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
我曾有过一段辉煌的经历。
1988年8月,年仅21岁的我从中国政法大学毕业后,应父母要求,放弃了留校机会,回到家乡的城区法院工作。
次年秋,我谢绝了法院领导的再三挽留,离开法院到了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工作。
到了恒达律师事务所后,才感到做一名律师并非我想像的那么容易。我首先遇到的困难是案源问题。尽管我早已取得了律师资格,又是科班出身,但当事人却不管这些,他们关心的是你有没有名气,能不能帮助他打赢官司。
在开始的半年多时间里,为了寻找案源,我不得不四处奔波,风里来雨里去,风餐露宿。有时奔波劳累十天半月,结果连一个案子也接不上。1990年初秋的一天,在办理一起伤人案时,我冒雨赶到邻县去调查取证,因山路太滑,不慎一脚踩空,跌进了十几米深的山谷,险些搭上了小命。但苦点累点我都不怕,最怕的是看到人家手头的案子应接不暇,自己却没有当事人问津。每每有老律师对我说:“兰英,这里有一件小案子,我忙不过来,你帮着代理一下。”这时,我就有一种被凌辱的感觉,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
尽管这种被伤害的滋味难以名状,但我还是力所能及把别人不屑一顾的案子办得很满意。日积月累,倒也使我渐渐成熟起来,在一些当事人中建立了良好的信誉。
1991年8月的一天,市妇联的同志给所里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位被拐卖的四川妇女需要法律援助。我放下电话当即赶去。在听了市妇联的介绍和这位叫马建莉的四川女人血与泪的控诉后,我的心震动了。为让这位不幸女子摆脱被拐卖后遭受丈夫残暴的困境,我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不仅免费为她代理,而且在生活上给她提供了许多方便。在市妇联和有关部门的支持配合下,我先后三次到马建莉的家乡找有关部门调查取证。在调查取证中,马的丈夫多方设置障碍,甚至对我进行恐吓、威胁、派人对我跟踪、监视,但我毫无畏惧,并通过法律程序将马建莉从婚姻的枷锁中解救出来。
我的这一义举,被当地报纸和电视台刊播以后,很快在群众中引起了强烈反响,当年被市妇联评为“三八红旗手”,还被上级司法行政机关评为先进律师,光荣出席了全省司法行政系统召开的“双先”表彰大会。
我的心血没有白流。
就在我事业步入辉煌的时候,居然鬼迷心窍误入了一个男人精心设置的陷阱而使我身败名裂。
我是在帮罗建忠打官司中与他相识的。
那是在1995年5月初,我从安徽出差回家的第二天,一位西装革履,言谈举止透着几分精明的男子找到我,他自我介绍说他叫罗建忠是市科工贸公司的经理,慕名前来找我帮他代理一桩经济案。按说,有当事人主动上门来找律师代理,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但当时我手里的好几件案子都即将开庭审理,实在分不开身,加之我出差回来后,慢性肠炎又复发了,担心抽不出时间去调查取证,就劝他找别的律师代理。可罗建忠执意坚持要请我为他代理。
我接受了罗建忠的要求以后,加班加点处理完别的案子,便带病两次南下广东惠州调查取证。6月18日,我二次赶到惠州市时,骗罗建忠几十万元贷款当事人躲着不肯见我。我像一个侦探一样用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找到了有力的证据。从广东回来后,我的病情加重,躺在家里三天没有起床。
9月初,在当地法院开庭审理这宗经济许骗案中,我帮罗建忠打赢了官司,为他索回了被骗的巨款。事后,罗建忠为了答谢我,送给我5000元酬金,但被我拒绝了。
帮罗建忠打完这场官司。我们彼此也就熟悉了,后来,罗建忠说是在做生意中怕再上当受骗,主动提出聘我为该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我很快与他的公司签订了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因为这层关系,我与罗建忠打交道的机会自然多了起来,每次他与客户签订合同时我都参加。就这样,我与罗建忠成了事业上的搭档。
在与罗建忠初结识时,他豁达潇洒而不盛气凌人,言谈风趣而又不油腔滑调,的确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加之他为人处世活道,善待下属,与他共事打交道常有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他以后闯入我生活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有一天,当我得知罗建忠曾是一个抛弃妻儿的绝情男人时,使他原本给我的良好印象大打折扣。一个对婚姻、家庭、妻子儿女不负责任的男人,即使他有一副正人君子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他人性的丑陋。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使我以后在与罗建忠打交道中多 了几分戒心。除尽到我当法律顾问的责任以外,其余的事情概不过问。
