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帝王绝嗣,好孕娇娇入宫生一窝

第122章 只可惜,这一切都没了

他想起他的人传回来的话。

说朝阳公主进去的时候眉眼低顺,出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直了些。

为何进去的时候眉眼低顺,出来时,腰板又挺直了一些?

是自以为从父皇那得到了什么依仗?

还是真的得到了什么肯定?

“太子哥哥?”

朝阳歪着头看他,“想什么呢?”

谢璟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天冷,快些回去吧,别冻着。”

他眸光一闪,表现得像一个无懈可击的好兄长,像往常一样对这个妹妹关怀备至。

朝阳果然没有起疑,只是点点头,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与陈妃相似的水润的眸子似乎含着某种深意。

“太子哥哥。”

她眉眼含笑,“我昨日去乾清宫,跟父皇说了好一会儿话。”

“父皇夸我长大了,懂事了。”

声音中透着几分优越,以及毫不掩饰的得意。

谢璟的心微微一沉。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盛着笑意,眼底明晃晃地盛满了挑衅。

他知道,这绝不是偶然,她在公然向他这个太子宣战。

谢璟的眸底深了深,“是吗?”

他笑了笑,“父皇夸你,那是好事。”

朝阳点点头,转身上了轿。

谢璟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的,落在他的肩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继续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内,暖意融融。

乾武帝正批折子,见他进来,头也没抬:“来了?”

谢璟行了礼,在一旁站着,没急着说话。

乾武帝批完一本折子,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有事?”

谢璟看了乾武帝一眼,忙又垂下眸底低下头,斟酌着开口:“儿臣听闻,昨日皇妹来给父皇请安,说了好一会儿话。”

“儿臣想着,皇妹年纪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不可马虎……”

这几乎是向乾武帝打明牌。

朝阳跟乾武帝进言,要终身不嫁,后脚,他这个太子好哥哥就向乾武帝说起她的婚事。

他没说完,乾武帝就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终身大事?”

乾武帝放下笔,往后靠了靠,眸底似含着几分深意,又好像是谢璟看错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你倒是关心她。”

谢璟垂下眼:“儿臣是太子,理应关心兄弟姐妹。”

乾武帝看着他,目光逐渐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说要终身不嫁,替朕分忧。”

“你怎么看?”

谢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乾武帝会直接问出来。

这么直接,这么坦然,反而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才道:“皇妹孝顺,儿臣感佩。”

“只是……终身不嫁,毕竟是大事。”

“儿臣怕皇妹年轻,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乾武帝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璟站在那里,等着他的下文。

可乾武帝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去查查,她这些年在宫外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谢璟的心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着乾武帝。

可乾武帝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笔尖在折子上移动,沙沙作响。

“是,”谢璟应道。

“儿臣这就去办。”

他行了礼,退出乾清宫。

站在殿外,冷风扑面而来,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父皇让他去查朝阳。

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信不过他这个太子,所以要借他的手去查?

还是因为信得过他,所以把这事交给他?

还是——这其实只是试探?

谢璟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许久没有动。

雪越下越大了。

他忽然想起朝阳方才说的那句话:“父皇夸我长大了,懂事了。”

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眼神。

亮亮的,盛着笑意。

那笑意,如今想来,竟有些刺眼。

……

未央宫。

这段日子,周明仪都在“养身体”。

说是养身体,其实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她虽切实经历了整个生产的过程,能感觉到腹中那两块“东西”从她身上剥离,也感觉到生产的痛。

可孩子是假的,她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甚至,为了瞒过太医,她还得服用系统特制的药物伪造成产后虚弱的脉象。

实际上,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用些燕窝粥,在殿内慢慢走上几圈,便又歪回榻上。

太医每日来请脉,都说她的身子恢复得好,只是还需静养,不可劳神。

周明仪便心安理得地静养着。

静养的好处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如今是个局外人。

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失去这天底下最大仰仗的可怜女人。

没错,任何人都知道,拥有仅有的两位皇子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乾武帝绝嗣。

而她,周氏,怀上了两位皇子。

期间,乾武帝甚至降下恩典,允许兄长周明崇入宫探望。

虽说只是隔着珠帘说了一会儿话,可得知兄长安好,周明仪心下就安心了。

只可惜,这一切都没了。

她这个伤心人,失意人,彻底失去“登天梯”的可怜人,能有什么心思?

