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1小渔村,我带媳妇顿顿吃肉

第42章 石头斑

渔船缓缓驶离陈家湾核心水域,陈耀军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把着舵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李翠芬坐在船头,海风吹散了她脸上的红晕,只剩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明天真去县城?”陈耀军问道。

“当然要去。”李翠芬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但不是为了。你不是说要改船加装渔网架吗?咱们得去看看材料。”

陈耀军一愣,随即失笑:“敢情你比我还上心。”

“那当然。”李翠芬转身看向他,眼里闪着光,“前世你总说要是能早点改造渔船,咱家日子能好过得多。既然重来一回,就绝不能等了。”

她的语气笃定,让陈耀军心头一震。

是啊,前世他直到婚后才慢慢改造渔船,错过了好几波好鱼汛。这一世,确实不能再等了。

船行至李家湾码头时,已是傍晚。

李翠芬正要下船,却被陈耀军拉住。

“等等。”他从船舱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给你弟弟妹妹带回去。”

李翠芬怔了怔,这才想起前世也是这样,陈耀军总会偷偷给她塞些吃食。

只是那时她不好意思要,总推脱着拒绝。

“谢谢。”这一次,她大大方方接过,心里暖融融的。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陈耀军说道,眼睛盯着她,“穿利落点,咱们可能要跑好几个地方。”

“知道了。”李翠芬笑着应下,转身踏上码头的石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陈耀军的船就停在了李家湾码头。

李翠芬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这么早?”陈耀军有些惊讶。

“早点去,早点回。”李翠芬跳上船,“昨晚我想了想,除了渔网架,咱们还得换个好点的发动机。现在这个太费油,跑不远。”

陈耀军挑眉:“你懂这个?”

“前世跟你学了点皮毛。”李翠芬含糊道,其实前世她为了帮衬家里,硬是逼着自己学会了渔船维修的基本知识,“而且我打听过了,县城机械厂有批旧发动机要处理,便宜。”

陈耀军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启动船只,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海面雾气弥漫,渔船破开薄雾前行。

李翠芬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前世,陈家湾的渔业主要靠近海捕捞,收入有限。

她知道再过几年,远洋渔业会迅速发展,那些敢于投资、能跑远海的渔船主都发了财。

这一世,她要帮陈耀军抓住这个机会。

“想什么呢?”陈耀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除了改造船,咱们还得攒钱买个无线电。”李翠芬认真说道,“有了那东西,就能随时知道鱼汛消息,还能跟岸上联系。”

陈耀军倒吸一口气:“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可它能救命。”李翠芬看着他,眼神坚定,“前世王老五家出事,不就是因为船坏了联系不上岸上吗?如果当时有无线电...”

她没有说下去。

陈耀军知道那件事,王老五和他儿子出海遇到风暴,船坏了漂了三天才被找到,人都快不行了。

陈耀军沉默了,半晌才道:“一步一步来。先改船,赚了钱再说。”

船行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县城码头。

陈耀军把船泊好,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岸。

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翠芬熟门熟路地带着陈耀军往机械厂方向走——前世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为陈家采购各种零件。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陈耀军忍不住问。

“以前来过几次。”李翠芬含糊道,随即转移话题,“看,机械厂就在前面。”

机械厂门口堆着不少旧机器设备,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清点。

李翠芬上前,用流利的本地话问道:“师傅,听说你们有批旧发动机要处理?”

中年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有是有,但你们买得起吗?”

“看看总行吧?”陈耀军接话道,语气不卑不亢。

男人领他们到厂区一角,那里堆放着几台旧发动机。

李翠芬仔细查看,最后指着一台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这台怎么卖?”

“这台是去年退役的,性能还行,就是有点费油。”男人报了个价,“一百二十块,不还价。”

陈耀军皱眉,这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比起新发动机已经便宜了一半多。

他正要说话,李翠芬却开口了:“师傅,这发动机我们诚心要。不过我们还想买点别的——渔网架材料、备用螺旋桨、还有一套维修工具。要是您能给个打包价,我们就都在这儿买了。”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这么会讲价,犹豫了一下:“你们还要什么,一起看看?”

一上午的讨价还价,陈耀军和李翠芬以二百八十块的价格,买下了一台二手发动机、制作渔网架所需的钢管和配件、备用螺旋桨、以及一套基础维修工具。

付钱时,陈耀军有些肉疼,这几乎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大半积蓄。

“相信我,这笔投资值。”李翠芬看出他的犹豫,轻声说道。

陈耀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咬咬牙付了钱。

回程的路上,李翠芬开始规划:“明天咱们就开始改造。渔网架不难做,主要是焊接。你会焊吗?”

“会一点。”陈耀军道,“但不够精细。”

“我帮你。”李翠芬说,“前世我在船厂打过工,学过焊接。”

陈耀军再次惊讶地看着她。李翠芬只是笑笑,没有解释,那是在前世最困难的时候,为了养活孩子,她什么活都干过。

船回到陈家湾时,已是下午。

码头上聚着几个村民,看到陈耀军船上堆着的材料,都围了上来。

“耀军,这是要改造渔船?”村里的老渔民陈福海问道。

“是啊,福海叔。”陈耀军一边卸货一边回答,“想跑远点,多打点鱼。”

陈福海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远海危险,可得小心。”

“谢谢福海叔提醒。”

村民们帮忙把材料搬上岸,陈耀军递烟表示感谢。

李翠芬站在一旁,注意到人群中几道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不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她挺直腰背,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

改造渔船不是件容易事。

接下来的几天,陈耀军和李翠芬几乎天天泡在码头上。

陈耀军负责重活,李翠芬则发挥她前世学来的手艺,焊接渔网架,调试新发动机。她的熟练程度让陈耀军和围观的村民都暗暗吃惊。

“这姑娘不简单啊。”陈福海抽着烟,对旁边的陈国中说,“你家耀军找了个好媳妇。”

陈国中看着码头上配合默契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儿子的选择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担心他们太过冒险,改造渔船花了不少钱,要是打不到鱼,可就亏大了。

这天傍晚,改造工作接近尾声。

崭新的渔网架安装在渔船两侧,发动机也换好了,只等明天试航。

“明天一早试船。”陈耀军抹了把汗,看着改造一新的渔船,眼里闪着光。

“我跟你一起去。”李翠芬说。

陈国中正好走过来听到,立刻反对:“胡闹!试船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去干什么?”

“叔叔,改造方案我也参与了,得去看看效果。”李翠芬坚持道,“而且我在船厂学过安全规程,不会添乱的。”

陈耀军看着父亲:“爸,让她去吧。翠芬懂这些,能帮我。”

陈国中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第二天天不亮,陈耀军和李翠芬就出发了。

新发动机的声音果然不同,更低沉有力。

渔船驶出港湾,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往东边开。”李翠芬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我记得前世这时候,东边海域有鲅鱼群。”

陈耀军依言调整方向。

船行约一个小时后,李翠芬突然指着海面:“看!”

只见海面上有鱼群跃起的痕迹,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是鲅鱼!”陈耀军兴奋起来,立刻减速,开始布网。

改造后的渔网架果然好用,下网速度快了不少。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就布好了网。

“等一小时起网。”陈耀军看着手表。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坐在船头吃干粮。

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海鸥的叫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紧张吗?”陈耀军问。

李翠芬摇头:“前世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不算什么。”

陈耀军看着她,突然问道:“前世...我让你吃了不少苦吧?”

李翠芬一愣,随即笑了:“苦是苦,但我不后悔嫁给你。”

陈耀军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时间到,起网。绞盘转动,渔网缓缓升起。当网口露出水面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银光闪闪的鲅鱼在网中跳跃,数量之多,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么多!”陈耀军兴奋地大叫。

两人合力将渔网拉上船,鲅鱼在甲板上跳动,银光闪闪。

粗略估计,这一网至少有三百斤!

“快,趁新鲜赶紧回去!”李翠芬也兴奋得脸颊发红。

渔船满载而归,回到陈家湾码头时,正是上午九点多。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渔民在整理渔获,看到陈耀军船上堆成小山的鲅鱼,都围了上来。

“我的天,这么多!”

“哪儿打的?”

“东边海域,运气好遇到了鱼群。”陈耀军一边卸货一边回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国中闻讯赶来,看到满船的鱼,先是震惊,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他立刻张罗着帮忙,又叫来几个亲戚一起处理渔获。

新鲜的鲅鱼在码头上就被鱼贩子抢购一空。

一过秤,总共三百二十斤,卖了九十六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刨去油钱,净赚八十多。”陈国中数着钱,手都有些抖。他打鱼这么多年,很少有一网打这么多鱼的。

陈耀军把四十块钱塞给父亲:“爸,这您收着。”

“这怎么行,是你们打的鱼...”

“家里不是要办婚礼吗?用得上。”陈耀军坚持。

陈国中眼眶有些发热,接过钱:“好,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陈家湾。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盘算着也去东边海域碰碰运气。

当天晚上,陈耀军家热闹非凡。

亲戚邻居都来打听情况,陈国中满面红光地招待,姜灵芝则忙着准备饭菜。

李翠芬在厨房帮忙,听着外间的谈笑声,心里满是成就感。这只是开始,她知道。

晚饭后,送走客人,一家四口坐下来清点今天的收获。

“明天还去吗?”陈国中间。

“去。”陈耀军毫不犹豫,“鱼群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得趁这几天多打点。”

“我也去。”李翠芬说。

这次陈国中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五天,陈耀军和李翠芬都早出晚归,收获一天比一天好。

到第五天时,他们已经有了近五百块的收入。

这天晚上,李翠芬提出一个想法:“我想拿一部分钱,给我娘家修修房子。”

陈耀军一愣。

前世因为李家条件差,弟弟妹妹多,李翠芬嫁过来后没少说闲话,也很少有机会帮衬娘家。这一世她主动提出,让他有些意外。

“应该的。”陈国中却先开口了,“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翠芬,需要多少,你说。”

李翠芬眼眶一热:“不用很多,百来块钱就行。主要是修修屋顶,不然下雨天漏水。”

“给两百。”陈耀军说,“既然修,就修好点。”

李翠芬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

前世她为了给娘家一点帮助,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这一世,陈耀军和公婆的体谅,让她心里暖得发烫。

“谢谢...”她哽咽道。

“傻姑娘,哭什么。”姜灵芝拍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了。”

这件事很快又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陈耀军傻,还没结婚就给女方家里花钱;也有人说李翠芬会算计,还没过门就开始往娘家捞好处。

但更多人看到了陈家的仁义这样的婆家,值得嫁。

这天,李翠芬带着两百块钱回到李家湾。家里弟弟妹妹看到她,都高兴地围上来。

“姐,你回来了!”