我在工作中处处设防,哪知我自个的家却后院起火了。
那是1997年5月初,我丈夫居然趁我出差之机,到夜总会玩三陪女时,被公安人员当场抓个正着,被处罚款不说,还通知丈夫所在的工厂去领人。陈子华的丑行一时间在全厂上下传得沸沸扬扬,这使身为律师的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精神打击,毅然绝然地向陈子华提出了离婚。
就在我与陈子华的感情发生危机的时候,突然接到罗建忠打来的电话,通知让我陪他去重庆处理一件摩托车购销纠纷。我当时的心情不好,就想借出差的机会散散心,便当即答应了。
正逢盛夏的重庆,骄阳似火,烤得人坐立不安。由于事情比较急,我和罗建忠抵重庆后,顾不得休息,硬顶着烈日四处奔波,整整3天,我们没有歇一口气,眼看着事情就要处理完毕时,我却突然中暑倒下了。
当天晚上,罗建忠发现我病得很厉害,他一边给我倒水,一边把药送到我手里,轻声问我用不用请医生,我摆摆头说:“不用了。是轻微中暑,吃点药就没事啦!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出门在外,这些都是应该的。你刚吃完药,好好睡一觉!”罗建忠转身轻轻拉上门出去了。
一连两天,罗建忠白天继续为公司的事奔跑,晚间便守在我床前端水送药,这让我十分感激。
从重庆回家当天晚上,丈夫陈子华便找来向我苦苦哀求,希望我再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看着他那低三下四的样子。我心里越发瞧不起他。心想:你陈子华把我当什么样人啦,早知今日,你当初何必去干那些羞耻于人的事。无论他怎么求情,我铁了心不再理他。
陈子华见软的不行,又不择手段地对我进行报复。他先是将我摩托车强行推走,以为我一定会去找他索取,但我没有去找他。一计不成,他又将三岁的女儿从我娘家带走。陈子华深知我对女儿爱之如生命,他是想通过夺我所爱来要挟我向他低头。我震怒了,不能容忍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当天晚上,我便去找陈子华要女儿。
陈子华以为我回家是向他让步了,态度马上强硬起来:“孩子是我们共同的,你要离婚可以,但谁也别想把倩倩带走。”我冲陈子华质问道:“你配做孩子的父亲吗?告诉你,婚要离,孩子我也一定要带走。”“做梦,今天我看谁敢把倩倩带走试试。”陈子华一副无赖的样子,但我仍然无所畏惧,我冲进屋抱起倩倩转身就走。陈子华顿时气得瞪圆了眼,一把从我怀里把女儿夺下,吓得倩倩哇哇大哭。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如钢针一样刺扎着我的心,我一边和陈子华争夺女儿,一边对他又抓又咬。被我咬急了的陈子华挥手给我一巴掌,打得我两眼直冒金星,我拼命向他脸上抓去,哪知恼羞成怒的陈子华又狠狠一拳将我打倒在地。闻声赶来的邻居见我躺在地上满嘴是血,就将我扶拉出了门。
这种身心的残酷折磨,使我难以承受,在和陈子华打完仗的当天晚上,我突然发高烧达39度,躺了一天没有起床。想想自己今天落到如此下场,心里就阵阵发酸,悲凄的眼泪流了又流。就在我卧床独自伤心落泪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当电话中传来罗建忠浑厚的男中音时,我居然委屈得对着电话泣不成声了。罗建忠放下电话赶来看我时,见我披头散发、满脸苍白的凄楚样子,不由大吃一惊。他二话没说,当即将我送到附近的石油职工医院。
罗建忠不但替我代办了一切住院手续,而且每天都到医院来看我。有一天雨夜,当罗建忠冒着雨将一壶热气腾腾的莲子汤送到我床前时,那一刻,令我感慨万千,双眼一阵潮热。
我把罗建忠这点点滴滴的关爱之情看得弥足珍贵,与他的关系也开始明显的发生了变化,逐渐对他萌生出一种依赖之情。我与罗建忠这种关系的发展,也加剧了我与陈子华夫妻感情的破裂。1997年3月,我通过法律程序结束了我和陈子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并依法获得了女儿的监护权。
我与陈子华离婚后,独守一间充满了太多争斗的空房,只守得一窗凄冷的月光,心情并不轻松。一些不知内情的人以为是我地位变了,一定看不起丈夫才离婚的,因此,在他们眼里,我耿兰英是个轻薄的女人,开始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过去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认为我做得太绝情了。这些来自周围人的误 解,对我的压力远比离婚的打击要沉重得多。
这时,对我倾慕已久的罗建忠也开始加剧了对我的追逐。由于有了第一次婚姻失败的教训,在面对罗建忠的追逐中,使我对婚姻的得失也多了一些冷静的思考,始终对罗建忠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半年多,罗建忠一刻也没有放弃对我的进攻,把大量的心血倾注在我和女儿身上,不仅对我恩爱有加,而且对倩倩处处关心爱护,开始向他敞开了爱的心扉。1997年11月初,我和罗建忠终于同居在一起了。
然而,我和罗建忠同居后,才发现他是一个相当专横武断男人,我本打算快刀斩乱麻,立即结束与他的关系,但我已深深误入了罗建忠设置的陷阱。
