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137章 追兵至,设杀局

马场火光冲天,浓烟裹着焦糊味在风雪里翻涌。

阿古达是图鲁木部三大猛安之一,管辖的草场在附近。

他率千余女真铁骑奔袭而来,甲上霜花未融,勒住缰绳便见黑风岭下的炼狱。

烧焦的木柱歪插在雪地里,没烧尽的帐篷还在滋滋冒火。

雪地上横躺着女真兵的尸体,有的脑袋被砍掉,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胸口插着断刀。

惨不忍睹,冻硬的血痂在残肢上凝结成黑紫色。

几个幸存的女真兵从雪堆里爬出,皮甲残缺、浑身烧伤,连滚带爬地扑到阿古达马前。

他们满脸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大人!是契丹人,突然夜袭见人就杀,连老弱都没放过!”

契丹人?来援的女真兵发懵。

女真部落以前跟契丹有摩擦,签订了俯首盟约后,已经好几年没发生冲突。

不少女真兵下马,确认断刀也确是契丹的弯刀。

“大人,确是契丹骑兵。”女真勇士咬牙汇报。

阿古达脸色阴沉,手指按在尸体的刀伤上,蹭过那利落的劈砍痕迹。

——这是契丹弯刀所砍,却不是契丹人惯用的手法。

“可能是契丹人,也可能是其他部落冒充的。”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怒火要冲破眼底的红血丝,一脚踹在雪地里,积雪溅起了半人高。

“该死!这群杂碎!”身后的女真勇士按捺不住,哐啷的拔刀响混着怒骂声,在雪原上炸得刺耳。

“大人,绝不能放过他们!”

“连夜追杀,踏平营地为兄弟们报仇!”

阿古达深吸了口气,望着狼藉的战场,寒风吹得他腮边的胡茬发颤,压不住心头的戾气。

他当即翻身上马,一番安排后,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凶手剁成肉酱!”

“哦吼杀!”众女真兵挥舞着弯刀,发出了阵阵狼嚎。

“驾,驾……”缰绳甩动声不绝地大群战马扬起前蹄,蹄声砸在冻土里,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

草原上,雪花被狂风撕成白雾,一片混沌。

按常理,不过一刻,所有的蹄印就会被积雪吞没,纵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也难寻踪迹。

可秦猛的队伍里有数千头牲口,是活物就会留下痕迹,那些未被冰雪盖住的粪便成了引路标。

那雪尘与骑兵汇成的黑线,正固执地咬紧撤离的队伍。

“加速,往界河靠!”秦猛厉声吼道,听着身后渐近的马蹄声,眼神冷厉地扫过远处的雪尘。

他脸色铁青,这回是真低估了女真人的追踪本事,也怪马场的牲口太多,己方又舍不得丢。

队伍故意绕路,就为迷惑追兵。

他本来以为这场大风雪能抹掉所有行迹,让他们安然返回。

没想到,鞑子居然还是追上来了。

“快!再快点!”周扬的声音发紧,之前为收拢战马耽搁了太久,此刻身后的追兵渐近,每一秒都像是在剐他的心。

军卒们不敢怠慢,拼命抽打驱赶着牲畜,可带着这么大一群牛羊,怎么可能跑得过轻装的追兵?

轰隆隆——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秦将军,怎么办?”周扬急得额头冒汗,他听得出追兵人数不少,找到断后的秦猛身边问。

“真他娘的不甘心!”周扬回头望着成群的牛羊,牙关紧咬。

战马有缰绳,能牵走,可这些牲口都是秋天刚贴好膘的,有价无市,丢了的话,心疼得要滴血。

“放心,我留了后手。”秦猛脸色已经恢复平静,语气很镇定。

夜袭马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牲畜之类的战利品?尤其是牛,明年开春了,军寨垦荒就全靠它们了。

“后手?”周扬一愣,边上的袁飞、徐强也面露疑惑,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秦猛简短解释:“是备用计划,就是怕甩不掉鞑子援军,提前做了点布置。”

他不是在说大话,是真有安排,只要对岸的草原升起冲天火光,就是接应队伍动手的信号。

“大人!咱们的人来了!”

