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未来,光芒万丈
春节快来了,机构给社工们提前一周放假。
刘擎睡了个懒觉,然后带着收拾好的行李,断断续续转了三趟车,终于到达哥哥刘龙在广溢市市区开的火锅店门前。
晚上六点,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刘宏发见刘擎回来了,很是惊讶:“春节假期还没开始,你就可以回来了?”
刘擎面带喜色:“辛苦了那么久,机构给我们提前一周放假。”
“哈哈,好单位,好单位!”刘宏发擦了擦手,对店里的一个年轻服务员说,“小东啊,你看一下这边的客人,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咧!”小东应道。
刘宏发拉起刘擎的行李箱:“走,带你去你哥租的大房子,就在对面那条街上。”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一栋住宅楼的电梯里。刘擎感叹道:“我哥真会找房子,离自己家的店铺才几步的距离,棒!”
“要是他找的房子远,我还不乐意帮他干活呢!”电梯门开了,刘宏发带着刘擎继续往前走,然后开门,推门,“看,大吧,有时候一些货店里放不下,就能放这里了。”
刘擎惊喜地走进去,把背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一坐:“这也太宽敞了!原本我还觉得‘向日葵’的宿舍已经够大了,现在一对比,还是这里好!”
“呵呵,但单位对你不差吧?看看我的宝贝女儿,脸还是圆圆的。”刘宏发久违地捏了捏刘擎的脸。
“那里的人确实对我挺好的,就是……唉……”刘擎不愿跟亲人诉苦,转移了话题,“对了爸,我跟你回火锅店帮忙吧,反正我放假了也没事干。”
“你今天坐一天车肯定累了,在屋里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我现在去给你打包吃的?”
“不用,我午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呢。”
“行,那我回店里忙了啊。”
刘宏发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刘擎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睡了过去。
晚上十点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刘擎!起来吃肉啦!”
“什么什么?”刘擎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哥哥刘龙在喊她起床,她立马坐起来,拿靠枕扔向对方,“哥!喊那么大声,想吓死我啊!”
刘龙一把接住靠枕,笑嘻嘻地扔回沙发上:“还不是怕你醒来发现我们把肉吃光了会生气。”
刘宏发站在饭桌前,把包装盒一个个打开:“你们两兄妹一见面就爱斗嘴,快来坐下吃吧。”
刘擎揉揉眼睛,搬了一把椅子坐下:“哇,都是我爱吃的!”
刘宏发把一个大碗推到刘擎面前:“难得回来一趟,多吃点。”
刘龙用筷子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知道你爱吃牛肉火锅,带回来的都是我们店里肉质最好的。还有我特调的酱料,不公开出售的哦。”
“呜呜……我一定好好吃,不浪费!”刘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每一口都是幸福的味道。
三人聊了许多生活上的趣事,温暖随着火锅里热腾腾的蒸汽飘满整个房子。
刘龙捞起一勺牛肉放到刘擎碗里:“全营这地方治安好吗?我看新闻,搞了好几次扫毒行动了吧,那边街上还有吸毒的人吗?你小心点,别被带坏咯……”
刘擎有些不服气:“哥,虽然那边确实有‘老鼠屎’,可你也不能认为所有‘汤’都是坏的。现在那边没你想的那么差。”
“是啊,我看刘擎发的朋友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呢。”刘宏发笑呵呵地说,“你哥当年学习不好,毕业后换了不少工作,还是你厉害,一毕业就找到了铁饭碗。”
刘擎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确定是不是铁饭碗,机构里的人来来往往,我也得做别的准备……”
刘宏发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有更心仪的单位,想试试看,我也会支持你。不过年轻人切忌心浮气躁,能过上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我觉得你现在的工作就很好,做的是积功德的事呢。”
刘龙打趣道:“不用担心,我的火锅店长期缺人,你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过来做服务员,哈哈!”
