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晚上来我那
两百块。够他在苏家沟吃一整年的了。
他重新打量盛强,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
上午出门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嘴上跑火车的愣头青。
现在…
这小子找野猪,找到了。
这小子说能卖更高,卖到了。
这小子说认识公社的人,还真认识。
八百块。
一头猪,卖了八百块。
他苏守山打了一辈子猎,最贵的一单是三年前打了头黑熊,皮子连肉加骨头,拢共卖了一百二。
苏守山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没点。
盛强将钱塞进口袋,扭头看去,却发现苏守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瞬间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大伯,说话得算数啊。”
“赌输了就是赌输了。”
苏守山终于是夫妻了。
“秀雪改嫁的事,往后我不提了。”
盛强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得意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苏守山转过身,往街道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
“盛强。”
“嗯。”
“你哥盛明,活着的时候我不待见他,人老实,没本事,我闺女跟着他吃了苦。”
他顿了一下。
“你跟他不一样。”
这话说得含糊,但盛强听明白了。
苏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初要是秀雪嫁的是你,就好了。
可这有违伦理。
他也不好明说。
但他能明显地看出来,苏老头确实想因为他对盛家有所改观。
“走!”盛强大声说道。
“去供销社干嘛?”
“Go shopping!”
“啥?狗??什么狗?”苏老头一脸疑惑。
这家伙说什么鸟语?夸他不一样吗?怎么又来这死出?
盛强挠挠头,这才想起来,老头根本听不懂英语。
“去供销社挥霍!”
苏老头…
供销社的柜台前没什么人,下午这个时辰,太阳毒,街上冷清。
盛强敲了敲柜台。
“猪肉,三斤。红塔山,两条。”
售货员抬头看他。
红塔山,两条。
这年头红塔山是紧俏货,一条烟两块六,两条就是五块二。
加上三斤猪肉两块四,拢共七块六。
一般社员一个月工分折下来也就十来块,哪有这么花钱的?
售货员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柜台后面拿了两条红塔山出来,又去后面割肉。
盛强把钱拍在柜台上。
猪肉用油纸包好,两条红塔山码在一起,盛强拎着转身,递给苏守山。
“拿着。”
苏守山愣了。
“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
“给我?”
“你是我嫂子的爹,也是我的长辈,上门一趟空着手回去,不像话。”
苏守山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小子还挺有孝心的,不过…”
苏守山话没说完,严格来说,盛强不是他的女婿,是他女婿的弟弟。
“拿着,苏老头别磨叽。”
盛强直接把东西塞进苏守山怀里,转身去了供销社的另一边。
那边的柜台后面,靠墙摆着一排自行车。
有旧的,有新的。新的那辆是凤凰牌,二八大杠,漆面锃亮,车把上缠着红绳。
“那辆多少钱?”
售货员探头看了一眼。
“一百八。”
“开票。”
售货员这回是真的愣了,上下打量盛强,像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一百八的自行车。
整个公社今年卖出去的自行车总共也没几辆,大多数村里的干部都买不起。
面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张嘴就要。
盛强没管售货员的眼神,数出一百八十块钱,一张一张拍在柜台上。
票开了,车推出来,盛强翻身上去试了试,链条紧,刹车灵。
苏老头买完酒,提着肉就先回去了。
盛强也往家赶。
赵家村口
“坐二八大杠回来的?”
“这是谁家的车?”
村口几个村民看向盛强,上下打量了几遍。
“这是盛家的老二?”
“盛家?赵家村那个盛家?”
“嗯。”
“真有出息!现在不仅是工人,还是骑上二八大杠了!!”
现在骑着一百八的凤凰牌自行车,人模人样的,变了个人。
盛强打了个招呼就继续骑。
六百块揣在兜里,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八百块的进账,两百给苏守山,一百八买自行车,猪肉、烟和零碎花了小十块。手里还剩大约四百。
加上之前赵清远给的两百块奖金,拢共六百。
赵忠民催的那两百块债,绰绰有余。
前世这笔债把苏秀雪逼得差点上吊,东拼西凑了三个月才还上,还搭上了一副好身子,落了一身病。
这一世,不用了。
他想到这里,脚下蹬得更快了。
自行车在土路上飞驰,前轮碾过石子,发出密集的响声。
太阳往西偏了,田里的庄稼被风吹得一浪一浪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盛强减速,车把一拐,拐上了进村的路。
车后座上绑着在供销社买的东西
五斤猪肉,三斤鸡肉,两包红糖,一袋米面,还有给郑清月买的一块花布。
东西堆得高,用麻绳捆着,颠一下晃一下。
他刚拐过枣树,余光扫到路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姑娘,十八九岁,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正磕着。
赵小花。
盛强认出她了。
不是因为现在认出来的,而是前世的记忆。
赵小花,赵家村的,赵德民的堂侄女,长得在村里算拔尖的,瓜子脸,眼睛大,身段也好。
前世的盛强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喜欢她。
那时候盛强,正是不懂事的年纪,看见赵小花就走不动路。
托人送过一条手绢,被赵小花当众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后来盛强死了心,再没提过这事。
赵小花也没嫁人。
不是没人要,是她眼光高,村里的小伙子她看不上,想嫁到镇上去。
此刻她蹲在路边,瓜子壳吐了一地,听见车响抬起头来。
先看见二八大杠。
凤凰牌,新的,漆面亮得反光。
再看见车上的人。
盛强。
赵小花的瓜子停在嘴边,没磕下去。
她的目光从盛强脸上移到车后座的东西上:猪肉、鸡肉、红糖、米面,堆得满满的,用麻绳捆着。
她站了起来。
“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