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干,肉呢?
翌日。
大清早,柳翠翠又来了。
沈淮舟正在院子里收拾昨天剔下来的骨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柳翠翠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还扑了层薄红粉,看着比昨天更楚楚可怜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完全掩饰不了。
“淮舟哥哥,我来干活了。”柳翠翠站在院门口,声音娇滴滴,跟昨天那个满身血污的狼狈样判若两人。
沈淮舟继续剁骨头,“进来吧。”
柳翠翠迈进院子,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陈娇娇,眼珠子转了转:“阿娇姐姐呢?”
“在屋里歇着。”
柳翠翠撇了撇嘴,很快又换上那副笑脸:“淮舟哥哥,今天干啥活呀?”
沈淮舟指了指那一堆猪下水:“把那些洗了。”
柳翠翠当场就呆滞了。
那是一堆什么啊?
猪大肠、猪肚、猪心肺,还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堆在地上,散发着腥臭味,上面还爬着几只绿头苍蝇。
“啊这、这......”柳翠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淮舟哥哥,这玩意儿咋洗啊?”
沈淮舟没抬头,直接道,“用面粉搓,用盐揉,洗干净了就是好东西。你难道不会吗?”
柳翠翠咬着嘴唇,“我、我没洗过......”
“不会,就学,懂不懂啊。”
沈淮舟忽抬头,看着她,质疑道,“你以前不是总说自己命苦、什么活都得干吗?怎么,洗个下水就叫苦了?”
柳翠翠嘴角一抽。
只能蹲下身子,捏着鼻子,去戳那堆猪大肠。
触感滑腻腻的,冰冰凉凉,一股腥臭直冲天灵盖。
让她差点吐了出来。
“淮舟哥哥,这、这太臭了......”
沈淮舟继续剁骨头。
柳翠翠咬了咬牙,开始洗,洗了一会儿,又开口:“淮舟哥哥,面粉呢?盐呢?”
“灶房里,自己拿。”
柳翠翠跑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碗面粉、一小碗盐,心疼得直抽抽。
这么多面粉,都够做一顿疙瘩汤了,就这么糟践在这堆臭烘烘上?
她开始搓大肠。
面粉撒上去,盐撒上去,揉啊揉,搓啊搓。
臭味没消多少,反倒是她的手被盐渍得生疼。
“淮舟哥哥,这得洗多久啊?”
“洗干净为止。”
柳翠翠快疯了。
二十三年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以前沈淮舟送肉送粮的时候,她躺在热炕头上嗑瓜子。
现在倒好,在这儿给他洗猪大肠!
太阳慢慢升高。
柳翠翠洗了一个时辰,腰都快断了,手都泡皱了,那堆下水还没洗完。
“淮舟哥哥,差不多了吧?”
沈淮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翻了翻那根猪大肠,皱起眉头:“这叫洗干净了?你自己看看,这上面还有啥?”
柳翠翠凑过去一看,大肠的褶皱里,还夹着黄黄绿绿的脏东西。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跑到墙根,哇的一声吐了。
吐完回来,眼泪汪汪看着沈淮舟:“淮舟哥哥,我真的不行了,这活我干不了......”
沈淮舟眉头一挑。“干不了?”
柳翠翠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太恶心了,我真的干不了......”
沈淮舟沉默片刻,笑道,“行。”
柳翠翠一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那、那肉......”
“肉?”沈淮舟笑容不变,“你没干完三天,肉当然没有。”
柳翠翠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
“我昨天干了半天,今天又干了半天,加起来都一天了!你连一块肉都不给我?!”
沈淮舟摊了摊手,“咱们说好的,干三天活,给肉。你自己说的干不了,那就是你毁约。毁约,当然没肉。”
柳翠翠咬着牙,脸上变幻,渐渐红温,愤怒站起身,指着沈淮舟。
“你、你、你......”
沈淮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柳翠翠气炸了,“沈淮舟!你耍我!”
沈淮舟没否认,柳翠翠也是反应过来,气得大胸剧烈起伏,怒吼。
“我告诉你沈淮舟!我柳翠翠就是饿死!死外边!也不会再来给你干活!”
说着,把手里的猪大肠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跑,连头也不回,生怕沈淮舟再叫住她。
陈娇娇从屋里跑出来,看着狼藉的院子和柳翠翠跑远的方向,担忧道。
“夫君,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平日里柳翠翠在村子里名声不差,总是扮演受人欺凌的弱者。
沈淮舟转头,看到她脸上的担忧,心里一软,柔声说道。“有什么不好?她不劳而获,反而要挟,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她回去会不会乱说?”陈娇娇还是有些不安。
沈淮舟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轻松:“由她去说,嘴长在她身上,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她做什么?”
顿了一下,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猪下水:“对了,这些东西,阿娇你碰过吗?”
陈娇娇摇摇头,小声说道:“以前,夫君都会弄好,或者……或者送给别人。”
沈淮舟心里又是一痛,面上不露分毫,捡起被柳翠翠摔在地上的猪大肠,放到旁边的木盆里。
“以后,家里的活计,都交给我。你身子弱,就在屋里歇着,或者做些轻松的活儿。”
“至于这些下水,我来处理。等我洗干净了,晚上给你做个爆炒猪肝,猪肚炖汤,补补身子。”
陈娇娇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惊喜,随后又有些慌乱。
“夫君,这、这可不行!哪有让你干这些脏活的道理?我是你的妻子,家里的事情就该我来做!”
沈淮舟心里明白,阿娇这是被前世的他给PUA了,认为自己的价值就是伺候他,如果他不需要伺候,她会觉得自己没有用。
“阿娇,你听我说。”沈淮舟说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沈淮舟明媒正娶的媳妇。
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你做了多少家务,伺候了我多少。你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陈娇娇呆呆看着他,眼中雾气弥漫。
成亲七年,夫君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他眼里,她一直都只是一个干活的人,一个理所当然为他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的工具。
“可是……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话语间,带着一丝恐惧和无措,生怕自己变得无用,就会被抛弃。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我就来做。”沈淮舟摸着她的脸颊,目光渐渐坚定,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该把你捧在手心疼爱,而不是让你劳累操持。
我沈淮舟亏欠你太多了,从前是我混账,往后,我只想好好弥补你,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