自然是只顾着伤心,只顾着养身子。

谁来探望,她都是那副模样。

脸色微微苍白,眼角偶尔泛红,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像是风一吹就散。

这日晚间,雪又下大了。

周明仪正倚在榻上翻一本闲书,石榴掀帘进来,轻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她忙放下书,撑起身子要下榻迎驾,帘子一动,乾武帝已经进来了。

他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

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雪,肩头那一抹白,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

福全跟在身后要替他解大氅,他摆摆手,自己解了,随手递给身后的人。

他身量极高,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肩宽背直,腰身劲瘦,玄色的龙袍裹在身上,衬得那副骨架愈发挺拔。

他往里走时,步子不急不缓,大袖微微拂动,带着一股威仪。

他的脸隐在烛火的暗影里,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那轮廓。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待他走近几步,烛光照亮了那张脸,她才看清他的神情。

眉微微压着,眼睑半垂。

那双眼极深,瞳仁黑沉沉的,薄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些往下,是惯常的严肃模样。

周明仪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老臣,一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纵女行凶。

上辈子害死了她的兄长,这辈子,“害死”了她两个孩子。

周明仪眸子垂了下来,眸底已是一片冷漠。

见她仿佛要起身。

乾武帝先一步按住她的肩。

“别动,”

那双手,跟铁钳一样,攫住了周明仪,她无法动弹,只能顺从。

“外头冷,你躺着。”

周明仪便没再动,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陛下,这么晚了,外头还下着雪,您怎么来了……”

乾武帝在榻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凉,便用自己的掌心捂着。

“朕来看看你。”

“白日里忙,抽不开身。”

“想着你一个人躺着,心里头空落落的,就过来了。”

周明仪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殿内烛火融融,照得她一张脸愈发苍白,眼下一片青影,是这些日子没睡好的痕迹。

她本就生得美,这一病,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像是枝头的梨花,被雨打风吹过,却还倔强地开着。

乾武帝看着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竟能怀上他的子嗣,只可惜……

终究是空欢喜一场。

可乾武帝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周明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

“陛下别担心,太医说了,妾身子底子好,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等养好了,妾再给陛下生孩子。”

“生好多好多,让陛下抱都抱不过来。”

乾武帝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头猛地一酸。

他想起那日产房里传出的惨叫声,想起稳婆那张煞白的脸,想起那两个孩子落地后无声无息的死寂。

小小的,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不会哭了。

那是他的孩子。

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陈妃之后,再没有人怀过他的龙胎。

太医们只会说些“陛下保重龙体”的废话,他心里清楚,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早年中了算计,服下了那绝嗣毒药,虽说侥幸得了朝阳,可如今年岁渐长,子嗣越发艰难,这是天意。

好不容易,阿嫦有了,他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想着这回一定要好好护着,护到足月,护到落地,护到会喊父皇。

他甚至想过,若是两个皇子,就立一个为太子,另一个封王。

若是龙凤胎,就把公主捧在手心里,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姑娘。

可……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乾武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辛酸和悱恻。

“阿嫦……”

周明仪反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瘦瘦的,小小的,却握得很紧。

“妾知道陛下难过,”

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妾也难过。”

“可妾想,难过有什么用呢?日子总要往前过。”

“陛下对妾好,妾就想着,一定要对陛下更好。”

“等养好了身子,再给陛下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子,让他喊父皇,让他骑在陛下肩头,让陛下带着他去御花园捉蝴蝶……”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乾武帝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那眼泪是烫的,烫得他指尖一颤。

“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