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红星厂撑起国之脊梁

小池塘养不了龙

“还在想?”

陆晴鸢的声音很轻,把陈默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没什么。”

陈默揉了揉眉心,脸上勉强扯动了一下。

陆晴鸢没戳穿他,转而聊起了别的。

“对了,今天听我们王教授跟系里几个老师聊天,说上面最近好像要有大动作了。”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

“好像是关于工业经济体制改革的,报纸上也提了一嘴,叫什么……扩大企业自主权,鼓励各种形式的经济联合体,搞……横向联营。”

这几个在这个年代还显得有些生僻的词,从陆晴鸢嘴里说出来,只是单纯的复述。

可落进陈默耳朵里,却让他浑身一震。

横向联营。

经济联合体。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

两条路都是死胡同,为什么不能自己凿出第三条路来?

他可以不走,也不留。

他可以带着红星厂,一起“走”!

“晴鸢!”

陈默猛地站住,一把抓住陆晴鸢的胳膊,那股劲儿让陆晴鸢都有些发懵。

“谢谢你!”

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儿。

“真的,谢谢你!”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厂区的方向狂奔,把一头雾水的陆晴鸢甩在了身后。

……

王洪林正对着账本发愁。

东方器械厂的合同就像一把刀,悬在脖子上。

厂子虽然解封了,可耽误的这几天,生产进度落了一大截。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陈默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王叔!”

“小默,你……你这是怎么了?”

王洪林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陈默没绕弯子,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王洪林。

“王叔,我想开个新厂子。”

“啥?”

王洪林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咱们红星厂,跟和平路那个单位,合伙,再开一个新厂子!”

王洪林被陈默这番话砸得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向后靠去,感觉椅子都晃了一下。

“咱们红星厂,出技术,出人,我,陆师傅,还有厂里那帮信得过的老师傅,这就是技术股。”

“和平路那个单位,他们出钱,出地,出设备,最要紧的,是出那块谁也不敢惹的牌子!”

“到时候,新厂子挂上他们的牌,二十四小时警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不比他们把我一个人调走,把技术锁进保险柜里强?”

“咱们的活儿,照样干,咱们的人,也有了铁饭碗,不,是比铁饭碗还铁的饭碗!咱们红星厂,也等于换了个活法!”

王洪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陈默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

合伙?

办新厂?

跟那个神秘兮兮的单位?

这……这跟听天书似的。

他这辈子,从学徒干到厂长,脑子里只有国家的计划,上级的指标,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小默……这……这事太大了……”

王洪林摆着手,又惊又怕。

“这能行吗?人家能答应吗?我……我没这个本事啊,这我做不了主……”

他彻底慌了神,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陈默却指着天边的月亮,说咱们去那儿盖个房子。

陈默也明白,这事对他这一代人来说,冲击太大了。

他缓和了语气。

“王叔,这事不用你出面,我自己去谈。”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只要信我,点头就行了。”

王洪林看着陈默,想起了他拿猪**修机床,想起了他带着人把一堆废铁捣鼓成生产线,想起了他在看守所里那句“三天”。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干出些他想都想不到的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最后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我……我无能为力。”

他摆了摆手,与其说是灰心,不如说是一种认命。

“只要是你小默想干的事,你就撒开手去干,这个厂长,我也就是挂个名,给你看家,成与不成,叔都认了。”

“谢谢王叔!”

有了这句话,就够了。

陈默转身就往外走。

刘阳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他一天都不想等。

他直接去了厂门口的传达室,那里有厂里唯一一部对外电话。

他让冯全帮忙,接通了和平路那个单位的门岗,只说了一句话。

“我找刘阳同志,有紧急要事。”

不到半小时,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就开到了厂门口。

刘阳从车上下来,开口问道:“你考虑好了?”

他以为陈默是来给他答复的。

“没有。”

陈默摇了摇头。

“我拒绝你的邀请。”

刘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我给你一个适中的方案。”

陈默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接把他拉到了厂区一个僻静的角落。

“刘同志,你要的是我的技术,最终是可靠的成品,对不对?”

刘阳点头。

“把我一个人调走,就像从地里拔走一棵苗,那苗活了,可地还是那块贫瘠的地,说不定哪天就荒了,而且,一棵苗,能结几个果子?”

“我要给你的,是一整片沃土!”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咱们合办一个新厂!就叫‘联合技术攻关实业部’!你们出资,出安保,提供最高的保密级别,我们红星厂,以技术和核心团队入股!”

“我,还有我身后这支拉出来就能打硬仗的队伍,整体平移过去!”

“生产线,我们自己建!设备,我们自己调!从炼钢到淬火,从加工到装配,全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比把我关在实验室里,让你更放心吧?”

“你们不只是得到了一个技术员,而是得到了一条完整的,绝对忠诚可靠,并且经过了实战检验的生产线!”

刘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工人们擦得锃亮的旧机**,手指无意识地在公文包的皮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把一个不稳定的外部因素,彻底转化为一个可控的内部生产基地。

把一个孤立的技术天才,变成一个高效的生产团队的核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都以为他要拒绝。

“你在这儿等我。”

刘阳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他没有离开,而是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一部小巧的军用步话机。

他拧开开关,拉出天线,在一阵刺啦的电流声中,他对着话筒,用极快的语速和一连串陈默听不懂的代号,将刚才的方案,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上去。

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刘阳挺拔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半小时后,刘阳收起天线,走了回来。

他脸上的神情,比之前还要严肃几分。

他走到陈默面前,站定,一字一顿地开口。

“上级的指示到了。”

“他们同意了你的方案。”

陈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

“但是……”

刘阳的话锋一转。

“他们有一个问题,要我必须马上得到你的回答。”

“什么问题?”

刘阳看着他,缓缓开口。

“这个新厂子,你打算给它取个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