“姐,听说你要结婚了?”

李翠芬笑着摸摸弟弟妹妹的头,把买来的糖果分给他们。

母亲李王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她,眼圈就红了。

“妈,这是给您修房子的钱。”李翠芬把钱塞到母亲手里,“耀军说,既然修就修好点。”

李王氏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在抖:“这...这怎么行...还没过门就...”

“妈,您就收下吧。”李翠芬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耀军和他爸妈都是好人,他们不介意的。”

李王氏的眼泪掉下来:“好,好...我闺女有福气...”

修房子的事很快开工,李翠芬在娘家住了两天帮忙。

第三天,陈耀军来接她时,李家湾的村民都看到了这个未来女婿的诚意。

回程船上,李翠芬靠在陈耀军肩上:“谢谢。”

“谢什么。”陈耀军揽住她的肩,“你爸妈就是我爸妈,应该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翠芬问。

“我想攒钱买无线电。”陈耀军说,“这几天打鱼虽然顺利,但都是靠运气。有了无线电,就能提前知道鱼汛,还能随时了解天气变化。”

“我支持。”李翠芬点头,“不过无线电不便宜,得攒一阵子。”

“所以这几天还得拼命干。”陈耀军笑道。

船行至半途,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海面上,乌云正在聚集。

“要变天了。”李翠芬皱眉,“得快些回去。”

陈耀军加大油门,渔船在海面上疾驰。

风越来越大,海浪也渐渐高起来。

当渔船终于驶入陈家湾港湾时,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两人把船泊好,刚跳上码头,倾盆大雨就下来了。

“快跑!”陈耀军拉着李翠芬往家跑。

到家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姜灵芝赶紧拿来干毛巾:“快擦擦,别着凉了。”

“这雨来得真突然。”陈耀军擦着头发,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是啊。”李翠芬突然想起什么,“前世好像就是这场雨,王老五家的船差点出事。”

她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呼喊声:“不好了!王老五家的船还没回来!”

陈耀军脸色一变,抓起雨衣就往外冲:“我去看看!”

“我也去!”李翠芬紧随其后。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陈福海正组织人手准备出海寻找,看到陈耀军,立刻说:“耀军,你船快,跟我一起去找!”

“好!”陈耀军毫不犹豫。

“我也去。”李翠芬说。

“太危险了!”陈福海反对。

“福海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李翠芬坚持,“而且我懂急救,万一有人受伤...”

陈福海看看她,又看看陈耀军,终于点头:“快,上船!”

三艘渔船冒着大雨驶出港湾。

海面上风大浪急,能见度极低。

陈耀军凭着对这片海域的熟悉,朝着王老五常去的捕鱼区驶去。

“在那儿!”李翠芬突然指着左前方。

只见一艘渔船在风浪中颠簸,船身已经倾斜,甲板上有人影在晃动。

“是王老五的船!”陈福海大声喊道。

陈耀军小心靠近,看到王老五和他儿子王强正拼命往外舀水船漏了!

“把缆绳扔过来!”陈耀军大喊。

风浪太大,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最后是李翠芬看准时机,在王老五的船被浪头推近的瞬间,精准地把缆绳扔了过去。

两船终于连接在一起。陈耀军跳上王老五的船,帮着舀水、堵漏。

好在这漏缝不大,很快被暂时堵住。

“谢谢...谢谢你们...”王老五浑身湿透,声音都在发抖。

“先不说这些,赶紧回去!”陈福海指挥着,三艘船拖着王老五的船,艰难地往回驶。

回到码头时,雨已经小了些。

岸上等着的村民立刻围上来帮忙。

王老五的妻子抱着丈夫和儿子大哭,场面令人动容。

“多亏了你们啊!”王老五握着陈耀军的手,老泪纵横,“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父子俩今天就...”

“王叔别这么说,都是乡亲,应该的。”陈耀军拍拍他的手。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村。

陈耀军和李翠芬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义举,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那些原本对李家条件有微词的人,也彻底闭上了嘴。

晚上,陈国中家又挤满了人。王老五一家提着礼物上门感谢,其他村民也来探望。

“耀军,翠芬,你们今天做得对。”陈福海感慨道,“咱们渔民在海上讨生活,就得互相帮衬。”

“福海叔说得对。”陈耀军点头。

等众人散去,已是深夜。陈耀军送李翠芬回房休息时,李翠芬突然说:“如果有无线电,王叔他们就能提前知道天气变化,也不会冒险出海了。”

陈耀军重重点头:“明天我就去打听价格。”

接下来的日子,陈耀军和李翠芬继续早出晚归打鱼,同时打听无线电的价格。

最终,他们在一家二手电器店找到一台还能用的船用无线电,要价三百五十块。

这几乎等于他们这段时间一半的收入,但两人没有犹豫,咬牙买了下来。

安装调试又是一番折腾,但当无线电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时,两人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有了无线电,他们能提前知道鱼汛消息,还能随时了解天气变化。

捕鱼效率大大提高,收入也水涨船高。

一个月下来,除去开支,他们净赚了八百多块——这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数钱。

陈国中看着桌上厚厚一沓钞票,感慨万千:“我打了一辈子渔,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爸,这才刚开始。”陈耀军笑道,“等咱们攒够了钱,换条大船,跑得更远,打得更多。”

“你们年轻人有想法,爸支持你们。”陈国中拍板,“不过这钱不能全花了,得留着办婚礼。”

提到婚礼,李翠芬脸一红。按计划,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们的婚期。

“婚礼不用太铺张。”李翠芬说,“简单办办就行,钱留着发展生产更重要。”

“那怎么行!”姜灵芝反对,“我就耀军一个儿子,婚礼一定要办得体体面面。”

陈国中想了想:“这样吧,婚礼照常办,但不用太铺张。剩下的钱,你们留着发展。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认同。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开始筹备婚礼,同时继续出海打鱼。

李翠芬娘家的房子已经修好了,弟弟妹妹们住进了不漏雨的房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李王氏逢人便夸女儿找了个好婆家,李家湾的村民也都羡慕不已。

婚礼前一周,陈耀军和李翠芬决定最后出一趟海,为婚礼再多攒点钱。

这次他们决定跑远一点,去传闻中鱼群聚集的“金沙滩”海域。

那里离岸较远,一般渔船不敢去,但据说鱼多得惊人。

“带足油和淡水,还有干粮。”李翠芬仔细检查着船上的物资,“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天。”

“放心,都准备好了。”陈耀军调试着无线电,“我跟岸上说了,保持联系。”

清晨五点,渔船驶离码头,朝着远海进发。

这一路,他们将面对真正的风浪,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收获。

海面上的晨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照亮了前行的路。

而陈耀军和李翠芬的新生活,也如同这海上的日出,才刚刚开始。

渔船在晨雾中向着传说中的“金沙滩”海域进发。

柴油机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改造后的船身划开墨蓝色的海水,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陈耀军紧握舵轮,眼睛紧盯着前方海面。

李翠芬则守在无线电旁,调整着频道。静电干扰声中,偶尔能捕捉到其他渔船的零星通话。

“听说了吗?县里在组织远洋船队。”一个模糊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李翠芬心头一动,调整旋钮试图听清,信号却又消失了。她转头看向陈耀军:“你听到了吗?远洋船队。”

陈耀军点点头,脸上露出向往之色:“1984年北京就成立了远洋渔业总公司,大连、上海这些地方也跟着成立了分公司。现在听说真的要组织船队出远海了。”

这个消息让他们都感到振奋。

远洋渔业正迎来起步阶段,那些敢于“走出去”的渔船将开辟全新的天地。

1985年3月10日,水产总公司派出的第一支远洋渔业船队从福建马尾港出发,远航西非。这些消息像种子一样播撒在沿海渔民间。

“如果我们能加入这样的船队……”李翠芬轻声说。

“一步一步来。”陈耀军沉稳地说,“先把这趟跑好。”

船行四个小时后,海况开始变化。风浪明显加大,乌云从东边天际迅速蔓延。

李翠芬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突然闪现这场风暴比她记忆中来得更早、更猛烈。

“不对劲。”她走到陈耀军身边,“这场雨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

陈耀军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按说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猛的天气。”

话音刚落,无线电里传来紧急通报:“所有船只注意,东海海域突发强对流天气,风力预计达到八级以上,请立即返航或寻找避风处……”

狂风突然加大,渔船开始剧烈颠簸。

浪头一个接一个打上甲板,船身发出吱嘎的声响。

“必须改变计划!”陈耀军大声喊道,“前面有个小岛,我们去那里避风!”

他猛打舵轮,渔船在风浪中艰难转向。

李翠芬抓紧船舷,海水不断泼洒在她身上。

她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涌起不安前世的这场风暴,曾让好几条船受损。

四十分钟后,一个黑乎乎的小岛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陈耀军凭借娴熟的驾驶技术,将船缓缓驶入岛背风面的一处小湾。

这里风浪稍小,但渔船仍在剧烈摇晃。

两人迅速下锚,检查船体。幸运的是,改造后的渔船结构牢固,没有出现明显损伤。

“这场风雨得多久?”陈耀军擦着脸上的海水问。

李翠芬努力回忆:“按前世记忆,至少要到明天早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风雨却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躲进狭小的船舱,听着外面狂风呼啸和浪涛拍打船身的声音。

陈耀军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舱内空间。

李翠芬拿出干粮,两人就着冷水简单吃了晚饭。

“后悔跟我出来吗?”陈耀军突然问。

李翠芬摇头,眼神坚定:“前世比这更险的风浪我们都闯过来了。而且……”她顿了顿,“这场风暴也许是好事。”

“好事?”

