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子破珍珑!你的绝望,便是我的棋子!
离开杏子林。
苏云没有急着赶路。
他买下一艘精致的画舫,沿大运河顺流而下,姿态悠然,仿佛从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变回了那个游戏人间的富家公子。
他带着两个绝色的侍女,游山玩水,朝着河南地界行去。
画舫内,价值千金的龙涎香幽幽燃烧,气味清冷。
苏云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间夹着一卷孤本古籍,目光专注。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不见半分武者锋芒,只余下文人墨客的疏懒与矜贵。
可侍立一旁的木婉清,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头假寐的凶兽。
相处的时日越久,她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就越是深入骨髓。
那份恐惧,并非源于他神魔般的武力。
而是源于他骨子里那份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淡漠。
这天地,这苍生,在他眼中,似乎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泥偶。
她自己,亦然。
逃?
这个念头,她动过不止千百次。
同归于尽?
这个想法,更是在午夜梦回时灼烧着她的心。
可每当她鼓起勇气,只要一触碰到他那双含着淡淡讥诮的眼眸,所有决心都会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这个男人,是一张笼罩天地的网,而她的命运,早已被死死缠在了网中央。
“在想怎么杀我?”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静谧的船舱中响起。
木婉清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头垂得更低,不敢看他。
“没……没有。”
“是在想,用枕边的剪刀,还是发髻里的毒针?”
苏云放下书卷,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解剖猎物般的审视与玩味。
木婉清的脸,血色褪尽。
“我……”
“不必否认。”苏云摆了摆手,从软榻上起身。
他缓步走到木婉清面前,冰凉的指尖,勾起了她那张写满倔强与惊惶的下巴。
“我只是好奇。”
“你的杀意,还能燃烧多久。”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所过之处,让木婉清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魔鬼!”她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魔鬼?”苏云低笑一声。
“可我从不许诺虚无缥缈的天国,也不讲因果报应的谎言。”
“我说让你母亲复仇,段正淳就必须死。”
“我说你是我的女人,天上地下,你就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木婉清的心里,将她那颗本就混乱的心,砸得支离破碎。
这个男人是魔鬼。
可他却给了她和母亲,一个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结局。
就在木婉清心神俱乱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撞了进来。
“苏公子!苏公子!你快来看呀!”
钟灵像只不知愁的百灵鸟,从船头跑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你看!这糖葫芦又大又红,我请你吃第一个!”
她把糖葫芦递到苏云面前,一双不染尘埃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最纯粹的喜悦与崇拜。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苏云就是救世的大英雄,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那些血腥与算计,都被她用最天真的想法,过滤成了神仙惩戒恶徒的雷霆手段。
苏云眼中的冰冷玩味,在看到她时,难得地化开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接,只是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子。
“小馋猫,自己吃吧。”
“哦。”钟灵有点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又被糖葫芦的酸甜滋味治愈,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木婉清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温柔。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没有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在他的世界里,钟灵是被精心呵护的珍玩。
而自己……
只是一个用来验证他手段,磨砺他心性,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她感到冰冷,绝望。
苏云不再理会她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穿透船窗,投向了遥远的岸边。
一股驳杂、玄奥,又带着浓重死寂的气息,正若有若无地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一声无声的邀请。
擂鼓山。
无崖子布下的珍珑棋局,时间到了。
“游戏,开始了。”
苏云唇角勾起。
“下船。”
画舫靠岸。
三人弃船登陆,径直朝着那气息的源头走去。
擂鼓山,山势不高,却终年被一层薄雾笼罩,平添了几分神秘。
山腰的林间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上百名江湖人士。
僧人、道士、武夫、书生,三教九流,齐聚于此。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空地中央的一块巨大青石上。
青石上,刻着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黑白子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看似能活,实则步步是坑的绝杀之局。
珍珑棋局。
一个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对着棋盘,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握着棋子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聪辩先生”苏星河立于一旁,抚须淡笑:“段王爷,此局名为‘珍珑’,一步走错,心神皆焚,万劫不复。你,可要想好了?”
那老者,正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为了拜入逍遥派,学神功,复其身,他已在此枯坐了三日三夜,心神早已被这棋局消磨殆尽。
“哼!”
段延庆腹中发出一声闷响,嘶哑的声音透着不甘,“区区棋局,岂能困住我段延庆!”
说罢,他便要强行落子!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
苏云带着二女,缓步踱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段延庆身上停留,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石盘上的棋局。
随即,他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以天下英雄为棋子,诱人入此死局,消磨心智,夺其一生修为。”
“这等藏头露尾的把戏,也配称‘珍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苏星河面色一变。
段延庆那即将落下的棋子,也僵在了半空。
苏云走到棋盘前,看都未看那两人一眼,只是对身后满脸惊惶的木婉清淡淡说道:
“看好了。”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局。”
“当你足够强大时,可以直接掀了这棋盘。”
“或者……”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棋盘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自填一气的死地,轻轻一点。
“让所有人都按你的规矩,来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