刘宏发瞪了他一眼:“你妹妹辛辛苦苦读那么多年书,可不是为了切菜端盘子的。”
“我这不是为了安慰妹妹嘛,让她知道受了委屈也不用憋着,家人就是她最强的后盾!”
“知道了知道了,哥,爸,快吃吧!”刘擎起身涮菜,“明天我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今晚不许剩菜……”
接下来的日子,刘擎都在忙碌中度过。越是临近春节,火锅店的生意越火爆,从中午到晚上,翻台率极高,外面还排起了长队。切肉、洗菜、维护队伍的秩序……刘擎一一做了个遍。
刘宏发不舍得女儿放假还这么累,但刘擎坚持要去帮忙,加上刘龙拍着胸口说,过年一定给刘擎发大红包,刘宏发才同意下来。
除夕,火锅店贴上了放假通知,刘擎跟着刘龙和刘宏发开车回到潮西县的家里过年。
以前还没在外面住的时候,刘擎偶尔还会嫌家里的长辈唠叨,恨不得立马搬出去住。可真正离开家之后,她就发现,外面的饭菜永远没有家里的香,床也没有家里的软……
她拿出早早放进背包里的贺卡给家里人看,这是孩子们在“向日葵”的活动中心给社工们亲手制作的节日贺卡,虽然上面的祝福语语气笨拙,还有错别字,但她的爸妈都抢着要看,边看边夸女儿长大了,把孤独留守的孩子们教得乖巧又懂事。
刘擎听得眼睛湿湿的,找了个借口走开,去天台吹风。外面不断响起鞭炮声,还有人放烟花,她录了个烟花的视频分享到微信群里,然后开始给相熟的同事打拜年电话——
“新会,新年快乐!你那边好吵……要帮亲戚带小孩啊?也太惨了呵呵……”
“瑞虹,新年快乐……你在家还要写报告呢?记得吃饭啊……
谢谢,你也是!”
“……”
打了一圈电话下来,刘擎正想给苏映红打电话时,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直接点了接听:“苏主任,新年快乐,我正准备给你拜年呢。”
“新年快乐,刘擎,和家里人吃饭了吗?”
“刚刚吃完,苏主任,你吃了吗?”
“我还没空吃……”电话那头的苏映红嗫嚅着,“那个,蔡浩然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他应该也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吧。两兄弟在姨妈家过得怎么样,有消息吗?”
“嗯……那家人对那两兄弟挺好的,我之前去看了,给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吃得也不差。就是今天……没事了,你去过节吧,开开心心的。”说完,苏映红就把电话挂了。
刘擎一头雾水——苏主任为什么会对她欲言又止的?
难道,是那两兄弟出事了?
她忽然警觉起来,想回拨电话,但打了几次都提示占线中。
除夕夜,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在亲戚家过年,会不会因为思念家人,然后离家出走……
刘擎越想越怕,慌忙翻看手机的通讯录,想找到一个能替她解惑的人。
她翻到了一个叫“邱宜阳”的人,点开备注一看,想起来是之前跟肖可为一起吃饭的时候认识的,他跟肖可为都是潮东县缉毒大队的成员,只不过肖可为是行动组的,邱宜阳是信息组的。重点抓捕蔡三金的计划开始后,两人常驻全营镇。
对了,邱宜阳跟苏映红也认识,因为他一个牺牲的兄弟就是苏映红的前夫!
她试着给邱宜阳打电话:“喂……邱警官?”
电话另一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喂?你是……噢噢,阿为的朋友。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咽了口唾沫:“我负责的一个孩子蔡浩然好像出了什么事,他爸是在逃毒贩蔡三金,你了解情况吗?”