“风暴过后,鱼群往往会聚集。如果我们能抢先到达渔场……”

陈耀军眼睛一亮:“你是说,趁别人还在避风,我们先去?”

李翠芬点头。这是她前世积累的经验之一,最危险的时候,往往隐藏着最大的机遇。

第二天黎明时分,风雨果然渐渐停歇。

陈耀军和李翠芬检查了船只和装备,确认一切正常后,立即起锚出发。

海面经过风暴洗礼,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片片金光。

“往东南方向。”李翠芬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区域,“我记得这一带有海底隆起,是鱼群喜欢聚集的地方。”

陈耀军调整航向,同时打开探鱼仪这是他们改造渔船时咬牙添置的设备。

虽然简单,但能大致探测水下鱼群。

一小时后,探鱼仪屏幕上出现了密集的光点。

“有鱼!”陈耀军兴奋地说。

两人迅速做好下网准备。改造后的渔网架此刻显示出巨大优势,不到二十分钟,四百米长的流刺网就布设完毕。

等待的时间里,李翠芬仔细观察海面。

她注意到海水颜色、漂浮物和鸟类的活动,这些都是判断渔场好坏的传统方法。

而陈耀军则更依赖新设备,不断查看探鱼仪上的信号变化。

两小时后,开始收网。

绞盘转动,网绳渐渐收紧。

当第一段渔网露出水面时,银光闪闪的鱼群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常见的鲅鱼或带鱼,而是一种体型较大、鳞片闪着金光的鱼。

“是黄鱼!”陈耀军认了出来,“这么多大黄鱼!”

渔网被完全拉上甲板,黄鱼在网中跳动,在晨光下金光闪闪,几乎照亮了整个甲板。

粗略估算,这一网至少有五百斤大黄鱼!

大黄鱼在当时是极为珍贵的鱼种,价格是普通鱼类的数倍。

这一网的收获,远超他们预期。

两人顾不上兴奋,立即开始分拣、装箱、加冰。

黄鱼娇贵,必须尽快处理才能保持鲜度。

就在他们忙碌时,远处出现了另一艘渔船的影子。

那船比他们的大,速度也更快,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李翠芬心头一紧:“是‘海龙号’,赵老四的船。”

陈耀军脸色也变得凝重。

赵老四是附近有名的船老大,渔船大、设备好,但也以霸道著称,经常抢占别人的渔场。

“加快速度,处理完我们就走。”陈耀军说。

但已经来不及了。“海龙号”径直驶到他们附近,船上一个粗嗓门喊道:“哟,这不是陈家湾的陈耀军吗?运气不错啊,打到黄鱼了!”

赵老四站在船头,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壮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耀军镇定回应:“赵叔,早啊。我们也是刚到。”

“刚到?”赵老四眯起眼睛,“我看你们网都收完了。这片海域我一直都在,你们这是抢了我的渔场啊。”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李翠芬知道,海上争渔场是常事,处理不好可能引发冲突。

她走上前,礼貌但坚定地说:“赵叔,海上渔场无主,谁先到谁先打。我们天没亮就到了,无线电里也有记录。”

她指了指船舱里的无线电设备。这是她特意做的准备,每次到达渔场,都会通过无线电与岸上简短联系,留下时间记录。

赵老四显然没料到他们有这一手,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道:“耀军,你这媳妇不简单啊。行,今天这片让给你们。不过我提醒一句,再往东二十海里,有个更好的渔场,敢去吗?”

这明显是激将法。往东二十海里,已经接近外海边缘,风浪大,风险高。

陈耀军和李翠芬对视一眼。李翠芬微微点头,前世她听说过,那片海域确实有丰富渔场,但因为危险,去的人少。

“既然赵叔指了路,我们去看看。”陈耀军平静地说。

赵老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真敢答应,随后大笑:“好!有胆量!那我等你们好消息!”说完,“海龙号”调转船头离开了。

处理完黄鱼,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朝着赵老四说的方向继续航行。

越往东,海水颜色越深,从墨绿逐渐变为深蓝。

风浪也明显加大,渔船开始更剧烈的颠簸。

“看那儿!”李翠芬突然指着右前方。

海面上,有一片颜色略浅的区域,周围聚集着大量海鸟。

这是典型的海底地形变化区域,往往意味着丰富的营养物质和鱼群。

陈耀军调整航向驶近,探鱼仪屏幕上出现了惊人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光点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深处,数量之多,超出了仪器显示范围。

“我的天……”陈耀军难以置信,“这得多少鱼!”

两人压抑住兴奋,开始仔细探查这片海域。

李翠芬凭借前世记忆,判断这里可能是冷暖流交汇处,形成了天然的“海洋牧场”。

他们决定先试一网。

下网、等待、收网当渔网露出水面时,连见过世面的陈耀军都惊呆了。

渔网里不仅有黄鱼,还有带鱼、鲳鱼、马鲛鱼,甚至有几条珍贵的石斑鱼!

各种鱼类混杂在一起,五彩斑斓,在阳光下闪耀。

这一网的收获更加惊人,而且鱼种多样,价值更高。

“这里不能久留。”李翠芬突然说。

“为什么?这么多鱼……”

“正因为鱼多,才会引来麻烦。”李翠芬冷静分析,“赵老四为什么把这里告诉我们?他可能知道这里鱼多,但也知道这里危险。或者是想让我们探路。”

她的话让陈耀军清醒过来。确实,海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丰富的渔场,如果安全,早就被人占据了。

他们迅速处理渔获,同时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李翠芬注意到,东北方向的海水颜色有些异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

“那是离岸流区域。”她判断,“如果有大风,这里会很危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天气突然再次变化。风向改变,乌云重新聚集。

“必须马上走!”陈耀军果断决定。

两人迅速收起最后一批渔获,启动引擎。

但风向和海流似乎都在阻止他们离开,渔船前进困难。

更糟糕的是,无线电里传来紧急天气预警:新一轮风暴正在形成,风力将达到九级!

距离最近的避风处也有十多海里,以现在的海况,很难安全抵达。

李翠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记忆在脑中快速闪回。

她突然想起,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无人小岛,岛背风面有个天然的小港湾。

“往东南方向,全速前进!”她指着海图上一个几乎看不到的标记点。

陈耀军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调整航向,将油门推到最大。

渔船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艰难前行,每一次浪头都像要吞没这艘小船。

李翠芬紧紧抓住船舷,不断观察四周,修正航向。

半小时后,一个黑点出现在海平面上。

随着距离拉近,那确实是一个小岛,而且正如李翠芬记忆中的,岛西侧有个向内凹陷的小海湾。

陈耀军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在狂风巨浪中将船缓缓驶入海湾。

这里虽然仍有风浪,但比外海平静得多。

两人下锚后,几乎虚脱地坐在甲板上。

外面,风暴已经全面爆发,狂风呼啸,巨浪拍打着岛礁,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如果没有这个避风处……”陈耀军心有余悸。

李翠芬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她走到船边,仔细观察这个小岛和海湾。

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几年后,这个小岛会被开发,而这个天然良港将成为重要补给点。

“耀军,你看这个岛。”她指着岛上的地形,“如果在这里建个小码头,储备些燃料和淡水,就能成为远海作业的中转站。”

陈耀军眼睛一亮。

他明白李翠芬的意思,想要发展远洋渔业,必须要有完善的补给体系。

这个无意中发现的小岛,也许就是未来的起点。

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在这期间,陈耀军和李翠芬没有闲着,他们检查了渔船各个部位,整理了渔获,还划着小艇绕岛探查了一圈。

小岛不大,但地形有利,海湾水深足够,确实适合建设小型码头。

岛上还有淡水泉眼,这在海上尤其珍贵。

“等回去后,我们可以向村里提议开发这个岛。”陈耀军说,“作为集体财产,大家都能受益。”

李翠芬赞同这个想法。前世,陈家湾因为缺乏远海补给点,始终难以发展远洋渔业。

这一世,也许能改变这个局面。

风暴过后,海面恢复平静。他们满载渔获,启程返航。

回程路上,无线电里传来更多关于远洋渔业发展的消息。

正在加大投入,一些先进地区已经开始建造大型远洋渔船。

这些渔船不仅吨位大,而且配备了更先进的导航、通信和捕捞设备。

“听说新造的远洋渔船有冷藏设备,能在海上直接加工冷冻。”陈耀军羡慕地说,“那样就能跑更远,打更多鱼。”

李翠芬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远洋渔业将发展出包括大型拖网、围网、延绳钓等多种作业方式,形成完整的生产体系。渔船也会越来越专业化、现代化。

但这一切都需要资金、技术和经验。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在积累这些资本。

回到陈家湾码头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们的归来引起了轰动不仅因为离开了三天,更因为船上满载的高价值渔获。

黄鱼、石斑、大鲳鱼……这些珍贵鱼种在码头上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渔民和鱼贩的目光。

“这些都是从哪儿打的?”

“金沙滩那边真有这么多好鱼?”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陈耀军和李翠芬相视一笑,知道这次成功的意义远不止经济收益。

陈国中和姜灵芝闻讯赶来,看到满船渔获,既高兴又后怕他们知道儿子这趟冒险有多大风险。

当晚,渔获卖出了惊人高价。

尤其是那几条石斑鱼,被县城来的大酒楼高价抢购。

结算下来,这趟出海净收入达到了六百多元,相当于普通渔民大半年的收入。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第二天,不仅陈家湾,连附近几个渔村都在议论陈耀军夫妇的这次远海之行。

收入大增,但陈耀军和李翠芬没有满足。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下一步计划。

“我想申请加入县里正在组织的远洋捕捞船队。”陈耀军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国中沉默了一会儿,问:“远洋风险大,你们考虑清楚了?”

