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诗神
李学农正处在满头的雾水和震惊之中。
在他的惊讶目光注视下，台下那些知青们，像是得到了什么统一的号令一样，呼啦一下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冲向了主席台前。
他们没有去大海碗里抓新的黄豆。
那些之前把票投给了张强的人，竟然直接冲到了张强面前的那个碗边。
他们伸出手，从那个已经堆起了小半碗的黄豆里，把自己刚才投进去的那一把，又给抓了出来。
然后，他们转过身，快步走到了林跃的面前。
哗啦。
他们把手里的黄豆，毫不犹豫地，全都投进了林跃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碗里。
一个。
两个。
三个。
所有之前投给张强的知青，一个不落地，全都把自己的票，重新投给了林跃。
那些还没来得及投票的知青，更是快步上前，从大海碗里抓起满满一把黄豆，全都扔进了林跃的碗中。
清脆的黄豆撞击着瓷碗的声音，密集地响起，连成了一片。
那声音，就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强的脸上。
转眼之间，张强面前的碗，重新变得空空****。
而林跃面前的那个碗，却被黄澄澄的黄豆，堆得冒出了尖。
李学农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除了张强自己，在场二十多个知青，竟然全都把票投给了林跃。
这小子，到底念了什么玩意儿。
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坐在角落里的刘小燕和赵淑娟，此刻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她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刚才林跃念的那首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她们的心里。
那股深沉而博大的意境，那种对脚下这片土地发自肺腑的热爱，实在是太美了。
她们简直无法想象，那样美的诗句，是怎么样从一个人的脑子里想出来的。
这一刻，她们看着台上那个平静站立的身影，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李学农虽然不懂诗，但他懂数数。
他当场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宣布。
“我宣布，这场比赛，林跃同志赢了。”
这话一出，张强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不服。
他怎么可能服气。
“我不服。”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指着林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这首诗不知道是从哪里抄来的，不算数。”
“有本事，就再比一首。”
“对，再比一首。”
张强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只是大意了，只要再来一次，他一定能赢回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林跃，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张强一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口。
这一次，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那诗句，就像是山间的泉水一样，从他的嘴里，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短短的两句，却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知青的灵魂。
他们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两句诗里所蕴含的那种在黑暗中挣扎，却依旧向往光明的顽强意志，让他们感同身受。
还没等他们从这两句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林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语调，变得更加轻快了一些。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如果说第一首诗是深沉的土地，第二首诗是夜空的闪电。
那这第三首诗，就是一幅充满了哲学思辨和朦胧美感的江南水墨画。
那意境，比第一首诗还要空灵，还要优美。
在场的知青们，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孩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痴迷。
啪啪啪。
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所有知青都发了疯一样地鼓起了掌。
他们使劲地拍着手，手掌都拍麻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他们看向林跃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诗神。
而张强，在听到林跃念出那两首诗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彻底傻了。
如果说第一首诗，他还可以嘴硬地说是林跃抄的。
那这出口成章，连念两首意境和风格完全不同，却同样堪称绝品的诗。
这就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尊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李学农看着台下知青们狂热的反应，再看看张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走到台前，看着张强，沉声问道。
“张强，这下你还服不服了。”
张强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看着李学农那张严肃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脑袋耷拉了下去，连声都不敢吱了。
李学农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全大队的社员，高声宣布。
“红旗大队第一届诗歌大会，林跃胜出。”
那些坐在后排，从头到尾都听得云里雾里的村民们，虽然还是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这句宣布。
他们看到知青们都在拼命鼓掌，于是也跟着稀里哗啦地鼓起了掌。
一时间，整个大队部礼堂，都被这震耳欲聋的掌声给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