万一只是胡乱猜测,反倒让他分心怎么办?她悄悄咬了咬下唇,将那点不安压进心底。

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掀开小帘一角,恰好撞进秦猛望过来的目光里,她弯起唇角露出甜甜的笑,眼底却藏着不舍与担忧。

待那人的身影模糊了,她才对着风雪轻声祈祷:“秦将军,一定要凯旋,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