李翠芬接过话:“爸,我们考虑过了。现在国家支持远洋渔业发展,这是个机会。而且……”她看了看陈耀军,“我们有信心。”

她没说的是,前世记忆中,未来几年远洋渔业将快速发展,那些敢于“走出去”的渔民都获得了丰厚回报。

远洋渔业将从过洋性渔业扩展到大洋性渔业,作业海域将覆盖三大洋公海和南极海域。

姜灵芝担心地说:“可是远洋一去就是几个月,太辛苦了。”

“妈,我们知道。”陈耀军握住母亲的手,“但要想发展,就不能怕辛苦。而且我们不是马上就去,还要做很多准备。”

他们详细列出了需要准备的事项:渔船需要进一步改造,增加续航能力和安全性;要学习远洋捕捞技术和国际渔业规则;要筹集更多资金……

最实际的一步,是先把现有渔船改造成符合更高标准的作业船。

李翠芬提议参照正在推广的渔船标准化建设要求,从安全设备、救生设备到无线电通信设备进行全面升级。

“我打听过了,现在有渔船更新改造的补助政策。”陈耀军拿出一份从县里带回的资料,“如果我们按照示范船标准改造,能申请一部分补助。”

陈国中仔细看了资料,点点头:“政府有支持是好事。但改造要花不少钱吧?”

“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一千元左右。”陈耀军实话实说,“但我们这次赚的加上之前的积蓄,差不多够了。如果能申请到补助,压力会更小。”

一家人讨论到深夜,最终达成共识:支持陈耀军和李翠芬向远洋渔业发展,但要稳妥推进,做好充分准备。

成功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嫉妒和非议。陈耀军夫妇的迅速崛起,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几天后,村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陈耀军那么年轻,哪来那么多钱改造渔船?”“李家那姑娘还没过门就抛头露面,成天在男人堆里混……”

这些话传到姜灵芝耳朵里,气得她差点找人说理,被李翠芬劝住了。

“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李翠芬平静地说,“我们做实事,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几天后,赵老四带着几个人来到陈家湾,直接找到陈耀军。

“耀军,听说你们要申请远洋船队的名额?”赵老四开门见山。

陈耀军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赵老四皮笑肉不笑,“不过远洋不是过家家,需要经验、需要实力。你们船小,经验也不足,不如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我打算组织一支小舰队,申请远洋资格。你们加入进来,渔获按比例分成。”赵老四说,“我有门路,能拿到好配额。”

听起来不错,但李翠芬立刻察觉到了问题,一旦加入,他们就会失去自主权,成为赵老四的附属。

“谢谢赵叔好意。”陈耀军礼貌但坚定地拒绝,“我们还是想自己试试。”

赵老四脸色沉了下来:“自己试?远洋渔业管理规定严格,不是谁都能干的。到时候碰了壁,可别怪我没提醒。”

话中明显带着威胁。

等人走后,陈国中担忧地说:“赵老四在县里有些关系,他要是使绊子,你们的申请可能会有麻烦。”

陈耀军皱眉思索。

李翠芬却笑了:“爸,您放心。现在国家鼓励发展远洋渔业,政策是公开透明的。只要我们符合条件,没人能挡得了。”

她的话给了家人信心。

确实,时代不同了,随着远洋渔业管理逐步制度化、规范化,一切都将按规则办事。

为了提升渔船标准,陈耀军和李翠芬再次前往县城,这次是参加一个渔业技术培训。

培训由县渔业局组织,邀请了省里的专家,讲解现代捕捞技术、渔船安全标准和设备使用维护。

参加培训的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像陈耀军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而李翠芬更是唯一的女学员。

开始时,有人投来异样目光,但很快,李翠芬的表现就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专家讲解无线电设备时,她不仅迅速掌握操作要领,还能提出有针对性的问题。

讲到渔船安全标准,她能结合实际情况,讨论如何在现有条件下改进。

“这位女同志不简单啊。”休息时,专家特意找到李翠芬,“你这些知识从哪儿学的?”

李翠芬谦逊地回答:“平时喜欢看技术书,加上自己琢磨。”

实际上,这是前世在渔船厂打工和在海上多年积累的经验。

在那个女性很少参与渔业生产的年代,她的知识和见解显得格外突出。

培训最后一天,专家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省里正在推广渔船设施设备更新改造,符合标准的渔船可以申请补助。

“特别是计划从事远洋捕捞的渔船,政府鼓励进行现代化改造。”专家详细介绍了补助政策和标准。

陈耀军和李翠芬认真记录,对照自家渔船情况,发现他们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改造,如果按照“示范性引领船”标准继续升级,完全有可能申请到补助。

培训结束后,他们带着厚厚的资料和满满的信心回到村里。

但刚到家,就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赵老四已经联合几个船老大,向县里提交了远洋船队申请,并且明确表示“小船不适合远洋作业”。

这明显是针对他们的。

陈耀军握紧拳头,李翠芬却依然镇定:“别忘了,政策鼓励的是‘渔民自愿、政府引导’,不是谁的声音大就听谁的。我们按程序申请,用实力说话。”

就在他们准备提交申请材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事故,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

那天傍晚,狂风暴雨突然袭击了附近海域。

当时有十几艘渔船在外作业,包括赵老四的“海龙号”。

无线电里传来紧急呼救:“海龙号触礁,船体破损,请求救援!”

当时风力达到九级,浪高超过四米,救援极其困难。

县里组织救援队,但天气恶劣,大船难以出动。

陈耀军听到消息,毫不犹豫地说:“我们的船小,灵活性好,可以去试试。”

陈国中激烈反对:“太危险了!这么大的风浪,你们自身都难保!”

但李翠芬支持陈耀军:“爸,海上规矩,见难必救。而且我们有经验,船也改造过,比一般小船抗风浪。”

时间紧迫,两人穿上救生衣,带着救援装备,驾船冲入风暴。

海上能见度极低,风浪几乎要将小船掀翻。

陈耀军全神贯注驾驶,李翠芬则通过无线电与“海龙号”保持联系,确定其位置。

经过近一小时的艰难航行,他们终于找到了触礁的“海龙号”。

船体已经倾斜,船员们集中在甲板上,情况危急。

由于风浪太大,无法直接靠帮。陈耀军想出办法:利用海浪推近的瞬间,抛出缆绳,建立连接。

几次尝试后,终于成功。

他们先将妇女和年龄大的船员转移到自己船上,然后协助剩下的人堵漏、排水。

救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风浪稍小,其他救援船赶到。最终,“海龙号”上十二名船员全部获救。

这场救援在全县引起轰动。

陈耀军和李翠芬的勇敢和专业,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

赵老四更是感激涕零,亲自登门致谢。

“耀军,翠芬,我赵老四欠你们一条命。”这个一向强硬的汉子,眼眶通红,“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别往心里去。远洋船队的事,我支持你们!”

救援事件后,远洋船队申请的阻力消失了。

县渔业局经过评估,认为陈耀军的渔船虽然不大,但设备完善,船员素质高,符合试点条件。

一个月后,批复下来了:陈家湾被列为远洋渔业发展试点村,陈耀军的渔船获得远洋作业试点资格。

同时,他们的渔船改造补助申请也获得批准,将获得40%的改造费用补助。

消息传回村里,整个陈家湾沸腾了。

这是村里第一条获得远洋资格的渔船,意味着他们将从近海走向深蓝。

陈国中激动得老泪纵横,姜灵芝则忙着准备庆祝。

李翠芬的娘家也送来贺礼,弟弟妹妹们围着姐姐姐夫,眼里满是崇拜。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海面,两艘小渔船破开浅灰色的波浪,向西礁方向驶去。

陈耀军站在船头,眯眼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礁石群轮廓。

西礁这片海域他来过几次,但多是跟随父亲,自己带队还是头一回。

海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带着咸腥气息的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阿远,阿之,你们两个跟紧我,别乱窜。阿瑶,你船在后面,保持三丈距离,有事喊一声。”陈耀军回头吩咐道。

“晓得了!”三人都郑重应声。

西礁的凶险他们从小听到大,附近暗流复杂,暗礁如犬牙交错,稍有不慎就会触礁。

但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收获,这里人迹罕至,海货丰富得多。

船行约莫半个时辰,礁石群的样貌清晰起来。

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怪兽般匍匐在海面上,浪花拍打时激起一片白色泡沫。

更危险的是水下那些看不见的暗礁,只有经验丰富的渔民才能从水流的微妙变化中判断其位置。

陈耀军示意两艘船在外围缓缓停下,抛下简易的石头锚。

“先在外围摸摸情况。阿远,你跟我下水。阿之,你在船上看着,随时接应。阿瑶,你带人在你那边先试试。”

“好嘞!”阿瑶应道,已经开始穿戴简陋的潜具。

这年代的潜水装备极其简陋,不过是一个自制的防水眼罩,嘴里含着一根通气管,腰间绑着绳索和网兜。

能在水下待的时间全凭个人闭气功夫。

陈耀军检查了一遍装备,深吸一口气,率先翻身入水。

海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激灵,随即调整呼吸,向下潜去。

水下世界与海面截然不同。阳光透过海水,在礁石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五颜六色的海藻随着水流摇曳,小丑鱼在珊瑚丛中穿梭。

陈耀军顾不上欣赏这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礁石表面和缝隙。

西礁外围水不深,约莫两三丈。

很快,他就在一块礁石的背阴处发现了几只吸附着的鲍鱼。个头不大,但品相不错。

他用特制的铲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撬下,装进腰间的网兜。

不远处,阿远也在礁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只青蟹,正挥舞着大螯示威。

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蟹背,熟练地将其制服。

两人在水下摸索了小半个时辰,网兜里渐渐有了分量。

陈耀军浮上水面换气,看到阿瑶那边也陆续有收获。

“怎么样?”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

“还行,捡了些小螺,看到两只龙虾,可惜溜得快。”阿瑶吐掉嘴里的通气管,“要往里走吗?外围东西还是少了些。”

陈耀军看了看天色,又望向礁石群深处。

那里的水流明显更急,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漩涡。

“再往里一点,但别过那道白浪线。水太急,危险。”他指了指前方约十丈处的一道明显浪线。

四人稍作休息,吃了点干粮补充体力,然后向更深的水域进发。

越往里,水下地形越复杂。

巨大的礁石如迷宫般矗立,水流在这里被切割、转向,形成一个个暗流。

陈耀军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要寻找海货,还要时刻注意水势变化。

突然,他在一处礁石底部发现了几簇海胆,紫黑色的棘刺密密麻麻。

海胆在本地不算特别值钱,但黄很鲜美,也能卖上些价钱。

他正要动手,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礁石缝隙里一抹不寻常的暗红色。

好奇心驱使他游过去。那缝隙窄而深,只能伸进一只手。

他探手进去摸索,触感坚硬而粗糙,似乎是什么贝壳类。

他小心地往外拉,阻力很大,像是被什么牢牢吸附着。

陈耀军屏住呼吸,用上巧劲,一点一点往外拽。

终于,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拖了出来。

看清那东西时,他眼睛一亮是个罕见的红唇响螺!

