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辞职
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卷着灶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漫过杏花村的土坯墙。
周禾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看着裴行安端着最后一碗炖鸡汤从灶房出来,喉头轻轻动了动。
这阵子她总觉得累,她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年代时的第一想法——躺平
宣传科副部长的活儿比想象中繁琐得多——白天要盯着车间海报的排版,字斟句酌地改宣传稿,下午还得跟着赵桂兰跑各个车间调研,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挤。
晚上回到家,有时候裴行安已经把饭热了两回,团子趴在门口的垫子上,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等她开门的动静。
“先喝口汤暖暖。”
裴行安把白瓷碗递到她面前,鸡汤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碗底沉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他看着周禾拿起勺子,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自从周禾去了纺织厂,原本被他用红烧肉、鸡蛋羹喂出来的那点婴儿肥,慢慢消了下去,下颌线的轮廓都清晰了不少。
夜里她趴在桌上改稿子,台灯的光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裴行安看着心疼,却不敢多劝。
他知道周禾是个有主意的,这工作是她自己拼来的,他怕自己一句“别太累”,反倒成了阻挡她的绊脚石。
周禾喝了两口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压下心里那股疲惫。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裴行安,声音轻却坚定:
“行安,我想把纺织厂的工作辞了,把岗位卖掉。”
裴行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涌上明显的欣喜——他早就盼着周禾能歇一歇,只是没敢说出口。
可这欣喜只持续了几秒,他就收敛了神色,放柔了语气:“你再想想?我见过你为了工作,熬了好几个晚上改方案,现在辞职,以后会不会后悔?”
他怕她只是一时累极了,等缓过来又懊恼。
周禾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裴行安的手背:“不后悔。冬天快过了,我想在家歇段时间,之前总忙着工作,都没怎么陪你和团子。”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团子——大黄狗像是听懂了,立刻凑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尾巴摇得欢。
裴行安看着她认真的眉眼,眼底的担忧渐渐散了。
他俯身,指尖轻轻扣住周禾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很轻,带着一丝眷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在唇上缠绵了片刻,才缓缓分开。
“汪汪!”
团子突然扯着嗓子叫了两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裴行安皱眉看过去,就见大黄狗颠颠地扑到周禾怀里,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脑袋蹭着她的下巴,一副“不许忽略我”的嘚瑟模样。
周禾被它蹭得笑出声,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裴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团子抱到一边:“没你的事。”
第二天一早,裴行安骑着自行车,载着周禾往镇上赶。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周禾的发梢上,她抱着裴行安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踏实得很。
纺织厂宣传科的办公室里,赵桂兰正低头改着宣传稿,见周禾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可等她看到周禾递过来的辞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眉头紧紧皱起。
“周禾,你这是干什么?”赵桂兰拿起辞呈,快速扫了一遍,语气带着不解,“是不是最近活儿太多,累着了?要是觉得累,我跟厂里说,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回家歇够了再回来,辞职这事儿,我不批。”
她是真舍不得周禾——周禾脑子活,写的宣传稿接地气,车间里的工人都爱读,之前厂里搞安全生产宣传,多亏了周禾想出的漫画海报,效果比往年好太多。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说辞职就辞职?
周禾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赵部长,不是您的问题,是我自己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这岗位我确实做不了了。”
赵桂兰还想劝,可看着周禾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铁了心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说“那你再干几天,等我找到顶替的人”,就被周禾打断了。
“赵部长,恐怕不行。”周禾抬眼,语气平静,“我已经把岗位卖给别人了,对方过几天就等着接岗了。”
其实她还没找好买主,只是既然决定辞职,就不想拖泥带水。
与其等着厂里慢慢找人,不如先把话撂下,逼自己一把。
赵桂兰愣了一下,看着周禾的眼神里满是意外,随即又笑了——这丫头,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她拿起笔,在辞呈上签了字,递还给周禾:“行吧,我知道留不住你。以后要是想回来,厂里这边要是有合适的岗位,我再通知你。”
“谢谢您,赵部长。”周禾接过辞呈,心里松了口气。
从宣传科出来,周禾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沈砚辞。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看到周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迎上去:“周禾,你这是要去哪儿?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周禾没心思跟他纠缠,侧身避开他,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快步往下走,沈砚辞还想跟上来,却被裴行安拦在了身后。
裴行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沈同志,我们还有事,麻烦让让。”
沈砚辞看着裴行安护着周禾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敢再拦着。
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拿稳——周禾今天的样子,好像比平时轻松了不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另一边,周禾坐在裴行安的自行车后座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日的花草香。
她低头看着裴行安的肩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不用再赶稿子,不用再应付沈砚辞的纠缠,接下来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地陪裴行安和团子,这样就很好。
裴行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情,骑车的速度慢了些,侧过头问:“接下来想做什么?先回家,还是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买岗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