“这个……”邱宜阳有些犹豫。
“拜托你了,邱警官!”刘擎语气焦急,“刚才苏主任打电话给我,问我蔡浩然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感觉肯定是出事了才会这么说。请不要瞒着我,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邱宜阳正在开车,他稍稍放慢了车速,说:“唉,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正在开车往那边赶。嫂子今晚去蔡浩然的姨妈家送礼物,可到了那里后,那家人才发现蔡浩然和他养的狗都不见了,只有弟弟蔡浩杰一个人在房间里。”
“蔡浩然平时很照顾弟弟的,如果他下决心要离开,应该不会不管弟弟。”刘擎思考着,“他会不会只是想回陆远村,找以前的小伙伴玩呢?”
“嫂子也这么想过。可是那孩子姨妈家在大冲镇,去全营镇即使开车都要两个小时……我已经跟当地派出所的同志打过招呼了,等我到了就跟他们一起找。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他只是跟小狗去附近玩了,玩累了就会回去。等找到人了,我会通知你。”
“好的好的,谢谢你……”
放下电话,刘擎没心思去客厅和家里人一起看电视了,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忍不住在和王新会、赵瑞虹三人组成的小群里说了蔡浩然失踪的事,王新会说:“那我们今晚注意着别关手机,万一蔡浩然记下了谁的电话求助,我们还能及时救人。”
赵瑞虹说:“我这边已经忙完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
过了一会儿,王新会往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对着电视机拍的,县电视台滚动播放了蔡浩然失踪的事:“不知道是谁找了电视台的人帮忙报道寻人启事,我猜是苏主任,记得她说过,在电视台有认识的朋友。”
“但愿知道消息的人越多,就能越快找到蔡浩然。”
“我已经在一些社交平台发帖了。”
“我也是!我还联系了电台热线……”
三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很久,刘擎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因为心里惦记着蔡浩然,睡得不深,还断断续续地做起了噩梦。五点的时候,她被来电铃声彻底吵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是王新会打的。
“喂?新会,是有消息了吗?”
“没呢,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快换衣服下来,我们一起去找蔡浩然。”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哈哈,睡傻了吧,前阵子聊天,你还在群里发了你家地址,喊我和瑞虹去你家玩呢!”
“噢噢,是耶!”刘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等几分钟,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刘擎急匆匆地跑去洗漱、换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瞥见柜子里放着自热米饭和矿泉水,顺手拿起来塞进背包里——万一真的找到蔡浩然了,那小孩饿了一晚上,一定很难受,给他吃点充充饥也好。
一切准备完毕,刘擎换上皮靴,“噔噔噔”地下了楼。她一推门,就看见家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汽车,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啪”,驾驶座旁的车窗放了下来,露出王新会精神奕奕的脸,副驾驶座上则坐着赵瑞虹。
“你坐后排吧,我还带了些零食,也放在后排,随便吃。”王新会说。
刘擎麻利地钻进车里,坐好,关上门,随手抓起一包零食,撕开吃了起来:“本来不饿,只是困,现在倒是饿了。”
赵瑞虹扭头笑了笑:“刘擎,你昨晚几点睡的呀?”
刘擎想了想:“十一点多?零点?不记得了,应该在我不回群消息没多久就睡着了。”
王新会用手机调整着导航:“我和瑞虹见你不吱声了,猜到你是睡着了,就转为私聊。聊了一通宵,心想反正也不睡了,干脆出去找蔡浩然。瑞虹家离我家不算远,我先去接的她,再来接你。”
“唉,其实我都没睡好,因为心里老想着那‘小恶魔’,等找到他了,一定狠狠批评他一顿!”刘擎说。
“我在家待着也是闲着,去拜年还要被催婚,烦死了。”赵瑞虹说。
“我估计那小屁孩走不远,他对白花山不熟,那里又不是陆远村,也许现在他正坐在某棵树下,哭着等大人找他呢。”王新会说。
刘擎用手机刷着有关蔡浩然失踪的新闻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给苏映红发去了消息:“苏主任,我和新会、瑞虹正在去白花山的路上,想一起去找蔡浩然,你在哪里?我们先去跟你会合,再分头去找吧。”
苏映红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天哪,你们起这么早?是因为看到新闻了吗?”
