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别让我发现你又去找他!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杏花村上空,连狗吠声都歇了,只剩风刮过树梢的轻响。
裴行安等周禾睡熟,拿上提前备好的细竹枝和一小撮干草叶,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先绕到张淑芬家后院。
土坯墙不高,裴行安手一撑就翻了过去,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窗台上果然晾着半捆细麻线,是张淑芬前天才跟翠英婶子借的,宝贝得不行。
裴行安随手把麻线塞进怀里,又摸到鸡窝边——白天他就瞅见张淑芬把鸡窝门闩得紧,此刻他轻轻拔下木闩,虚掩着门,往墙根撒了把秕谷。
刚撒完,就见两只野老鼠从柴堆里窜出来,凑到秕谷旁啃食,脚印清晰地印在泥地上。裴行安看了一眼,转身翻出后院,没留下半点痕迹。
接着往刘大菊家去。
刘大菊家的窗户纸糊得厚,却在左下角裂了道小缝。
裴行安蹲在窗根下,从怀里摸出细竹枝,轻轻挑开缝,又把干草叶捏碎了,对着缝吹了口气——细碎的草叶混着点灶灰,顺着风飘进屋里,正好落在枕头边那叠花布上。
他贴在窗缝上听了听,屋里只有刘大菊的呼噜声,这才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晒干的槐树叶,一把放在张淑芬家门阶上,一把放在刘大菊家门槛边,树叶边缘还带着老槐树特有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做完这一切,裴行安沿着墙根往回走。路过周禾窗下时,他抬头看了眼,窗纸里没亮灯,知道她睡得安稳,嘴角悄悄勾了勾。
第二天一早,张淑芬是被鸡叫惊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先往窗台上摸——麻线没了!她慌得鞋都没穿,跑到后院一看,鸡窝门敞着,地上还有老鼠脚印,顿时尖叫起来:“遭贼了!我的麻线!我的鸡!”她赶紧往鸡窝里看,鸡倒没丢,可麻线没了,还招了老鼠,吓得她赶紧把箱底的鸡蛋揣进怀里,里里外外把屋子搜了三遍,连灶膛都没放过,最后看见门阶上的槐树叶,心里突然发毛,杵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刘大菊醒得晚,刚坐起来就想去摸枕头下的花布,手一碰到就皱起眉——怎么黏糊糊的?她把花布拎起来一看,满是灰印子,还有细碎的草叶,气得她把布往炕上一摔:“这是咋回事!谁弄脏了我的布!”她男人被吵醒,嘟囔着“是不是夜里进灰了”,刘大菊却不依,拿着布在屋里翻来翻去,想找是谁弄的,翻到门口看见那把槐树叶,突然想起张淑芬早上的尖叫,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等两人在村头碰面,看着对方脸上的愁云,再想到门口的槐树叶,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是被人警告了。
张淑芬没提麻线,刘大菊没说花布,只互相递了个眼神,往后看见周禾走过,都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嚼舌根了。
周禾路过时,瞥见她俩躲闪的眼神,心里有点纳闷,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裴行安。
裴行安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眼底藏着点笑意,没说话,只拉着她往家里走——有些事,不用多说,她安心就好。
杏花村的冬日快过去了,田埂上的野草冒绿,王杏花就揣着两枚温热的土鸡蛋,蹲在知青点后院的老槐树下了。
手心的汗洇透了蓝布衫前襟,她却没心思擦——眼睛死死盯着知青点那扇掉漆的木门,连槐树叶落在肩头都没察觉。
杏花村的谁也没料到,王杏花居然能在家安生整整三个月。
自打去年冬天,刘大菊把她锁在柴房饿了两顿,又拎着她的耳朵在知青点门口骂得全村都听见,王杏花就像变了个人。
白天跟着娘下地割麦,镰刀挥得比嫂子还快;晚上坐在煤油灯底下纳鞋底,针脚密得能当样板;连之前总跟她一起疯跑的邻里姑娘来找她,她都笑着摆手说“要帮娘做饭”。
刘大菊看在眼里,渐渐松了口气,跟街坊念叨时总说“我家杏花总算开窍了,知道日子该往实处过了”,连对她的看管也松了些,不再每天盯着她出门进门。
可只有王杏花自己清楚,她不是“开窍”,是在等。
等刘大菊的警惕心放下来,等村里人的议论淡下去,等一个能再见到季宴之的机会。
这三个月里,她没敢靠近知青点半步,却总在傍晚收工时,绕远路从知青点门口的田埂走过,就为了能远远看一眼季宴之的身影。
有时候看见他坐在院里看书,有时候看见他跟别的知青说笑,她就站在田埂上,攥着手里的镰刀,能看半个时辰,直到刘大菊在村口喊她回家吃饭。
今早她刚从鸡窝里摸出两枚热乎蛋,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刘大菊摔东西的声音。
她扒着门框偷偷看,只见刘大菊把一叠花布摔在炕上,气得脸通红,嘴里还骂着“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灰吹进我布里头,这还怎么给大柱二柱做新衣裳”——她知道,刘大菊是还在气前几天布被弄脏的事。
王杏花心里打了鼓,想求娘让自己出门,又怕撞在娘的火气上。
可眼看日头快到晌午,再不出门,就要错过季宴之他们午饭的时间了。
她咬了咬牙,把鸡蛋揣进怀里,拉了拉衣角,轻手轻脚走进堂屋。
刘大菊正蹲在地上捡布片,抬头看见她,脸色缓和了些,压着怒气问:“站那儿干啥?有话就说。”
王杏花捏着衣角,声音放得软软的:“娘,我想出去溜达溜达,在家待得慌。”
刘大菊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冬末有些暖和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王杏花脸上,姑娘家眉眼弯弯,看着倒真像个安分过日子的样子。
她想了想,她确实在家闷了三个月,再关下去,怕是要闷出病来。
她叹了口气,把布片放在炕上:“去吧,别走远了,晌午记得回来吃饭。”
王杏花心里一喜,连忙点头:“知道了娘!”说着就往门口跑,刚把两只脚跨出大门门槛,身后突然传来刘大菊阴恻恻的声音,像淬了冰:“我可跟你说清楚,别以为我松了口,你就又敢去找那个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