这时,前面一骑飞奔而来,兴奋地大声汇报。

“来了!”秦猛心里一松,朝周扬一扬下巴:“去看看!”

队伍前方的黑夜中,忽然亮起了三长两短的灯火信号,正是秦猛事先约定好的接应暗号,如同绝境中看到的一线生机。

秦大壮带着几百人的接应人马已经到了,燧堡队将王勇只留了几个人守堡,带了二十多骑护送。

连飞虎卫亲卫营也被惊动,百来个精锐也跟着来了。

“好!来得正好!”周扬见到自己麾下的队将擅自跑来接应,不但没怪罪,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快把战马和牛羊运过河!”秦大壮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牲口,激动得声音直发颤。

接应的步兵上前牵战马,青壮们挥舞着鞭子,吆喝着驱赶牛羊,从两侧绕行一段路,直奔渡口。

王铁山打马赶到秦猛身边:“将军,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东西也带来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军卒就抬过来几箱燃烧瓶,时间紧迫,王善和王良立刻带人分发给各队。

“周扬!”秦猛当机立断。

“末将在!”

“你让受伤的弟兄护送牛羊先走,其他人留下准备迎敌!”

“得令!”

“其余人随我杀敌!”秦猛勒住躁动的踏雪乌骓,目光扫过秦大壮、王铁山等将领。

“女真兵正携怒而来,势头猛不能硬拼,接应的人有准备,我们就在这儿再放他们点血!”

军令如山,队伍迅速分成四股。

接应队伍驱赶着牛羊牲口,分多路奔向渡口。

周扬、袁飞与王善、徐强各率一队精锐,悄无声息地潜进河道两旁起伏的雪丘和枯草丛中。

秦猛亲率一队断后,将带来的铁蒺藜撒在雪地上,乌黑的尖刺转眼就被新雪盖住,藏起了锋芒。

队伍顶着风雪前行,女真援军已经像狂风一样卷到了眼前。

望着黑夜中那串马灯和绰绰人影,追兵中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复仇心切的他们急不可耐。

“只能怪他们贪心,带着这么多牛羊跑不快。”阿古达脸上露出狞笑,语气比寒风还冷。

“大人,雪地里好像有铁蒺藜。”前面的探马发现不对,赶紧汇报。

“哼,冲过去,在雪地里撒这玩意没用!”阿古达冷笑一声,手中弯刀一举,大声下令:“杀!追上去宰了这群强盗!”

“嗷嗷杀!”女真骑兵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彻底爆发,他们一边嚎叫着,一边催马向前冲。

战马冲得更快了,蹄声如雷,溅起漫天雪雾。

果然,那些撒在雪地里的铁蒺藜没起到什么作用,上千匹战马呼啸而过。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嘶!

一道道绊马索如毒蛇般猛地弹起,死死缠住奔马的前蹄。

只听“咔嚓”脆响,马腿骨被生生拗断的闷响,混着战马撕心裂肺的惨嘶,在雪原上炸开。

受惊的战马疼得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疯狂蹬踏,背上的女真骑士来不及抓稳缰绳便被狠狠甩飞,重重砸进积雪里,口鼻瞬间涌出了鲜血。

前排的马匹轰然倒地,滚作一团,后面收不住势的骑兵仍在催马猛冲。

受惊的战马乱跳乱躲,却接二连三地踩进脸盆大的陷马阱。

有的前腿直接陷进坑底断了腿,有的被暗藏的削尖竹刺穿透了皮肉,疼得发狂乱蹦。

有的连人带马栽进大坑中,竹刺瞬间刺穿马腹与甲胄,鲜血顺着坑壁汩汩流下,将坑底的积雪染成了暗红。

原本呼啸冲锋的骑兵阵,眨眼间乱成一锅粥:人喊马嘶混着竹刺穿透皮肉的闷响,还有骑士的痛呼,在风雪中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嘈杂。

而这接应队伍过河选好地方、精心布下的绊马索与陷马阱,正是秦猛以少敌多的底气所在!

简单的陷马坑、绊马索,此刻却将女真骑兵的复仇怒火,狠狠砸进了这片冰冷的死亡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