这种螺肉质肥美,外壳可以做工艺品,在城里能卖上好价钱,远比普通响螺值钱。

他如法炮制,又在附近摸索,竟然又找到三四个。看来这片礁石缝隙是这种螺的栖息地。

将这几个宝贝收入网兜,陈耀军浮上水面换气,心中欣喜。

单这几只红唇响螺,今天就不虚此行。

阿瑶也浮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军子,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举起手里的网兜,里面竟是两只巴掌大的鲍鱼,壳上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东西!”陈耀军赞道,“收好,别碰坏了。”

“那当然!”阿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船上的木桶。

四人的收获渐渐增多,但陈耀军注意到,阿远和阿之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他游过去查看,发现兄弟俩正围着一块大礁石打转,面露难色。

“怎么了?”他打手势询问。

阿远比画着,指向礁石底部一个狭窄的洞穴。

洞穴口被海藻半遮半掩,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耀军潜下去细看,洞穴很深,里面似乎有一大群贝类,看形态像是某种稀有蛤蜊。

但洞口太小,成年人难以进入,而且洞穴内部结构不明,贸然伸手可能被卡住或划伤。

他浮上来,对阿远摇摇头,示意放弃。安全第一,犯不着为不确定的收获冒险。

阿远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到中天,该返程了。

陈耀军招呼众人上船,清点收获。

除了常见的贝类和几只螃蟹,最值钱的就是那几只红唇响螺和阿瑶找到的大鲍鱼。

“今天不错!”阿瑶清点着战利品,眉开眼笑,“这几个螺,还有鲍鱼,送到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耀军却盯着那个洞穴方向,若有所思。

西礁这片海域确实资源丰富,但今天只是在外围转悠,真正的宝藏恐怕在更深处。

只是以他们现有的装备和船只,冒险深入无异于玩命。

“先回去吧,明天看天气再说。”他下了决定。

两艘小船调转方向,向海岸驶去。

来时顺风,回去却是逆风,摇橹费力得多。

四人轮流摇橹,等看到码头时,已是下午时分。

码头上比早晨热闹许多,渔船陆续归来,渔民们忙着卸货、分拣。

陈耀军他们的船靠岸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像他们这样几个年轻人结伴出海的还不多见。

“哟,军子,今天收获怎么样?”有相熟的渔民招呼道。

“还行,捡了些螺和鲍鱼。”陈耀军含糊应道,不想太招摇。

但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桶里那几只显眼的红唇响螺。

“红唇响螺?这玩意儿可稀罕!你们在西礁找到的?”一个中年渔民凑过来,语气惊讶。

这话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红唇响螺在这片海域确实少见,一般只有去更远的深海才能捕到。

“运气好,碰上了几只。”陈耀军不想多说,招呼阿远他们赶紧收拾东西。

“军子,这螺卖不卖?我出这个数。”那中年渔民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阿瑶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忙闭上嘴。

“一只三块,怎么样?你们这几只,我全要了。”中年渔民眼睛发亮。

陈耀军心里飞快盘算。

这个价比普通响螺高出一大截,但考虑到红唇响螺的稀有和品质,送到镇上可能还能更高。

不过眼前这位是码头上收海货的老手,人称“王老五”,人脉广,以后可能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王叔,您也知道这螺的行情。这样,五只螺,您给二十块,我们再搭您两只鲍鱼,如何?”陈耀军试探道。

王老五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二十块...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好货,先想着你王叔。”

交易达成,陈耀军接过二十块钱,厚厚一沓,多是两块、一块的纸币。

围观的渔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一天二十块,抵得上普通渔民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阿远、阿之和阿瑶也都分到了钱,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军子哥,今天又赚大了!”阿远小声说,手里攥着分到的四块钱,像捧着宝贝。

“别声张,财不外露。”陈耀军低声叮嘱,“先把其他东西处理了,早点回家。”

他们将剩下的海货卖给码头上其他收海货的人,又得了七八块钱。

加起来,今天总收入近三十块,和昨天相差无几。

离开前,陈耀军对三人说:“明天看天气,如果风浪不大,我们再去西礁。今天那个洞穴我记下了位置,明天带工具去试试。”

“好!”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期待。

陈耀军提着空桶往家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其他事。

连续两天的大收获固然可喜,但不可能天天如此。

而且今天在西礁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要想长期稳定地获取好货,必须有更好的装备和船只。

眼下的小渔船只能在近海活动,稍微远一点或者风浪大一点就危险。

如果能有一条带柴油机的小机帆船,活动范围就能扩大很多。

还有潜水装备,现在全靠憋气,效率低又危险。

要是能有压缩空气瓶...

但这些都需要钱,一大笔钱。

一条二手小机帆船至少要上千块,对于普通渔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摇摇头,暂时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积累本钱,再图发展。

回到家,母亲姜林芝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到他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

“今天怎么样?没遇到危险吧?”她上下打量儿子,眼中满是关切。

“好着呢,娘。”陈耀军笑道,从怀里掏出钱,“今天又卖了三十。”

“三十?”姜林芝倒吸一口凉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钱,“这...这也太多了。军子,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干什么危险事了?”

“真没有,就是运气好,找到几只稀罕的螺。”陈耀军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收获,隐去了西礁的危险部分。

姜林芝听得半信半疑,但看着儿子安然无恙,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念叨着:“钱多了是好事,但安全最重要。你可别为了钱去冒险,爹娘就你一个儿子...”

“知道了娘,我有分寸。”陈耀军安抚道。

晚饭时,陈国中听说儿子又赚了三十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钱赚得快是好事,但树大招风。这两天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说你小子运气好得邪门。”

陈耀军心里一凛:“爹,您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具体的,就是有人眼红,说怪话。

你王叔今天还特意找我打听,问你平时都去哪儿打渔。”陈国中吧嗒着旱烟,“我没多说,就说年轻人敢闯,去得远些。”

“谢谢爹。”陈耀军知道父亲在保护自己。渔村虽小,人情世故却复杂。有人见你过得好,就眼红嫉妒,甚至使绊子。

“不过,总瞒着也不是办法。”陈国中吐出一口烟,“你们几个年轻人搭伙,一次两次大收获可能是运气,次数多了,总会有人跟风。西礁那地方,知道的人不少,敢去的不多。但要是知道你们在那儿发了财,保不齐就有人铤而走险。”

陈耀军点头:“爹说得对。所以我打算,明天再去一次,如果能多搞点好货,就先缓一缓,去别的地方转转。不能可着一个地方薅,也容易引人注意。”

“你有这想法就好。”陈国中赞许地看着儿子,“海上讨生活,不仅要看天看海,还要看人。人心比海深哪。”

晚饭后,陈耀军照例躺在**谋划。

父亲的话提醒了他,要想长久发展,不能只靠小打小闹和好运气。他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

第二天凌晨,四人再次集结。

天气比昨天还好,海面平静如镜,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今天目标明确,去昨天那个洞穴看看。我带了特制的钩子和网兜,阿瑶你力气大,负责拉绳子。阿远阿之,你们在外面接应和望风。”陈耀军分配任务。

“明白!”

船行至西礁,轻车熟路地找到昨天那片水域。

陈耀军仔细观察了水流和地形,选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锚泊点。

“阿瑶,把绳子绑我腰上,我下去探路。如果我在下面拉三下绳子,你就用力往上拉。”陈耀军叮嘱道。

“放心吧,我手稳得很。”阿瑶将一条粗麻绳牢牢系在陈耀军腰间,另一头绑在船帮上。

陈耀军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那个洞穴。

今天光线更好,能看到洞穴内部比昨天估计的更深,而且似乎有分叉。

他用钩子小心地拨开洞口的海藻,探身进去。

洞穴内部空间比洞口宽敞,勉强能容一人转身。

洞壁上密密麻麻吸附着各种贝类,除了昨天看到的稀有蛤蜊,竟然还有几只个头不小的鲍鱼。

最深处,隐约有一团暗影,看不清是什么。

陈耀军心跳加速,这可真是发现宝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钩子撬下几只鲍鱼和蛤蜊,装进网兜。

网兜渐渐沉重,他估摸着差不多了,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洞壁一侧有一道裂缝,约一掌宽。

透过裂缝,能看到另一侧似乎有更大的空间。

好奇心驱使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光滑坚硬的东西。

他小心地将那东西掏出来,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看清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贝壳,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罕见的宝螺。

更让他惊讶的是,贝壳表面天然形成淡金色的纹路,在幽暗的水下隐隐发光。

这东西绝对不一般!陈耀军心头狂跳,将这枚宝螺小心地贴身藏好,准备撤离。

就在他转身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块滚落,惊动了洞穴深处的那团暗影。

那暗影猛地一动,竟是一条潜伏的海鳗!

