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赵主任
“红糖分三包分好！”
“一斤一包。”
陈向前看着那个忙碌分红糖的身影，低声提醒。
“奥奥！”
刘倩倩赶紧码出三个硬纸包，分别将红糖称了称，分好，装好。
“你来的赶巧，红糖也就剩这点了，正好全称给你。”
刘倩倩一遍寻摸着单子上其他东西，一遍冲着陈向前道。
“呵，那我运气还真不错。”陈向前笑着应和了一句，转头看着后头一点的玻璃柜，里面塞着一把散烟。
这是“八分损”，用报纸卷着烟叶替代，极其简陋，这烟陈向前上辈子抽过，够呛，够有劲，不用票，合一包十根，比普通烟要小，猛吸一口干掉半根！
“再拿一包八分损！”
刘倩倩瞧了一眼陈向前，从散烟下面抽出一小盒：
“加一毛！”
“一起算，一起算！”陈向前笑眯眯的说道。
这个售货员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刚刚上岗，骨子里还保留着淳朴礼貌，估计再过几年就和其他的老油条一样了。
刘倩倩头上生出一层细密密的汗，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咸菜旮瘩……”
“灰布……”
陈向前猜的不错，刘倩倩确实是才上岗。
“找到了，咸菜旮瘩！”
刘倩倩双眼一亮，将一坨咸菜旮瘩夹出来，放好，紧接着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采购纸。
“中华铅笔、作业本！”
约莫二十来分钟，柜台上已经堆满了陈向前要采购的东西。
刘倩倩开始手忙脚乱，随着找的多，越找越快，渐入佳境。
这时外面喧闹声越来越低，一个干哑嘶吼传出来：
“没有了！”
“大白兔奶糖卖光了，都散了吧！”
“要买其他物品的，拿好自己的票，钱！”
闹哄哄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嚎叫：
“放屁，我看着有两大包，这只拆了一大包，还有一包呢！”
紧接着，一阵阵低声喝骂。
“老子从早上都开始排队了，你现在告诉老子没有了？！”
“肯定是你们藏起来了！拿出来！”
不要小瞧年前人们对糖的渴望，尤其是大白兔奶糖这种稀缺货，不少人可是等着买这东西装门面的。
陈向前身子一拧，上半身探出门框，往另一个门看。
长队还在排着，人们听说糖没了，尤其是有人说两大包，只分了一大包，愤怒的气氛在供销社门口酝酿。
“娘的，你们这是搞ZB尾巴！偷窃社会ZY果实！”
柜门里头，那胖胖的身影已然满头是汗，色厉内荏的暴喝：
“你们干什么！”
“想干什么！”
“暴动吗！”
或许是平日里横惯了，这胖售货员推搡着前头一个高个子青年。
青年一个趔趄撞到旁边小孩，旁边小孩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瞬间，炸药桶被点燃。
人群怒骂。
平日里，供销社售货员那可是趾高气昂，来买东西的那个不客客气气，稍有不顺动辄挨骂。
供销社墙壁上可是贴着：
“严禁打骂顾客。”
今儿个东风吹倒了西风，顾客们反倒是嚷嚷起来。
可能是人多力量大，在红色工农标志下，顾客们开始推搡。
陈向前看着那孩子哇哇哭，一群人在旁边推来推去，赶紧冲过去，靠着身体力量横冲直撞，将小孩一把拽了过来，放到安全地方。
正准备回去，只听嘎吱嘎吱，一辆有些破旧的自行车从街道另外一边疾驰而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踩着黑布鞋，脸上挂着圆形眼镜的干瘦中年，眉头紧皱，哐当一声，直接将自行车放大把，锁在墙边，冲着人群大喊：
“都干什么呢？”
“这里是供销社，想聚众闹事儿去红星广场！”
“要是有用不完的体力，可以支援四边！”
“别在这里嚷嚷，扰乱我们正常秩序！”
脸色苍白的胖子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越过柜台，拨开那些被震慑的人群，圆滚滚的冲了上来，到中年男子旁边：
“赵主任！您可终于来了。”
“老金，这是怎么回事？”
脸圆体胖姓金的销售员嘴里嘟囔嘟囔着，将刚才的事情转述给赵主任，当然，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添油加醋的本事倒是不小，在他的嘟囔之下，成了群众中有坏人阴谋煽动。
“赵主任，咱报警吧！将闹事的都逮起来，说不定有什么坏分子！”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聚在一起的顾客们鸦雀无声。
有几个还想嘟囔两句。
姓金的直接大骂：
“狗日的，这可是我们主任，你们在这闹事也不打听打听！”
“我看谁还敢多说！”
供销社的主任，整个县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得罪这位？一时间鸦雀无声。
赵主任扫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回到姓金的售货员身上，不喜不怒：
“情况属实？”
姓金的售货员连连点头。
赵主任不说话，眼神又横扫一圈，看到离得较远的陈向前挡在孩子面前，眼神看着陈向前：
“这位同志……”
“有件事想询问您。”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陈向前。
陈向前能够感受到那姓金的售货员紧张的眼神。
撇了撇嘴，陈向前看一下这位赵主任。
赵主任的年纪不算大，估摸着四十来岁，穿的整整齐齐很干净，边缘有一些泛白，眼镜有些厚，度数不小，身材有些削瘦，站在那里跟个竹竿一样，眼神经感倒是颇有气势。
“同志，劳烦……您站这么远，应该没参与哄闹的人群，不知您是来？”
常规的寒暄。
陈向前直接掏出介绍信。
赵主任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认真的折回，还给陈向前，伸出手：
“原来是红星互助公社的陈同志，我是供销社主任，姓赵。”
“赵主任。”陈向前笑眯眯的打招呼，手刚一握上去，一股粗糙的巨力从对方手上传来，心中凛然。
这家伙像是军人出身，虎口有茧子，力气还这么大，又这么干瘦。
有点意思。
赵主任也有些诧异。
这年轻人手只有食指关节有老茧，常年用笔的？劲儿还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