刘擎回复:“是啊,我焦虑得没睡好,新会和瑞虹直接通宵了,于是就商量去白花山找人了。”
过了几分钟,苏映红回复:“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过节的……既然你们主动来了,那就给你们发地址吧,这是蔡浩然的姨妈家,路口有个‘丰收农庄’的标识牌,你们到了路口往左拐……”
“好的,苏主任,我们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天边透出淡淡的蓝灰色,六点了,一辆白色的汽车在高速上疾驰着,车内的三个女生顶着黑眼圈聊着天,精神抖擞,没有半点疲惫之态。
此时她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蔡浩然!
一个衣服破旧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在山路上前行着——他,就是蔡三金。
他的计划已经进行了50%,如果没有意外,本应顺利快进到100%。
两个孩子离开了看守严密的陆远村,到了叶佩华的姐姐家,而他留守的阵地也转移到了白花山里。他扮成了旅居的背包客,背着一个大双肩包在周边骑行,这种崇尚自由的人现在有很多,大家见怪不怪。他耐心地在丰收农庄附近观察着、等待着,几日前,终于等到了和两个孩子秘密见面的机会。
小儿子蔡浩杰对他的出现非常高兴,一见到他,就扑进他的怀里撒娇。
令他意外的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蔡浩然,对他的出现并不激动,甚至有些冷漠。
他说,他要带他们走。
蔡浩杰立刻答应了,蔡浩然则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为什么?”蔡三金急切地说,“妈妈和奶奶都不在了,现在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了!爸爸不管经历多少困难都要和你们在一起,到时候带你们到国外,让你们上最好的国际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留在这里,还会被没见过世面的人看不起,这滋味好受?”
蔡浩然双手叉腰,昂起头:“擎天柱老师说过,看不起我们的人,最有资格被我们看不起,因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当一个人看不起别人的时候,他自己的人格就降低了。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儿子啊,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是怎么骗到你的?你以前的聪明劲跑哪里去了?”蔡三金又气又急,“别人对你好、说好话给你听,是为了抓我。我们要离那种人远远的,只有爸爸才是最爱你、最关心你的。”
蔡浩杰点头如捣蒜,蔡浩然则板着脸,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了“逐客令”:“你赶紧走吧,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就惨了。”
蔡三金愣住了,蔡浩然又说:“你是我爸爸,所以我不会举报你。”
“浩然……”蔡三金内心感到深深的失望,有人过来了,他低声说道,“下一次,爸爸会准备充分再过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要出发了。”
…………
蔡三金骑着车,眼角渗出泪水,他想起了老婆,想起了母亲,还有自己风光打拼的岁月,以及那些一路跟随着自己的兄弟……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该疏通的渠道他都毫不吝啬地疏通了,除开留意警方的动向,就只剩下把两个孩子接走了。没想到,最新出现的意外居然是自己的大儿子蔡浩然——他在饭店吃饭的时候,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寻人启事,把他惊得筷子都掉了。
他草草吃完碗里的饭菜,然后付钱离开,骑上自行车,冲进漆黑的夜。
天亮了,王新会把车停在丰收农庄的空地上,然后和刘擎、赵瑞虹走下车,等苏映红回来。
刘擎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多分钟的时候给苏映红打了电话,苏映红还在跟其他人搜寻着蔡浩然的踪迹,接到电话后,表示马上往回赶。
三人等了一会儿,见到了满脸疲惫的苏映红,她的裤腿上全是泥土,脸上也流了许多汗。
赵瑞虹给苏映红递纸巾擦汗,苏映红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啦,辛苦你们了。”
王新会说:“蔡浩然是‘向日葵’的孩子,他失踪了,我们肯定得来。”
赵瑞虹说:“苏主任,你布置任务吧,人多力量大,肯定能把那孩子找回来!”
苏映红擦了擦汗,说:“先进去坐坐吧,他姨妈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我了,我也进去喝杯水歇一歇。”
苏映红开了门,刘擎跟在后面问:“苏主任,蔡浩然不见了,那蔡浩杰也跟着去找人了吗?”