鳗鱼受惊,闪电般向洞口窜去,擦着陈耀军的小腿而过。

陈耀军只觉得小腿一阵刺痛,低头看去,裤腿已被划破一道口子,鲜血在水中晕开。他顾不上疼痛,急忙向外退去。

洞穴外的阿瑶突然感到手中绳子猛地一紧,紧接着连续抖动三下是约定的求救信号!

“车子出事了!”阿瑶脸色一变,对阿远喊道,“快,跟我一起拉!”

两人拼命拉拽绳子,水下的陈耀军也奋力向外游。

几秒钟后,他冲出洞穴,浮上水面,大口喘气。

“怎么了?受伤了?”阿瑶看到陈耀军腿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没事,被海鳗划了一下。”陈耀军爬上船,检查伤口。

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他撕下衣角简单包扎,心里却后怕不已。

要是那条鳗鱼咬的是别的地方,或者洞穴坍塌...

“今天不潜了,先回去。”他当机立断。

“可是...”阿远看向那个洞穴,有些不舍。

“命比钱重要。”陈耀军斩钉截铁,“东西已经捞了不少,见好就收。”

众人不再多说,摇橹返航。

回程途中,陈耀军悄悄拿出那枚白色宝螺细看。

在阳光下,贝壳表面的金色纹路更加清晰美丽,宛如天然的艺术品。

这东西要是拿去卖,恐怕比那几只红唇响螺还值钱。

但他心里却有另一番计较。这么特别的贝壳,与其卖掉,不如留着当个纪念。

回到码头,他们照常卖掉了大部分收获,又得了二十多块钱。

但今天码头上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

王老五又凑过来,眼睛在他们桶里扫来扫去:“今天又搞到好东西了?军子,你们这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托王叔的福,还行。”陈耀军含糊道,不想多说。

“我听说你们这两天都去西礁?那地方可危险,你们几个年轻人胆子真大。”王老五话里有话。

陈耀军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外围转转,不敢深入。王叔要是有好去处,不妨指点指点?”

王老五干笑两声:“我哪有什么好去处,要是有,不早自己去了?不过军子,你们要是真在西礁发现了什么好地方,可别忘了你王叔。我门路广,多少货都能吃得下,价格也好商量。”

“一定一定。”陈耀军应付道,心里却明白,王老五这是在试探,也是警告。

码头上的海货收购有不成文的势力范围,他们这样“野生”的渔民,如果收获太好又不懂规矩,很容易得罪人。

离开后,陈耀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村东头的赤脚医生陈伯家。

伤口需要消毒包扎,免得感染。

陈伯六十多岁,是村里少有的懂些医术的人。他一边给陈耀军清洗伤口上药,一边絮叨:“年轻人,不要命了?西礁那地方也敢去?你爹当年差点在那儿丢了命,你倒好,青出于蓝啊。”

“陈伯,您认识这贝壳吗?”陈耀军掏出那枚白色宝螺。

陈伯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眼睛渐渐睁大:“这...这是金纹宝螺!我年轻时候见过一次,还是解放前的事了。这东西稀罕得很,据说外国人特别喜欢,能卖出大价钱。你从哪儿弄来的?”

“西礁一个洞穴里。”陈耀军如实道。

陈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军子,听伯一句劝,这东西太扎眼,别轻易露出来。

财不露白,更何况是这种稀罕物。村里人眼红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谢谢陈伯。”陈耀军郑重道谢,将宝螺小心收好。

包扎好伤口,他告辞离开。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伯的话在耳边回响,父亲昨天的提醒也浮上心头。

连续三天的好收获已经引起了注意,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

快到家时,他看见自家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父亲陈国中正和他们说话。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正是村里的民兵队长陈大壮。

陈耀军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军子回来了。”陈国中看到他,脸色有些凝重,“大壮队长找你。”

陈大壮转过身,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军子,听说你这两天在西礁捞了不少好东西?”

“运气好,捡了些螺和鲍鱼。”陈耀军谨慎回答。

“不止吧?”陈大壮盯着他,“王老五说你还搞到了红唇响螺,那玩意儿可不常见。还有人看见你从陈伯家出来,腿受伤了?西礁那地方危险,你们几个年轻人别为了钱不要命。出了事,村里可负不起责任。”

陈耀军听出话里的意思,既是关心,也是敲打。

他点头道:“谢谢大壮叔关心,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就是混口饭吃,不敢拿命开玩笑。”

“知道就好。”陈大壮语气缓和了些,“还有,最近有外商在镇上考察,听说对海产有兴趣。你们要是有什么稀罕货,可以拿到村部来,村里统一安排,价格不会亏待你们。总比你们自己瞎闯强,是吧?”

“是,大壮叔说的是。”陈耀军嘴上应着,心里却冷笑。村里统一安排?那层层盘剥下来,到手还能剩几个钱?这分明是看他们收获好,想分一杯羹。

陈大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带着人离开。

陈国中关上门,脸色阴沉:“看见了吧?已经有人盯上你们了。大壮这是先礼后兵,要是你们不识相,后面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爹,我知道。”陈耀军沉声道,“但让我们把辛苦捞来的东西交给村里分配,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忍。”陈国中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几个年轻人,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一定。”陈耀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外商考察是个机会。如果能直接跟他们搭上线,村里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陈国中摇头,“外商哪是那么容易见的?就算见了,人家凭什么信你一个毛头小子?”

陈耀军没再争辩,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枚金纹宝螺,或许就是敲门砖。

晚饭后,他早早回房,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积蓄,加上最近几天的收入,总共有一百二十多块。

在这年代,这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但距离买船买装备还差得远。

他看着那枚在煤油灯下泛着金光的宝螺,心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

第二天一早,陈耀军没有出海,而是搭村里去镇上的拖拉机去了镇上。

他谎称是去买渔网线,实际上怀里揣着那枚宝螺。

镇上来福饭店,周师傅见到他有些意外:“军子,今天又有什么好货?”

“周师傅,今天不是来卖货的,是想请您帮个忙。”陈耀军诚恳道,“听说最近有外商在镇上考察,您人脉广,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周师傅打量着他:“外商?你找外商干什么?”

陈耀军掏出那枚金纹宝螺:“我得了件稀罕物,想请懂行的人看看。”

周师傅接过宝螺,眼睛一亮:“金纹宝螺!这可是好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里捞得。”陈耀军简单道,“周师傅,不瞒您说,我们几个年轻人想正经干点事,但村里...有些阻力。如果能直接跟外商搭上线,或许能闯条出路。”

周师傅沉吟片刻:“你小子有胆识,也有运气。这样,明天下午,那几个外商要来我这儿吃饭,我给你安排个见面的机会。但成不成,看你自己造化。”

“谢谢周师傅!”陈耀军大喜,连忙道谢。

“先别谢。”周师傅摆摆手,“那些外商精得很,不好糊弄。你想想清楚要说什么,能拿出什么。光靠一枚宝螺,怕是打动不了他们。”

“我明白。”陈耀军重重点头。

离开饭店,他在镇上转了转,买了些必需品,又去书店翻了翻关于海产养殖和加工的书。

虽然大多是理论,但也给了他不少启发。

傍晚回到村里,陈耀军直接去找阿远、阿之和阿瑶,把今天的进展说了。

“直接跟外商谈?军子,这能行吗?”阿远有些忐忑。

“不行也得行。”陈耀军坚定道,“咱们不能永远看村里那些人的脸色。要想做大,必须有自己的门路。”

“我支持!”阿瑶第一个表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捞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分钱?”

阿之小声说:“可是...万一得罪了村里,以后怎么办?”

“只要我们有了自己的销路,村里就拿我们没办法。”陈耀军分析道,“外商要的是稳定供货,只要我们能做到,他们就会支持我们。到时候,村里反而要拉拢我们。”

三人被他说服,决定放手一搏。

第二天下午,陈耀军如约来到来福饭店。

周师傅将他引到后院一间雅室,里面坐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外商和一个翻译。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陈耀军同志,他有件稀罕物想请各位看看。”周师傅介绍道。

陈耀军深吸一口气,上前掏出那枚金纹宝螺。

两个外商原本漫不经心,看到宝螺时却同时坐直了身体。

其中一人接过,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又用英语和同伴快速交流了几句。

翻译开口道:“陈先生,史密斯先生问,这枚宝螺你从哪里得到的?还有更多吗?”

陈耀军用尽量清晰的普通话回答:“从西礁海域的一个洞穴里发现的,目前只找到这一枚。但我们熟悉那片海域,如果有需要,可以继续寻找。”

翻译转述后,外商又问:“除了这种宝螺,你们还能提供什么海产?我们需要稳定、高品质的供货。”

陈耀军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团队熟悉附近海域,能捕捞到各种优质海产,包括锦绣龙虾、虎鳗、红唇响螺、大鲍鱼等。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还能尝试海产养殖和初加工,比如晒制鱼干、制作虾酱等,延长保质期,增加附加值。”

陈耀军强压心中的激动:“没问题。请问需要什么货?多少数量?什么时候要?”

签订简单协议后,外商还预付了五十元订金。

这在当时是极罕见的,足见他们的诚意。

走出饭店,陈耀军握着那张协议书和五十元订金,手心都在冒汗。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在半个月内凑齐这些货?如何保证品质?如何避开村里的干扰?

回到村里,他召集阿远三人,宣布了这个消息。

“二十只锦绣龙虾?还要五十斤鲍鱼?”阿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跑多少地方才能凑齐?”

