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废太子竟然没死
周明仪挑了挑眉。
“你不敢?”
“在本宫看来,你的胆子大得很!”
岑邵元没说话。
他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跪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了从前的嬉皮笑脸,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得极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周明仪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印象里的岑邵元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他嬉皮笑脸、没脸没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如今他跪在这里,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岑邵元,你若无事,就退下吧。”
“娘娘!”
岑邵元急了,他忙不迭开口。
“娘娘,微臣……微臣近日发现,臣的兄长岑邵卿,行迹有些可疑。”
周明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疑?怎么个可疑法?”
岑邵元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微臣的兄长每隔三日便出城一趟,说是去庄子上查看收成。”
“可微臣问了庄子上的管事,管事说,兄长这几个月,一次都没去过。”
他顿了顿,“微臣还发现,兄长每次出城回来,袖子里都揣着什么东西。”
“有一回微臣假装撞上去,他袖子里掉出来一封信,他脸色都变了,抢了信就跑。”
周明仪看着他,皱紧了眉头。
岑邵元垂下头。
“微臣不知道那信上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兄长去见的是谁。可微臣……微臣心里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仪。
“娘娘,微臣没出息,书念不好,官也当不好。”
“可微臣也想为娘娘尽一份微薄之力。”
他的眼眶红了,眼底似乎带着几分执念。
周明仪看着直皱眉。
这狗东西唱得哪一出啊?
“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保护好太子殿下。”
周明仪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立即看向兄长。
兄长的脸色也变了。
“岑邵元,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岑邵元又低下头。
这次,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仪才说: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岑邵元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他想看她,又不敢看。
扭头,转身就跑,就跟身后有狗在追似的。
“哥哥,我脸上有花吗?还是生育后丑了?”
周明崇干咳了两声。
“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倾国倾城!”
周明仪“噗嗤”笑了。
但想起岑邵元方才说的话,她的脸色又沉凝了下来。
“哥哥,你说,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崇也皱眉。
“他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
周明仪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
“岑邵卿曾是废太子谢璟的伴读,你说他……”
“他好好的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会不会跟废太子有关?”
“可是废太子不是已经……”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变。
这么一想,周明仪在周府都待不下去了。
“派人盯着岑邵卿。”
“他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要查清楚。”
周明崇也想到了一块去了。
“还有,别让岑邵元死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周明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三日后。
周明崇的人从京郊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周明崇的手都在发抖。
岑邵卿出城去了京郊一个叫柳沟村的地方,进了村东头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那院子里住着一个人,姓谢,三十来岁,身形瘦削,脸上有道疤。
院子里还有人守着,周明崇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他认出了那个人——谢璟。
废太子谢璟。
他没有死。
周明崇坐在书房里,手还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铺开纸,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经查实。谢璟未死,藏于京郊柳沟村。”
新太子已立,但废太子假死。
仅仅是这些消息,就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他把信封好,叫来心腹。
“送去宫里,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未央宫。
周明仪捏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也看得胆战心惊。
谢璟这一招金蝉脱壳,她着实没想到。
但既然老天爷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她手里,这说明谢璟的命该如此。
她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好,没死,那就亲自送你上路。
“莲雾,去乾清宫。告诉陛下,本宫有要事求见。”
乾清宫。
乾武帝看完那封信,脸色铁青。
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谢璟没死?他假死脱身?”
周明仪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陛下,妾的哥哥派人盯了好几日,亲眼看见岑邵卿进了那座院子,亲眼看见谢璟从屋里走出来。妾知道,这件事太骇人听闻,可妾不敢瞒着陛下。”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来人。”
福全连忙上前。
“传朕的口谕,锦衣卫即刻出京,去京郊柳沟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
当夜,柳沟村那座不起眼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璟没有跑,也没有反抗。
他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忽然笑了。
“来了?比孤想的慢了些。”
锦衣卫指挥使陆绎站在他面前,面色阴沉。
“废太子谢璟,假死脱逃,图谋不轨。拿下。”
谢璟没有动,只是看着陆绎
“孤想见一个人。”
陆绎没有理他,一挥手,侍卫们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谢璟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连笑都笑不出来。
翌日。
乾武帝在乾清宫审谢璟。
谢璟跪在地上,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可他的腰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斗败了还不肯低头的公鸡。
乾武帝坐在御案后,看着他。
“你假死脱逃,藏匿民间,意欲何为?”
谢璟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片冰冷,令人心里直发毛。
“父皇,您觉得呢?”
乾武帝的手猛地攥紧。
“朕问你,你藏在京郊,是在等什么?”
谢璟笑了一声。
笑声癫狂。
“儿臣在等一个机会。”
“等那个女人生了孩子,等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孩子身上,等您忘了儿臣。然后,儿臣杀了那个孩子,夺回属于儿臣的一切。”
乾武帝大怒,“你……”
谢璟看着他,一字一顿。
“父皇,您以为您赢了吗?不,您输了。您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立了儿臣为太子,是抢了儿臣的女人。”
乾武帝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都没顾上。
“你说什么?”
谢璟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
反正人都被抓了,这下他彻底撕下了面具,毫无顾忌!
“周明仪,她是儿臣的。儿臣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是儿臣的。是您,您抢了她。您把她从儿臣身边夺走,让她给您生孩子,让她当您的皇后。可她不该是您的,她是儿臣的。”
疯了!
福全心想,这废太子胆子可真够肥的。
竟然敢觊觎皇后!
乾武帝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
福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废太子谢璟,假死脱逃,谋害皇嗣,大逆不道。凌迟处死,即刻执行。”
谢璟被拖下去的时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父皇,您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是孤的女人,是孤的哈哈哈!”
乾武帝站在那里,面色铁青。
谢璟被凌迟的消息传遍朝野。
朝堂上炸开了锅。
有人上书说,皇后娘娘祸国,若不是她,废太子不会走到这一步。
有人上书说,皇后娘娘的兄长周明崇暗中调查此事,是为了替妹妹争宠,陷害忠良。
还有人上书说,皇后娘娘既已诞下太子,为免外戚干政,当去母留子。
折子一本一本地递上来,堆满了乾武帝的御案。
乾武帝翻着那些折子,脸色越来越沉。
阿嫦是他的妻子,更是晨儿的母亲,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传朕的口谕。”
福全连忙上前。乾武帝把那些折子往地上一摔。
“再有上书妄议皇后者,杖八十,流三千里。再有言去母留子者,杀无赦。”
朝堂上安静了。
没有人再敢上书,议论。
乾武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些低着头的大臣,冷冷地哼了一声。
“周明崇,查办废太子一案有功,升通政司右参议,从五品,即日上任。”
周明崇跪在殿中,叩首谢恩。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面上不显,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通政司右参议,从五品。
这一步,跨得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知道,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妹妹替他挣来的前程。
他得好好干,不能给妹妹丢脸。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莲雾递上来的密报,唇角弯了弯。
谢璟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
岑家倒了,岑方和岑邵卿被下了大狱,岑家的家产被抄没,岑邵元没有受牵连,可也丢了官,成了白身。
他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去找周明崇。
他消失了。
周明仪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想起岑邵元跪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虽然还是没想明白这个傻子为什么要帮她。
可无所谓。
岑家也算是弄死了。
至于岑邵元……
“莲雾。”
莲雾连忙上前。
“让人去打听打听,岑邵元去了哪里。”
莲雾应了。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望着襁褓里的儿子,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