苏映红在茶几前倒水,指了指屋里其中一个房间:“他在房间里呢,我们让他在姨妈家乖乖待着等消息,怕带他出去,又走丢一个。”
“有道理。”王新会坐了下来,打开背包对苏映红说,“看,苏主任,我把无人机也带来了,原本是打算拍一下老家的过节氛围,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苏映红朝王新会竖起大拇指:“太好了,有了无人机,找起人来就方便多了。”
刘擎朝蔡浩杰待的房间走去:“我去跟浩杰聊聊。”
她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阵懒洋洋的拖鞋着地声,门打开了,露出蔡浩杰圆圆的小脸蛋。
蔡浩杰眼睛一亮:“擎天柱,你怎么来了?”
“苏老师都来了,我当然也得来啊。”
“哦!进来吧。”蔡浩杰转身坐回**。
刘擎走进房间,关上门,打量着周围:“看得出姨妈很疼你们啊,架上摆了这么多书和玩具。”
“还行吧,没有我们家大。”蔡浩杰撇撇嘴。
“你哥哥这次的表现太不乖了,本来做哥哥的应该成熟稳重才对,没想到,他一冲动就不考虑后果……”刘擎故意拐着弯套话,测试蔡浩杰的反应。
“不是的,哥哥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决心走的。”蔡浩杰支支吾吾地解释。
“想了很久还不带上你!一个人出去玩,这人真是……”刘擎继续假意指责。
“我哥才不是去玩呢!”蔡浩杰反驳道,“我们一点也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陆远好。”
“这里挺好的啊,有果树,有茶树,有鸡,有牛,能带‘闪电’玩的地方更多了,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美丽的大山,吹着凉爽的山风……这环境,我都想搬来住呢。”
“嗤!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们的想法。”
“那你说说,陆远有什么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在陆远的时候,你经常跟蔡家康、林小全打架呢。”
“在陆远有蔡家康、林小全等好多好多的好朋友,在这里,我们一个朋友都没有!而且,这里的同学不欢迎我们,因为他们家都没人做‘猪肉’,只有我们家以前是做‘猪肉’的,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不跟我们玩……”
刘擎听出蔡浩杰心里的委屈,她上前摸了摸对方的脸蛋,问:“既然你们两个在这里过得都不快乐,为什么哥哥要一个人走掉,不带你呢?”
蔡浩杰低头咬了咬嘴唇:“昨天是除夕,山上有很多坟,很多人来给死去的亲人烧纸钱。哥哥怕妈妈和奶奶在下面没钱花会被其他鬼欺负,所以他要回陆远烧纸钱给妈妈和奶奶。”
刘擎点点头:“这是小事呀,你们可以直接跟姨妈说,让姨妈开车送你们回陆远,快的话,不到两小时车程就到啦。”
“姨妈家的生意好忙的,昨天他们忙到很晚,哥哥就是趁他们在外面忙的时候,偷偷带‘闪电’走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我不去!我跟他吵架了。”
“你不同意哥哥回陆远是吧?也对,这么远的路,多危险,你的想法是对的。”
“嗯,太远了,我们要走很久很久,而且,还会耽误更重要的事!”
“有什么重要的事呀?”
“妈妈和奶奶虽然都是我们的亲人,但是她们已经死了,跟死人相比,活人更重要。”
刘擎感觉蔡浩杰说这话的语气老气横秋的,不像是一个小孩子会说的话,她想到了蔡三金:“这句话是爸爸说的吗?”
蔡浩杰得意地说:“是啊,我觉得很有道理。要不是我哥,我现在,哼……”
刘擎火速把逻辑理了一遍,发现了问题,于是继续套话:“浩杰,你说的重要的事,是过年可以拿压岁钱吗?”
“嘁,我和我哥以前拿的压岁钱,都是成千上万块的,谁稀罕普通人给的几百块压岁钱。”
“哦,那重要的事是指什么呢?”
