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彩顽石

第四百三十一章 禀性难移(上)

第四百三十一章  禀性难移(上)

月夜,阴晴不定,忽暗忽明。

四下光影重叠。或暗影重重,或银光惨淡。

如墨的浮云在宝蓝色的夜幕中漂移,晕开,却在如银盘的圆月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无论那漆黑的云如何浮动,月总能找到投下光束的云间的空隙,为光生幻境流出一线明光。

月似深海中一颗明珠,即便沧海桑田,它始终在如海般清澈的天海中静静发光,恍如从来都不曾移动一般。

悬浮在光生幻境之上的这些仙岛,被幻境中的众人称为“幻天圣境”。

夜色下的圣境显得格外静谧与神秘,她如一头均匀呼吸着的巨兽,在仙力的作用下轻微地起伏着。

她是那么的端庄神圣,看似那么的不可侵犯,唯有月色敢用轻柔之际的指尖,轻抚她的身体。

圣境之中仙岛层层叠叠,高矮参差,恰如九天之上,天宫之中悬浮着的各处神殿仙窟。

与天宫之中森严的等级制度一样,幻天圣境中仙岛的高低也昭示着其中主人的身份尊卑。

紫遥暂住的仙岛,乃是整个光生幻境之中最最顶尖的一处。

这里不但是光生帝君与紫遥日常起居的地方,也是整个幻境中最核心的议事之所在。

除了幻境中地位崇高的那些管事的仙道,其余人等一概不许擅自出入其间。

比这处稍矮一点的仙岛,乃是光生帝君的母亲光生斗姆寝殿所在,这处仙岛就在光生帝君仙岛的一旁,只是高度矮了半点罢了。

再矮一些的那个仙岛,是流经紫遥屋前那条溪流的下游瀑布所在,她门前的溪水就正好流到这个仙岛之上。

虽说是整个幻境中第三高的仙岛,周围幻境景色也是一等的好,这里却没有人居住,因为这是光生帝君后围正宫的所在。

光生帝君一直没有明确帝后的人选,所以这里一直都还空着,自然也引来后宫莺莺燕燕们的虎视眈眈。

余下众仙岛,虽然也高低有别,但总然是高低的不那么明显。

又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将这些仙岛分为前后两院。

紧挨着写着“幻天圣境”楼牌更近一些的仙岛被称为前院,是幻境中众仙道的住所或议事之处;结界的另外一边,自然就是幻天圣境的后院,是光生帝君的姬妾所在之处。

尽管高的不是那么的明显,有一处仙岛在后院众仙岛之中也算的上是最高的,这里被众人称为净岛,岛中有一处高高的楼阁,被称为“净心楼”。

虽是静谧的夜,但净心楼前却是彩灯高挂,灯火通明。

楼内三丈挑高的正厅之上,明晃晃的烛火在各色琉璃灯罩后舞动,正如厅内歌舞升平。

厅内正中主位里坐着一个身穿粉裙的艳的女子,她烈焰红唇,仿或桃林之魅,犹如烈火之妖。

她不是别人,正是八百年前住在桃源仙谷净心楼中的那个争娰!~八百年精炼道法,让她身上充盈着勾人的魅惑之气。

八百年前她没有得到的,此时她几乎已经得到。

她刚刚挫败了后院中最最强大的对手“紫云姬”,后宫的帝后位看似唾手可得。

“咱们干了手中这杯美酒,尽情欢笑罢!~”

争娰得意举杯,庆祝刚刚获得的一场“大胜”。

此刻厅内众人也无不欢呼的。

她们中有同为光生帝君后院姬妾的,也有净岛上伺候的丫鬟媳妇,还有其他姬妾带来的各色人等。

她们尽管都看似发自内心的欢呼,但其实各有心事。

有的是因为看到争娰得势,以为自己可以一荣俱荣,趋炎附势;有的是碍于情面,不得已假惺惺作势庆祝;还有的仅仅是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紫云姬,战战兢兢着过来表忠心……

各有心事各怀鬼胎。

所有都是虚幻,唯有美酒划过喉头的触感实实在在。

那种甜腻中带点微刺的愉悦,那眩晕中带着一点点兴奋的期待,原比这场酒会来的真切。

享受这种众人遵从的虚荣,享受压倒众生的快感,也享受美酒带来的兴奋与朦胧,争娰笑得特别畅快和灿烂。

唇红在琉璃酒杯上留下吻痕,接着烛火反射在酒杯上星辰般的光亮,如梦似幻。

八百年前,众妖惨败以后,争娰过起了四处逃亡的生活。

那是一段灰色的记忆,朦胧中闪过的尽是没有色彩的人与事。

从背叛桃源仙谷开始,争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当中都迷失了自我,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

在建立新秩序的宏伟蓝图前,在宽袍人压迫性的进攻前,她几乎来不及经过心中的衡量,就轻易的放弃了心中最最重要的所在,那个她得以自在放肆的所在——桃园仙谷中的净心楼。

她觉得自己是别无选择,亦或者她是在心中豪赌了一场而不自知。

投机永远都伴随着风险,特别是在自己根本就不完全了解这个形式之下的投机,往往都会以惨败收场。

争娰的豪赌没有换来她想象中三界为尊的局面,她的贪念在现实中轰然倒塌。

她不但失去了可以放肆任性的净心楼,也失去了安逸平静的生活。

因为她想要立功,想要出风头,所以冲在了神魔大战的最前面,也成了天庭追捕了要犯之一。

尽管并没有天兵天将的整日围捕,争娰每一天过得依然是心惊胆颤。

同样心惊胆落的,还有与她一起背叛桃园仙谷的道人煦日。

只是他就没有争娰那么幸运了。

他先是被火德星君的三昧真火烧了个半死,在逃亡的路上又遭遇了人生中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劫难……

争娰很是当然放弃了煦日,在她的世界中,没有理由带着一个几乎是废人的家伙一起逃亡

——而且在争娰的心中,这个煦日要为自己后来看似愚蠢的举动负全责。

争娰就是这样的人,成功了所有的功劳都是自己的,失败了,所有责任都是别人的。

当然,无可厚非。

没有了煦日的拖累,当然也就没有了他的照顾,争娰一个人过的十分的艰难。

她伪装成过凡间的风尘女子,也混于逃难的难民之中;她受过屈辱,也饿过肚子……

她尝试了所有可以击败她内心骄傲的那些苦果,于是她成长了。

不再任性,但依然腹黑。

她再一次获得实践她人生理论的机会,在她遇到暖黄色光团的时候。

抱着必死或者重生的想法,她再一次在豪赌中压上了自己的所有。

人人都说上帝为一个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他开一扇窗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穷凶极恶。

没有人会一直赢,也没有人会一直输。

争娰跳入光团的刹那,她觉得自己重新获得筹码,可以豪赌下去的筹码。

世界,还是为所欲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