“所以我们要制定计划。”陈耀军摊开一张手绘的海图,“西礁那片我们已经熟悉,但货不够。得去更远的地方,比如黑石湾、鹰嘴崖。这些地方更危险,但货也多。”

“可是我们的船...”阿远担忧道。

四人商议到深夜,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租船、分工、目标海域、安全措施...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好的,这是根据你提供的故事背景和风格进行的续写:

当夜,渔村边缘一座低矮的石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跳动。

桌上摊着那张简陋却标注得异常详细的手绘海图,几条炭笔划出的航线,几个被反复圈点的礁区,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构成了陈耀军小团队未来半个月的生存蓝图。

“黑石湾的暗流比西礁还凶,但老一辈都说,那里的礁盘像个大簸箕,专‘筛’好东西,龙虾和大型石斑鱼多。”陈耀军的手指落在海图上一个形似弯月的标记处,“但得算准潮水,只有平潮前后那一个多时辰相对安全,水流稍缓,能下网或潜水。”

阿瑶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黑石湾离这儿少说也有二十海里,咱们那小舢板,摇过去天都黑了,还干个啥?必须得有机动船,哪怕旧的、小的都行。”

“船的事,我来想办法。”陈耀军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阿远和阿之,“你俩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和附近几个村转转,打听谁家有闲置的、带柴油机的小船愿意出租,按天算钱,贵点也行,但船况必须可靠,柴油机不能是老爷货。顺便,多买几捆结实的新绳子,还有那种带倒刺的深水钓钩。”

“钱…”阿远有些迟疑,他们手头的资金虽然比以往宽裕,但要租船、买油、备物资,还得保证交货后的利润,实在不算宽裕。

陈耀军从贴身衣袋里拿出外商预付的五十元订金,小心地抽出三十块:“这是本钱,不能省。阿瑶,你负责准备干粮、淡水、药品,特别是治割伤、防感染的药粉,再弄几瓶高度白酒,消毒驱寒都用得上。我去找‘老海狼’。”

“老海狼?”三人皆是一愣。那是村里最老的渔民之一,真名几乎被人忘了,年轻时闯过远海,见识过风浪,脾气古怪,常年独居在村西头最破的房子里,几乎不与村里人来往。

“他对黑石湾、鹰嘴崖那片最熟,据说年轻时在那里躲过台风,捡回条命。要平安进出那些地方,离不开他的指点。”陈耀军语气坚定。他知道这很冒险,“老海狼”未必肯帮忙,甚至可能把他们轰出来,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法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分头行动。

陈耀军提着两瓶从镇上买来的好酒,一包糕点,敲响了“老海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没人在家时,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海腥、烟草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缝里露出一张沟壑纵横、晒成古铜色的脸,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锐利得像能刺穿海雾。

“谁?”声音沙哑干涩。

“陈国中的儿子,陈耀军。有事想请教您老人家。”陈耀军恭敬地说。

“陈国中?”老海狼眯了眯眼,似乎回忆了一下,“哦,那个当年在西礁丢了半条命的愣头青…他儿子?找我干什么?我早就不出海了。”

“想跟您打听黑石湾和鹰嘴崖的水路、潮信、暗礁位置。”陈耀军直接说明来意,将酒和糕点稍稍提高,“一点心意。”

老海狼的目光在酒瓶上停留一瞬,哼了一声:“毛没长齐,就想去那些地方送死?你爹没跟你说过海上的厉害?”

“说过。但人总要吃饭,也想活得好点。”陈耀军不卑不亢,“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敢求您带路,只求您指点几句,避开水下最要命的‘刀子礁’和‘鬼漩涡’。”

也许是陈耀军眼中的倔强和诚恳打动了他,也许是很久没人带着礼物来拜访,老海狼沉默片刻,拉开了门:“进来吧。酒留下,糕点拿走,甜腻腻的,吃了牙疼。”

屋里昏暗杂乱,但墙上挂着一幅用鱼血和木炭画在旧帆布上的海图,却异常醒目,范围远超陈耀军手绘的那张,细节也丰富得多。

陈耀军听得全神贯注,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还了解到,黑石湾盛产一种背部有暗金斑纹的“锦绣龙虾”,价格比普通龙虾高不少,正是外商点名要的货色。

鹰嘴崖的深水区则有成群的大黄鱼和石斑,但需要用延绳钓,且钓饵很有讲究。

末了,老海狼收起鱼骨,盯着陈耀军:“记住,海上讨生活,七分靠准备,两分靠运气,剩下一分才是胆量。

潮水表要背熟,天气要看老天爷脸色,感觉不对,哪怕眼前就是金山银山,也得立刻掉头。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记住了,多谢您老!”陈耀军深深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阿远和阿之在邻近的柳桥村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船。船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因儿子生病急需用钱,愿意出租他家那条用了五年多的六米长小机动木船。柴油机是国产的“东风”牌,保养得不错,船体也结实。租金按天算,一天八块,油钱自理。虽然不便宜,但在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阿瑶也备齐了物资:够四人吃五天的硬面饼、咸鱼干、一桶淡水、一小罐猪油、盐巴、火柴,以及从赤脚医生陈伯那里买来的消炎粉、止血草药和两瓶医用酒精,还有一大捆空麻袋和垫舱用的旧渔网。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明,薄雾弥漫。

陈耀军四人悄悄在柳桥村的小码头汇合,没有惊动本村任何人。他们将物资搬上租来的机动船,检查了柴油机、船桨、绳索、渔网、钓具和那几套简陋的潜水装备。阿远还特意带上了他爹传下来的一把鱼叉,虽然老旧,但磨得锋利。

“出发。”陈耀军低声道。

“突突突…”柴油机发出有力的轰鸣,打破了黎明港湾的寂静。小船划开铅灰色的水面,向着晨雾深处、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驶去。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四人眼中燃烧的斗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二十海里外的黑石湾。

柴油机的马力远非人力摇橹可比,尽管逆风,小船还是以稳定的速度破浪前行。陈耀军负责掌舵,目光不断在海面与那张结合了老海狼指点后重新标注的海图间切换。阿远观察着远处的海鸟和浪花形态,试图寻找鱼群的线索。阿之检查着渔网和钓具。阿瑶则为大家准备简单的早饭——用开水泡开的硬面饼,就着咸鱼干。

日头渐高,海雾散去,天空呈现出干净的蔚蓝色。约莫三个多小时后,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深色的轮廓,随着船只靠近,那轮廓逐渐清晰——正是如同黑色巨兽匍匐在海天之间的黑石湾礁群。巨大的黑色礁石嶙峋陡峭,海浪扑上去,撞碎成漫天白沫,发出沉闷的轰响,气势远比西礁骇人。

陈耀军降低船速,谨慎地绕着礁群外围观察。他记着老海狼的话,寻找着那道标志性的、水色略深的“安全水道”。终于,在礁群偏东侧,他发现了两块如同门柱般的巨礁,中间水面相对平静,水色也呈现出墨绿而非黝黑。

“就是那里,准备进去。阿远,测水深!阿之,注意船尾,别让暗流带偏了!”陈耀军大声吩咐,双手紧紧把住舵把。

小船小心翼翼地从“门柱”间驶入。内部的水域比想象中开阔,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湾子,但水下影影绰绰,能看到大片黑沉的礁盘。水流在这里变得复杂,能感觉到不同方向的力道在拉扯船身。

他们不敢深入湾子腹地,在外围一处背风、水深约五、六丈的地方抛下了租船带来的铁锚。锚链哗啦啦沉入水中,船身稳定下来。

“先试试拖网,看能不能捞到虾。”陈耀军决定。他们带了一张小型的底拖网,专门用来在礁石区边缘捕捞虾蟹。

阿远和阿之合力将网撒下,船以最低速缓缓前行。网口贴着海底礁石区与沙泥区的交界处拖动。这是一种需要经验和运气的作业,网太重容易挂底,太轻又捞不到东西。

拖了约一刻钟,陈耀军感觉网具变得沉重,且有挣扎感。“起网!”

三人合力,嘿呦嘿呦地将网拉上船。网底沉甸甸的,一离开水面,就看到里面银光闪闪,乱蹦乱跳——主要是各种杂鱼和小型虾蟹。倒出来在甲板上,大家立刻动手分拣。

“有青蟹!两只!”

“看,这个头不小,是斑节虾!”

“咦?这只虾…”阿瑶从一堆渔获中捏起一只体色深绿、背部有明显暗金色不规则斑纹、个头硕大的龙虾,惊喜道,“军子,你看是不是…”

陈耀军接过来仔细查看,龙虾活力十足,挥舞着粗壮的大螯,背上的金斑在阳光下隐隐反光。“没错,是锦绣龙虾!太好了!”虽然只有一只,但证明了老海狼的信息准确,这地方确实有货。

分拣完毕,杂鱼和普通虾蟹放入垫着湿海草的舱里保鲜,那只锦绣龙虾被单独放进一个有小孔的木桶,注入海水养着。

“一只不够,还得继续。但拖网效率不高,也容易损坏网具。”陈耀军看着湾内那些黑黢黢的礁石,“得下水。锦绣龙虾喜欢躲在礁石缝隙和洞穴里。阿瑶,你跟我下。阿远阿之,你们在船上接应,顺便用延绳钓试试深水区,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两人换上潜水装备——依旧是简陋的眼罩和通气管。这里的海水更冷,能见度也稍差。他们腰上系着安全绳,带着特制的带钩长钳和网兜,翻身入水。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怪物的骨骼,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牡蛎、藤壶和其他附着生物。各种颜色的海藻像森林般摇曳。鱼群在礁石间穿梭,见到人影便倏然散开。

陈耀军和阿瑶分头搜索,重点查看礁石底部的洞穴和裂缝。很快,阿瑶那边有了发现,他示意陈耀军过去。在一个半人高的礁洞入口,隐约可见一对长长的触须在摆动。两人配合,阿瑶用长钳探入洞口吸引注意,陈耀军则从侧面迅速出手,准确钳住了那只龙虾的背部,猛地将其拽出!又是一只锦绣龙虾,个头比之前那只还大。

初战告捷,两人信心大增。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他们又陆续从不同大小的礁洞和石缝中抓获了五只锦绣龙虾,还顺手撬下了几十个吸附在礁石上的中等个头鲍鱼。网兜渐渐沉重。

然而,危险总在不经意间降临。陈耀军在探查一处较深的裂缝时,感觉脚蹼似乎绊到了什么柔韧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心中一凛——那是一张近乎透明的、残破的流刺网,不知被谁遗弃或挂底在此,像幽灵的触手般随着水流漂**。他的脚蹼被几根几乎看不见的尼龙丝缠住了。

