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葫芦之争
宴会接近尾声,猎户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山里的见闻。
沈淮舟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实则一直留意着周员外的动向。
可从刚才开始,主位上就空空如也,周员外不知去了哪里。
周福倒是还在,脸上不耐烦一直挂着,不过碍于姨父之前的叮嘱,又不得不露出一个笑。
一个穷打猎的,有什么不能得罪的?
可姨父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憋得胸口疼。
“周少爷,您没事吧?”旁边的小厮小心翼翼问道。
“滚!”周福低吼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小厮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开。
粗鲁的行为可不行,于是周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怒意压下去,换上一副笑脸,朝着沈淮舟的方向举了举杯。
沈淮舟看见了,也举杯回了一下,面色如常。
周福差点没把杯子捏碎。
——
柳翠翠站在陈娇娇身后,急了起来。
这宴会都快散了,周员外怎么还不出现!
周员外倒是来过这一桌,可光顾着跟沈淮舟说话,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自那以后,再也没来过。
难道这一趟,白来了?
“沈猎户。”柳翠翠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道,“周员外怎么走了?他……他还会回来吗?”
沈淮舟淡淡回道,“不知道。”
柳翠翠咬了咬牙,“那……那我怎么办?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沈淮舟转过头,面无表情说道,“我说周府招人,让你来试试。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怪谁?”
柳翠翠脸一抽。
“我、我怎么没抓住机会?我一直在伺候阿娇姐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那就对了。”沈淮舟淡淡道,“你是丫鬟,伺候人是本分。周员外要是看见你伺候得好,自然会高看你一眼。可他连看都没看你,那就说明.....”
“你还不够格。”
柳翠翠被这话气得差点当场发飙。
不够格?
哪里不够格了?
今天她打扮得比镇上那些小姐还体面,伺候那个病秧子端茶倒水,连个不字都没说过,凭什么说她不够格?
“沈猎户,你……”
“行了。”沈淮舟打断她,站起身,“宴会快结束了,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柳翠翠还想说什么,可沈淮舟已经转身去扶陈娇娇了。
“阿娇,吃得还好吗?”
陈娇娇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喜欢就好。”沈淮舟笑着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回去我给你做。”
陈娇娇眼睛亮了,“夫君还会做点心?”
“不会。”沈淮舟坦然道,“但我可以学。”
陈娇娇抿着嘴笑了笑,眼里满是欢喜。
柳翠翠站在后面,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心底那怨气越来越重。
宴会终于散了。
猎户们陆续起身,有的喝得脸红脖子粗,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有的忙着把桌上剩下的点心往怀里揣,嘴上还跟旁边的人吹嘘今年的收成。
赵虎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沈淮舟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沈淮舟没搭理他,扶着陈娇娇站起来,慢慢整理衣裳。
“夫君,咱们走吗?”陈娇娇小声问。
“走。”沈淮舟点头,又看了柳翠翠一眼,“跟上。”
柳翠翠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得很。
这一趟来周府,又是打扮又是端茶倒水,站了整整半天,腿都站麻了,结果什么也没捞着。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不甘心啊。
“沈猎户,咱们就这么走了?”柳翠翠试探着问,“不等周员外回来了?”
沈淮舟不想理她,“要等你等,我们走。”
柳翠翠咬了咬牙,只能先跟上。
三人刚走出后花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周员外。
他不知从哪里出来,正站在甬道拐角处,身后跟着那个管事。
看见沈淮舟,周员外脸上立刻笑起来,“沈猎户,这就要走了?”
沈淮舟拱手,“是啊。多谢周员外款待,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哎,急什么?”周员外摆摆手,笑呵呵道,“我还想跟沈猎户多说几句话呢。”
沈淮舟心头一凝,看着周员外那张笑呵呵的脸。
顿时觉得不妙。
难道.......是冲着那半截葫芦来的?