蔡浩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擎天柱老师,春节最重要的是什么?”
刘擎一愣,脑子里自动蹦出四个字——阖家团圆。
她拍了拍蔡浩杰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回到客厅,刘擎见邱宜阳来了,急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蔡三金来白花山了,大概率还没走。他要接两个孩子一起走,蔡浩杰愿意,蔡浩然不愿意,两兄弟因为这件事有了分歧,所以吵架了。再加上蔡浩然失踪的新闻播了一晚上,蔡三金更不可能现在离开,也许他正忙着找孩子呢。”
邱宜阳大吃一惊:“蔡浩杰告诉你的?”
刘擎点点头:“我根据他的话分析出的。还有,昨天蔡浩然离家出走的原因是要回陆远给妈妈和奶奶烧纸钱,他一个人没有车坐,对这座山也不熟悉,在附近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迷路的他。我同事新会带了一架无人机,但不够用……”
邱宜阳立刻听出刘擎的意思:“行,我马上跟陈副局长汇报,申请加派警力,展开抓捕行动,并动用所有无人机在这一带搜查。我再留两个兄弟在农庄这边看守,万一蔡三金想过来带走蔡浩杰,我们还有机会抓住他。”
“好的,辛苦你们了。”
说完,刘擎去找苏映红商量刚刚谈话的内容,苏映红听完,神色凝重:“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要赶在蔡三金之前找到蔡浩然。新会,我坐你的车,我们上大路找;刘擎,你骑外面停的那辆摩托车吧,在小路上找;瑞虹,你跟着邱警官一起找,你也见过蔡浩然,帮忙认人。”
天完全亮了,白花山上的人分头找着,同时,二十架无人机在山林上空飞行,分区域搜寻。
邱宜阳专心盯着无人机上返回的拍摄视频,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让无人机贴着树冠低飞,这次拍到了更清晰的影像:是一条狗,体形跟苏映红给他看过的“闪电”的照片十分相似。
“刘擎,刘擎,无人机在四号茶园东边的小路上拍到了蔡浩然的狗,他本人应该也在那边,你过去看看吧,我跟同事也尽快赶过去。”
“好,我在三号茶园附近,离四号应该不远,我马上过去。”刘擎挂了电话,查了一下手机地图上四号茶园的位置,按照导航开了过去。
十多分钟后。
“汪汪汪!”
狗叫声?
刘擎惊喜地循着声音去找,果然,在密林中找到了一脸疲态的蔡浩然,看这模样,他明显是通宵赶路了。
“蔡浩然!”
“谁……啊!擎天柱!”
虽然一路上找得很累,但在看到蔡浩然的那一刻,刘擎瞬间就消气了,她拿出小毛毯盖在蔡浩然身上:“饿了吧?”
蔡浩然拉开背包上的拉链,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食物:烧鸡、卤肉、辣条……
刘擎哭笑不得:“嘿,我还以为你会饿得肚子咕咕叫呢,没想到你带的东西比我带的还多啊!”
蔡浩然笑了起来,塞了一袋辣条到刘擎手里,刘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盒自热米饭,倒水加热:“这个倒点水就能加热,你带的那些肉也能放里面一起热了,我们吃完就回去。”
蔡浩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擎天柱,你怎么不骂我啊?”
刘擎捏了捏他的脸:“想看望妈妈和奶奶是没有错的,我怎么会骂你呢。”
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从蔡浩然的眼里涌出。
刘擎搂着他,轻声说:“我也挺想蔡奶奶的,我还记得在陆远时,我吃过她做的饭,真好吃……”
蔡浩然哽咽着点头。
自热米饭好了,刘擎端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给蔡浩然舀着吃。
“好吃吗?”
“不好吃!”
“是啊,这野外应急的速食肯定不好吃,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对对对!”
“浩然,你是不是不想在白花山住了,觉得这里没有朋友,和学校的老师、同学也不熟悉?”