那是1997年年底的一天,罗建忠在提出和我正式结婚遭到拒绝后,他过去那谦恭的样子没有了,顿时凶像毕露地向我大发脾气,指责我是不怀好意,根本没有打算和他结婚。罗建忠的一番话,越发让我冷静下来,不得不重新考虑与他的关系。
1998年元旦节后,罗建忠为结婚的事又和我闹得很不愉快。有一天晚上,我对他平静地说:“在过去的一些日子里,你对我们母女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很感激你。但在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差距。即使我们勉强生活在一起,将来也不会幸福。”我的话音未落,罗建忠居然气得暴跳如雷:“娶你是我姓罗的看得起你,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世上比你好的女人多的是。”我没想到罗建忠会说出如此有失水准的话,我更加感到心如止水,转身不再理他。
当天晚上,我和女儿早早上床休息了。到了深夜12点多钟,罗建忠喝得酩酊大醉突然闯了进来,他借着酒精的作用,一把将我从**拉了起来,逼着让我答应和他结婚。我见他醉得不成样子了,怕他闹出事来,就让他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谁知他根本不听劝说,竟威胁我说:“我既然有本事让你离婚,就有本事让你乖乖的嫁给我。”这一句不经意的话,突然使我大吃一惊,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来陈子华出事的这一切,居然是眼前这位人面兽心的人精心设置的陷 阱。一股怒火突然像火山一样从我心中爆发出来,冲罗建忠骂道:“你真不是人,为达个人目的,居然不择手段去破坏人家的家庭。”在我的破口大骂中,罗建忠竟狰狞的笑着说:“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面对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我还有什么依恋的呢?我气得浑身打颤,抱起熟睡的女儿冲了出去。
我领着女儿回娘家后,下决心永远不与罗建忠打交道,为彻底摆脱他的纠缠,通过有关程序解除了我与商贸公司的法律顾问合同。可是罗建忠并不放过我,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死死地缠着我,并扬言说:如果我不答应嫁给他,他就会让我活得不安宁。
对罗建忠的威胁,我已见怪不惯了,就没把他威胁我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我过低估计了他,罗建忠三番五次对我软硬兼施未达目的后,居然寻找机会对我实施报复。1998年3月4日下午,我因找一位当事人做笔录下班晚了,就在我骑车回家途中,被后面追上来的一辆小车突然挤进了路边的水渠里,幸亏我眼明手快,才没有出人命,但我的右脚却摔成了骨折,两个多月下不了地。尽管出事那天晚上,我没看清逼我翻车的那辆小车的车牌号,可我心中有数,料定是罗建忠所为。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也只好哑巴吃黄莲。
即便如此,我仍然没有逃过厄运。
那是5月一个周末的下午,罗建忠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要找我谈一谈,我说与他没有什么可谈的,便“啪”地一声扣下了电话。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一听是罗建忠的声音,正准备扣电话时,突听罗建忠冷笑一声说:“就算你上次命大,可你那宝贝女儿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我正要质问他想干什么,罗建忠却把电话压了。我知道罗建忠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不由对女儿的安危担心起来,一连数日,我都惊魂不定,寝食难安,心想:如果女儿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将怎么活下去,我不敢往下想,一种对罗建忠的仇恨突然像烈火一样,在心里熊熊燃烧起来。于是一横心,决定给罗建忠一点颜色看看。
6月18日,愤恨至极的我,找到罗建忠用强硬的口气说:“如果你再打电话威胁我,我就报警。要是我女儿有什么意外,你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然而,罗建忠却根本不在乎,说是让我走着瞧。
从罗建忠一脸的凶光中,我顿时感到头皮发炸,如大难临头一般。当天晚上,失去理智的我,暗藏一把水果刀,再次找到罗建忠,在与他争辩之中,趁他不备向他举起了复仇的利刃。只听罗建忠惨叫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中……
刺伤罗建忠后,我虽然主动投案自首了,但法律是公正的,我无法逃脱责任,这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结果。如今,我最不放心的是我那可爱的女儿,我好后悔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