方才在花园里,周员外没把那破葫芦当回事,还掏银子替自己付了账。
可现在追上来,显然是想知道了什么。
沈淮舟不动声色,拱了手道:“周员外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周员外笑呵呵走过来,视线不经意往沈淮舟怀里扫了一眼,
“沈猎户,方才在花园里,我见你买了那老猎户的几样东西?那半截葫芦,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
沈淮舟心里冷笑。
果然。
“是。”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截葫芦,在手里掂了掂,
“孙老哥大老远跑一趟,怪不容易的。我见他可怜,就买了他几样东西,算是帮衬一把。
这葫芦嘛,看着丑是丑了点,但胜在是个老物件,拿回去给阿娇装个盐啊花椒什么的,倒也不浪费。”
说着,把葫芦往陈娇娇面前晃了晃,“阿娇,你看这葫芦,回头给你装调料用,好不好?”
陈娇娇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葫芦,有些嫌弃皱了皱鼻子,但还是顺着夫君的话点头:“好,夫君说好就好。”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装调料?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器物,他居然拿来装调料?
可一想到,对方啥也不知道,旋即,周员外哈哈笑了两声,“沈猎户说笑了。这等老物件,拿来装调料岂不是暴殄天物?”
沈淮舟不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暴殄天物?周员外此话怎讲?这不就是个破葫芦吗?”
“沈猎户说笑了。”
周员外嘴角抽搐一下。“这葫芦若真是个寻常物件,那老猎户也不会大老远从王家沟翻山越岭带来。
沈猎户不妨仔细瞧瞧,这葫芦的质地、色泽,可都不一般。”
沈淮舟把葫芦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是一脸茫然,
“不一般?哪儿不一般?周员外您看,这黑成啥样了,上面还坑坑洼洼,我家灶房挂着的那个比这个好看多了。”
他说着,还把葫芦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起眉头,
“还有股怪味儿。孙老哥该不会拿它装过药酒吧?这要是装调料,怕是串味儿。”
周员外嘴角抽了抽。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糟践东西的。
“沈猎户,”周员外斟酌说道,
“这葫芦的材质,怕不是寻常的葫芦。你看这颜色,这是经年累月才会有的包浆。还有这手感......”
“包浆?”沈淮舟吃惊了,摸了摸葫芦表面,“周员外说的是这层黑乎乎的东西?这能刮掉吧?刮掉是不是就干净了?”
“别!”周员外差点没绷住,连忙摆手,“万万不可!这包浆是年头养出来的,刮掉了就毁了!”
沈淮舟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葫芦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接住,一脸后怕,“哎哟,这么金贵?我还以为是一层灰。”
周员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憋回去,重新笑起来,
“沈猎户,这葫芦呢,老夫看着有几分眼熟,像是早年一位故友的物件。不知沈猎户能否割爱?老夫愿意出高价。”
“故友?”沈淮舟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周员外认识孙老哥?”
周员外嘴角一抽,谁认识那个穷猎户?:“不是那位孙老哥,是这葫芦原先的主人。老夫早年有一位故交,手里就有这么一件类似的物件。
后来故人仙逝,东西也不知所踪。今日看见这葫芦,触景生情,想买回去做个念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低沉了几分,脸上还真露出了伤感。
沈淮舟心里冷笑。
故友?仙逝?做个念想?
编,接着编。
“这……周员外既然开了口,我本不该推辞。只是……”沈淮舟犹豫道。
“只是什么?”周员外连忙追问。
沈淮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又看了看陈娇娇,一脸为难,“只是葫芦我已经答应给阿娇装调料用了。
您也知道,我家那口子身子不好,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我要是给了您,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说着,他看了陈娇娇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陈娇娇脸一红,低下头去,小声嘟囔:“夫君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那么凶……”
周员外的笑容再次尬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淮舟这是在跟他打太极。
“沈猎户说笑了。”周员外压下心里的不快,笑呵呵道,“这样吧,老夫出五十两银子,买你这葫芦。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