“是!我跟弟弟都很想念陆远,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那如果老师帮你们回陆远呢?”
“可以吗?”
“当然,监护人是可以换的,村委会的叔叔阿姨可以做你们的监护人,‘向日葵’的老师也可以做你们的监护人,等你到了十八岁,成年了,你还能做弟弟的监护人……”
蔡浩然的眼睛亮了:“老师,我想回陆远!”
刘擎拿纸巾帮蔡浩然擦眼泪:“好,等回去了,我就带着你找苏老师和你姨妈商量再次转学的事,你很快就要在镇中学上学了,到时去‘向日葵’玩就更方便了。”
“陈森说,‘向日葵’前阵子组织去瓷器厂做手工,他还捏了一个杯子送给我,我太想‘向日葵’了,我想和陈森一起做手工……”
“你们两个真是,一时打架、一时好兄弟,哈哈。”刘擎把地上的食品包装放进垃圾袋里,“陈森奶奶做的牛杂可好吃了,你吃过没?”
“吃过,陈森请我吃了几次,超级好吃!”说着,蔡浩然舔了舔嘴唇。
“那我们先回姨妈家,昨晚姨妈一家人都快急死了,和警察通宵找你。你要给姨妈一家好好道歉,给警察们还有苏老师等老师道歉,知道吗?然后呢,我再陪你回陆远给妈妈和奶奶烧纸钱;再然后,就带你去找陈森玩,一起吃牛杂……”
“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偷跑出来让大家担心的,最起码,我应该留个纸条,告诉他们我想去哪儿,干什么……”
“你要是直接跟姨妈说,你想回陆远给妈妈和奶奶烧纸钱,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们会同意,但是,我不想麻烦他们,他们每天都很累、很辛苦,要干很多农活。”
“我明白了,你想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但因为对山路不熟悉,所以迷路了,对吗?”
“对,晚上的山路跟白天的山路不一样,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爸爸……”
刘擎立马紧张起来:“你爸爸怎么了?”
蔡浩然吃饱了,用衣服擦了擦嘴,说:“爸爸要带我们走,我不想跟他走,他之前做的是坏事,是村民口中的大坏蛋,我要是跟他走,我也成坏蛋了。而且,而且……”
蔡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刘擎提醒道:“而且什么?浩然,我也是你的朋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跟我说。”
蔡浩然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而且,我不想爸爸被抓,他回来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抓到,虽然他做坏事了,但他也是我的爸爸。”
刘擎暗地高兴起来——蔡浩然变了,以前他不觉得蔡三金做的事有什么不妥,现在,他知道那是“坏事”,是不正确的,自己也表明了不愿跟爸爸做同样的事。
她摸了摸蔡浩然的脑袋,说:“对,蔡三金是逃犯,也是你的爸爸,不管你有没有举报他,我都不会做出任何评价。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会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
“每一个选择……”蔡浩然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汪汪!汪汪汪!”
和狗叫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蔡浩然扭头看去:“‘闪电’,你叫什么啊!”
此时此刻,蔡浩然最熟悉的亲人就站在“闪电”面前——他的爸爸,蔡三金。
“爸爸,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蔡浩然惊讶地站了起来。
“父子心连心,我当然能找到你了。”蔡三金扯出一抹笑,看到儿子身后的刘擎,收起笑容,“今天该出发了,儿子。”
刘擎警惕地搂着蔡浩然的肩膀:“蔡三金,你想干什么?!”
蔡三金大声喊道:“儿子,过来!”
蔡浩然没有动。
蔡三金怒了:“我是你爸!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老师!”
“老师能比得上爸爸在你心中的地位吗?!”