他试图轻轻挣脱,反而缠得更紧。水下动作不宜过大,否则可能惊动附近生物或让自己失去平衡。他冷静下来,向不远处的阿瑶打手势,然后从腰间拔出备用的潜水刀,小心地切割缠在脚蹼上的网线。尼龙线很结实,在水下切割颇费力气。阿瑶游过来警戒,以防他被网具完全裹住。

几分钟后,陈耀军终于脱困,两人迅速浮上水面换气。

“妈的,差点着了道。”陈耀军心有余悸,“这种‘幽灵网’最害人,不光缠人,还常年挂着捕杀鱼虾,破坏礁盘。”

“看来这地方以前也有人来过,还用了违禁的网具。”阿瑶喘着气说。

两人稍事休息,再次下潜。也许是刚才的动静,也许是这片区域的龙虾已被抓得差不多,接下来的收获减少。他们决定扩大搜索范围,向湾子更深处、水流更急的一片礁石区靠近。

这里的礁石更加陡峭,形成许多幽深的沟壑。水流速度明显加快,即使抓着礁石边缘,也能感觉到强大的拉力。陈耀军示意阿瑶注意安全,不要离船太远。

就在陈耀军探查一道深沟时,他忽然感觉到水流方向有一瞬间的紊乱,紧接着,一股更强的、从沟底涌上的暗流猛地将他向旁边推去!他猝不及防,身体撞在了一块尖锐的礁石边缘,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长钳也脱手了,翻滚着向黑暗的沟底沉去。

安全绳瞬间绷紧!船上的阿远和阿之立刻感到不对,拼命拉绳。阿瑶也急忙游过来帮忙。

陈耀军忍痛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稳住身形,向阿瑶和船上示意自己没事,但需要上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潜水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隐隐有血迹渗出,还好伤口似乎不深。但丢失了工具,在这一带就无法继续作业了。

两人浮上船,陈耀军处理伤口。只是皮肉伤,消毒包扎后并无大碍,但这次意外给他们敲响了警钟。黑石湾的凶险,远非西礁可比。

“今天就到这里吧。”陈耀军看着桶里游动的七只锦绣龙虾和舱里的几十只鲍鱼,虽然距离二十只龙虾的目标还差得远,但收获已算不错,尤其是验证了渔场。“收拾东西,去鹰嘴崖那边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战。”

夕阳西下时,他们的小船驶离了黑石湾,向着更远处的鹰嘴崖方向航行。海天相接处,霞光如火,映照着他们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大海给予馈赠,也时刻展示着它的威严。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鹰嘴崖并非孤立的礁石,而是一片连绵的峭壁状岩岸伸入海中,其尖端状若鹰喙,陡直插入深水,故名。

老海狼提到过,鹰嘴崖侧后方有一个被称作“鹰翼”的小小避风湾,入口隐秘。

抵达鹰嘴崖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耀军凭着记忆和老海狼的描述,在嶙峋的岩壁间仔细辨认,终于找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被海浪冲刷出的狭窄水道。

水道两侧岩壁高耸,光线昏暗,仅容一船通过。他小心翼翼地把稳舵,柴油机突突的响声在岩壁间回**放大。

穿过约二十米长的狭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小湾呈现在眼前。湾内水面平静如镜,与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截然不同。

岩壁环抱,只在顶部露出狭长的天空,几缕夕阳余晖斜射下来,在水面投下金光。这真是个绝佳的避风锚地。

“太好了!老海狼没骗我们!”阿瑶兴奋地低呼。

几人立刻动手,将船泊在湾内最深处,缆绳系在岩壁凸出的石头上。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已饥肠辘辘。

阿瑶用便携小炉生了火,煮了一锅咸鱼虾干粥,就着硬面饼,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陈耀军不顾腰伤隐隐作痛,和阿远一起整理延绳钓具。

这是捕猎大型底栖鱼类如石斑、鳗鱼、大鲷鱼的有效方法。主绳长达数百米,上面每隔一段系着一根带有锋利钓钩和铅坠的支线,钓钩上挂上新鲜的鱼肉或小鱼做饵。

夜晚是许多大型鱼类活跃觅食的时候。

“趁着天没全黑,把钓下下去。主绳一头固定在这边岩壁上,用小船慢慢放出去,放到外面深水区。”陈耀军指挥着。

阿之和阿瑶帮忙挂饵。饵料用的是今天拖网得到的杂鱼,切成段,血腥味能吸引掠食者。

小船再次驶出避风湾,来到鹰嘴崖外侧水深流急的区域。陈耀军掌舵,控制着速度,阿远和阿之协同,将挂着上百个钓钩的延绳缓缓放入海中。铅坠带着钓钩沉向数十米深的海底。放完延绳,将主绳末端系上一个浮标,抛入海中作为标记。

回到避风湾,天色已完全黑透。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满天星斗在狭窄的天穹上闪烁,星光倒映在墨黑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除了海浪拍打外侧岩壁的沉闷声响,湾内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为了节省燃油,他们熄灭了柴油机,只点起一盏风灯挂在船头。四人围坐在小小的船舱里,低声交谈着今天的收获和明天的计划,时而侧耳倾听外面海潮的韵律。这种与世隔绝的静谧,让人心绪宁静,也暗藏着一丝对未知深海的不安。

“军子,你说那些外商,真的会一直要我们的货吗?”阿之忽然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我们的货好,按时交,他们没理由不要。他们看中的是长期稳定的优质货源。”陈耀军分析道,“但我们也得争气,不能只靠捞野生的。我琢磨着,等这单做成,有了更多本钱,真得像我跟他们提的那样,试着搞点养殖,哪怕先从小规模的网箱养鱼开始,或者在海滩上圈块地养蛤蜊、蛏子。那样更稳定,也不那么看天吃饭。”

“养殖?那得学技术吧?咱们哪会啊。”阿远挠头。

“可以学。镇上农技站或许有资料,或者…等以后有机会,去外地看看。”陈耀军眼中闪着光。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更远的未来。

夜深了,四人轮流值夜。主要是提防缆绳松脱,以及…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老海狼提过,这种避风湾偶尔会有好奇的海豹或海豚闯入。

后半夜,轮到陈耀军和阿瑶值守。风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透过水道传来外面海浪的咆哮声也更响亮了些。陈耀军抬头看着那片狭长的星空,忽然皱起了眉头——一些薄云正在汇聚,慢慢遮蔽星光。

“天气可能要变。”他低声对阿瑶说。

“看云的样子,不像立刻要下雨,但风确实大了。”阿瑶也察觉到了,“希望别起大风浪,不然明天收延绳都麻烦。”

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被一阵强风掠过岩壁顶端的呼啸声惊醒。涌浪的声音也变得不同,更加沉重有力。他们钻出船舱,发现天色阴沉,云层低垂,风速明显比昨天大了许多,小湾内的水面也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不小的波浪。

“是风尾(风暴的边缘)扫过来了。”陈耀军脸色凝重,“不算太坏,但今天肯定不能潜水了,风浪太大,水下能见度差,也危险。赶紧去把延绳收回来,然后看情况决定是留在这里避风还是往回撤。”

匆匆吃过早饭,他们发动柴油机,小心驶出避风湾。一出水道,立刻感受到了与湾内天壤之别的海况。风力至少有五到六级,海面白浪翻滚,小船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雨水也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找到浮标,开始收延绳。这是一项极为费力且需要配合的工作。阿瑶和陈耀军把住舵,努力让船头对抗风浪,保持相对稳定。阿远和阿之则拼命转动绞盘,收回沉重的主绳。

每收回一段,拉上一条支线,都伴随着期待。有的钓钩空空如也,饵料被吃光或掉落了;有的钓上来了海星、螃蟹;但也有令人振奋的收获——一条三斤多的红斑(赤点石斑鱼),两条手臂粗的海鳗,还有几条大黑鲷和黄鳍鲷。

当收到最后几十米时,阿远感到手上一沉,几乎拉不动。“有大家伙!快来帮忙!”

阿之和陈耀军都过去帮忙拉。水下传来剧烈的挣扎力量,拉得小船都有些倾斜。经过好一番搏斗,一条体长近一米、圆滚滚、通体暗褐色的巨大鱼类被拉出水面——是一条估计超过二十斤的龙趸(巨石斑鱼)!

“我的天!这么大!”阿瑶惊呼。

几人合力将这条还在拼命扭动的庞然大物弄上船,用木槌敲晕。龙趸肉质鲜美,尤其鱼鳔(花胶)珍贵,价值不菲,远超普通石斑。

虽然只下了半夜的钩,但这条龙趸加上其他渔获,让这次夜钓收获颇丰,极大地补充了他们的订单清单(石斑鱼也是外商点名可收的品种)。

风雨越来越大,海浪更加汹涌。陈耀军当机立断:“立刻返航!这天气不能待了,回柳桥村避风!”

小船调转方向,将风浪置于侧后方,艰难但坚定地向着来路驶去。柴油机在风浪中轰鸣,船身大幅度摇摆,海水不断泼上甲板。四人穿着简陋的雨披,全身早已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但紧紧抓住船上一切可以固定身体的地方,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尽快返回安全港口的迫切。

大海再次展示了它瞬息万变的脾气。他们带着丰厚的收获,也带着对自然更深的敬畏,在风雨中踏上了归途。

这次短促而高效的出海,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物资,但也让他们明白,通往目标的道路上,从来不会只有风和日丽。

顶着风雨航行比来时艰难数倍。海浪时而将小船推向浪尖,时而又让它坠入波谷,柴油机需要不断调整油门以保持航向和速度。陈耀军全神贯注地掌舵,眼睛被雨水和海浪打得几乎睁不开,只能凭感觉和经验判断方向。阿远、阿之不断用桶舀出涌入船舱的海水,阿瑶则死死护住装着锦绣龙虾和那条珍贵龙趸的活水舱与水箱。

两个多小时后,风雨终于稍歇,但海面依旧起伏不定。柳桥村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四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