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撕毁欠条,恩断义绝!妞妞出事了!
赵乐退开半步,顺手带上房门。
木门合拢的声响在院子里回**。他没有停留,迈开大步,直奔柳河镇。兜里揣着赚来的钱,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柳河镇的街道依旧喧闹,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旱烟味和新布的浆洗味。
赵乐挤到布匹柜台前,指着最上面那卷红底白花的碎花布。
“拿五尺。”
售货员是个胖大姐,眼皮搭拉着,动作慢吞吞。
赵乐掏出几张纸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胖大姐的眼睛登时亮了,扯布、量尺、剪断,动作麻利起来。
提着包好的布,他又转到粮油柜台。
“同志,现在白面什么价?”赵乐问。
“一毛八一斤,要粮票。”售货员回答。
“没粮票。”赵乐说,“给钱行不行?”
“没粮票两毛五。”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来二十斤。”赵乐掏出五块钱。
话音刚落,一个干瘦汉子硬挤过来,伸手就要抢售货员手里的面袋。
“我先来的!给我!”汉子扯着嗓子喊。
赵乐抬起手臂,横在汉子胸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这格局就有点小了啊。”他声音发冷,盯着汉子的眼睛。
汉子对上赵乐的视线,脖子一缩。赵乐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冷着脸的样子,让汉子咽了口唾沫,灰溜溜退回人群后排。
赵乐付了钱,扛起面袋。
拎着布和面,赵乐拐进镇上的卫生所。
卫生所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前面排着两个穿油乎乎工作服的货车司机,正在闲聊。
“南边现在倒腾废旧收音机零件,那利润,绝了。”高个司机压低声音。
矮个司机凑过去:“多绝?”
“破烂收进去,组装一下卖出来,翻好几倍。羊城那边有人靠这个发了横财。弄几个二极管、三极管,转手就是大团结。咱们这边还没人干,真要能搭上线,一年能盖楼房。”
赵乐竖起耳朵,把这话记在心里。
废旧收音机零件?二极管、三极管?一年盖楼房?
这买卖能干!
轮到他,他买了一管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邻居王婶正探着脑袋往院里瞅。
看见赵乐肩上的白面,王婶眼珠子转个不停,凑上前。
“乐子,发财了?借婶子半斤面呗,家里揭不开锅了。”
张晓慧正站在门槛内,手扶着门框。她身子发抖,咬着牙没退。
换作以前,她早就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但今天,她看着赵乐扛回来的白面,有了护食的本能。
“这事得问我们家乐子。”她声音发颤,语调却不低。
王婶撇撇嘴,嘟囔了两句小气,扭头走了。
赵乐看着张晓慧,目光柔和下来。
她,终于学会拒绝了。
进了屋,赵乐放下东西,拿出药膏。
“坐下。”他指了指床沿。
张晓慧依言坐下,身体僵硬。她背对着赵乐,双手攥着衣角。
赵乐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膏体。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清凉。
赵乐的指肚放得很轻,小心地将药膏一点点抹开。
张晓慧手指死死抠着床单,眼眶发红。
过去三年,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只有伤痛,今天却在给她上药。这种落差让她无所适从。
夜深了。
赵乐家拉了电线,扯了灯泡。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照亮了半个院子。屋里飘出炖肉的香气,那是赵乐晚上特意炖的兔肉。
墙外暗处,赵强蹲在树影里,盯着那扇亮堂的窗户,眼底满是嫉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农药瓶,咬紧后槽牙。
凭什么赵乐这个赌棍能翻身?凭什么他能吃上肉?
赵强猫着腰,借着月光,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怀里揣着一瓶敌敌畏。
这药毒性大,只要倒进鱼塘,一晚上的功夫,满塘的鱼全得翻白肚皮。
赵乐想靠卖鱼翻身?做梦!
他朝着村东头的鱼塘摸去。只要把鱼塘毁了,赵乐就还是那个任人踩踏的烂泥。
到了塘边,水面平静,倒映着月亮。
赵强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蹲下身子。
拧开瓶盖,刺鼻的农药味直冲脑门。
他刚要动手,一只手从暗处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乐从芦苇丛后跨步而出,另一只手夺下药瓶。
他早就料到赵强不会善罢甘休,提前等在这里。
赵强受惊,挥起左拳砸向赵乐面门。
赵乐侧身避开,反手一拧,一脚踹在赵强腿弯。
赵强扑倒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亮起,李福生带着几个巡夜的村民围了上来。
光圈打在烂泥里的农药瓶上,村民们连连摇头。
“赵强,你这心也太黑了!”一个村民骂道。
李福生看着地上的农药瓶,气得手直哆嗦。
“赵强啊赵强,咱们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大家伙辛辛苦苦想把鱼塘搞起来,你倒好,自家兄弟的生意你要毁,村里的集体财产你也要毁!”
赵强趴在地上,狡辩道:“李叔,我没想投毒,我就是路过,手滑……”
“手滑?”赵乐冷笑,“手滑能把瓶盖拧开?手滑能大半夜跑这来?赵强,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
赵乐拿出白天赵强逼签的赌债欠条,高高举起。
“各位乡亲做个见证。这欠条,是赵强伙同外人设局坑我签的。今天他来投毒,这笔账,咱们算清了。”
说完,他双手发力,将欠条撕得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从今天起,我赵乐跟你们家,恩断义绝。”他声音极冷。
李福生指着赵强:“罚你扫村里旱厕一个月!明天大喇叭全村通报!”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赵强瘫在地上,烂泥糊了满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强拖着步子回到家。
刘梅正坐在炕上纳鞋底,闻到他身上的臭泥味和农药味,破口大骂。
“你个没用的废物,又去哪鬼混了!”
赵强本就一肚子火,冲上去翻箱倒柜。
“拿钱!给我拿钱!我要去镇上避风头!”
两人扭打在一起。
刘梅指甲锋利,在赵强脸上挠出几道血道子。
“要钱没有!你个生不出孩子的阉货,老娘跟着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梅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指着赵强的鼻子骂:“你打!你打死我!你个绝户头!自己不行,还天天在外面装大爷。村里人都清楚你是个废物,就你自己还当回事!”
赵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梅:“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阉货!生不出孩子的废物!”刘梅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出老远。
赵强眼前一黑,跌坐在炕沿上。
这事是他最大的痛处,现在被刘梅当众喊出来,他以后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了。他双眼赤红,一巴掌把刘梅扇倒在地。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屋里一片狼藉。
赵乐回到家,张晓慧已经用新买的花布给妞妞缝好了一个小兜肚。
红底白花,穿在妞妞身上,衬得小脸有了几分血色。
“乐子,这布真好看。”张晓慧摸着布料,眼里有了光。
“以后咱们天天穿新衣服。”赵乐笑着说。
一家人躺在**。赵乐闭上眼,盘算着明天的计划。送鱼、承包鱼塘、攒钱去南方。
半夜,他从睡梦中惊醒。
屋里静悄悄的。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探妞妞,却触到一片滚烫。
他翻身坐起,拉开灯绳。
昏黄的灯光下,妞妞小脸烧得通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晓慧!醒醒!”赵乐大喊。
张晓慧惊醒,看到妞妞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
“妞妞怎么了?乐子,妞妞怎么了?”
赵乐一把抱起孩子。
这高热来得蹊跷,是前几年营养不良落下的病根发作了?
“穿衣服,去卫生所!”赵乐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