“不能,但是……”
“但是什么?”压抑多日的愤恨让蔡三金失去了理智,他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刘擎:“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蔡浩然吓蒙了,他拉着刘擎的衣摆,颤声说:“爸爸,你为什么把枪对着我这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呜呜……”
见自己的儿子哭了,蔡三金垂下拿枪的手,稍稍缓和了语气:“乖儿子,别哭,是你老师太可恶了,她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没有!她没有说过你的坏话!”蔡浩然带着哭腔吼回去。
“那你就跟我走!她继续做她的老师,我们过我们的好日子。”
“爸爸,你带弟弟走吧,他愿意跟你走,我不走。”
蔡三金简直要气炸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你却告诉我,你不走?”
刘擎小声安慰了蔡浩然几句,抬头对蔡三金说:“你虽然是他的爸爸,但不是他本人,孩子心中真实的想法,你听过吗?”
“啊——”蔡三金大叫一声,热泪滚滚落下,“儿子,爸爸跟唐僧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把所有路都铺好了,要是不带你走,我对得起你妈,对得起你奶奶吗?”
“我不知道妈妈和奶奶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她们都希望我过得开心,”蔡浩然吸了吸鼻子,“爸爸,你现在让我很不开心,我讨厌你这个样子!”
蔡三金双目圆瞪,握紧了枪:“儿子,这是你逼我的。”
“乓”的一声响起,旁边的“闪电”来不及跑开,被一枪打中,倒在了地上。它看着蔡浩然的方向呜咽着,鲜血从它的体内流出。
蔡三金又把枪口对准刘擎,咬牙切齿地说:“我是认真的,这一次,打的就是你老师了——快说,跟不跟我走?”
蔡浩然跪在地上大声哭泣:“呜呜……我不要爸爸了……呜呜……爸爸是坏蛋,爸爸最坏了……”
蔡浩然的话让蔡三金彻底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叫了好几声,朝天开枪,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了。
警笛声在接近——
蔡浩然哽咽着喊道:“爸爸,快跑!快跑啊!”
蔡三金红着眼睛看了儿子最后一眼……
当警车到来时,蔡三金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擎紧紧抱着蔡浩然,两个人的脸上满是泪水。
邱宜阳检查了一圈,向后面赶来的陈副局长报告:“陈副局长,蔡三金跑了,所幸刘擎和蔡浩然都没事。”
陈副局长松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布置任务:“全力搜捕逃犯蔡三金!以白花山四号茶园为中心,全力搜捕!”
邱宜阳开车将刘擎和蔡浩然送往安全地带,山林间,响起了“乓、乓”的枪声……
翌日。
刘擎、王新会、赵瑞虹陪蔡浩然去陆远村的荔枝林中烧纸祭拜。四人走出树林时,只见晴空万里,柔和的春风拂过脸庞。
赵瑞虹看着天空感叹:“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我们沐浴着阳光,向上生长。”
王新会一手搂着刘擎,一手搂着赵瑞虹,说:“流过泪的眼睛更明亮,受过伤的心灵更坚强!我们将来都会好好的!”
“是啊,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刘擎看看她们,又看了看蔡浩然,阳光打在大家的脸上,映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那道光穿透了时间的尘埃,照亮了每个人的心灵。
周小钦送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刘擎坐上去,拍了拍后座:“蔡浩然,上来,我带你去兜风。”
“来啦!”蔡浩然小跑着过去。
刘擎欢呼着启动摩托车,蔡浩然坐在后面,问:“老师,你以后要做什么?”
“我要考试!”
“什么考试?”
“社工证的考试,这个证是社会工作的专业水平和能力的体现。”
“听不懂,反正就是显得你更厉害了是吧。对了,我攒了很多葵花子,我可以种向日葵吗?”
“可以!我让蔡主任给我们找一块地,你还可以叫上别的小伙伴,大家一起种,种好多好多漂亮的向日葵。”
“嘻嘻,我以后要跟向日葵一样,向着太阳,不怕黑暗!”
“浩然,阳光就在我们的心中哦。”
摩托车沿着美丽的海岸线行驶着,海浪拍打着礁石,满载货物的轮船穿梭于繁忙的港口,船员们忙碌的身影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平凡的美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