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如故

第41章 内室

翌日清晨,乍暖还寒。

裴矜辞轻咳几声,声线软绵,似檐角的风铃摇曳。

锦书撩开纱帘,拿了一个软枕垫在主子身后。

“三少夫人,您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矜辞晃了晃头,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当时在暖阁和谢遇真争执,不知怎的晕了过去,也不知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昨夜我是怎么了?”

“昨夜三少夫人在暖阁晕过去了,世子将您抱回来,还唤来了府医,府医说三少夫人忧思过度,近日切勿劳累。”

裴矜辞揉了揉眉心,腰肢有些酸软:“世子抱我回内室,那后来呢?”

“世子吩咐奴婢们好生照料,便回退思苑了。”

锦书不敢抬头,声音越说越小。

她成功省略了世子给主子脱鞋拭汗、亲自喂药、抱她一夜等细节。

裴矜辞看到锦书眼神躲闪,知道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衾被里除了药味,还残留着谢遇真衣袍上的味道。

谢遇真常年熏香,她熟悉他的香味。

初时是极具距离感的清冽雪松香,若留得久了,那股雪松香会被底子里的冷兰香所覆盖,空旷幽远。

而此刻内室里就充斥着这股冷兰香,说明谢遇真昨夜并非只停留片刻。

“锦书你从不撒谎,你实话告诉我,世子昨夜当真只是将我送进内室而已?”

锦书何时见过主子这般森然的眼神,连忙跪下。

“三少夫人恕罪!世子……世子昨夜照顾您到卯时过半,不许任何人近身,还警告奴婢们不得外传,否则我们就不必活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欺瞒三少夫人。”

果然如此,做出如此有悖礼法的举动,谢遇真就是个疯子。

锦书本就是弱者,又何必为难她。

“起来吧,你也是奉命行事,我又怎么忍心罚你。”

锦书连声道谢,看到主子还是一脸愁容,思及昨夜世子细心照顾主子,会不会主子真的有望成为未来主母?

且不说将来如何,至少主子在镇国公府有了强大的靠山,未来日子会好过很多。

“府医让三少夫人宽心,不宜忧思,奴婢觉得世子内里是关心三少夫人的,或许只是方式不对,您不必怕他。”

裴矜辞面上无悲无喜,毕竟世子在世人面前就是风光霁月的形象。

门外一片向世子问安的声音。

谢遇真一袭绯红官袍,清冷严肃的一张脸,快步走到她身边,极为自然地坐到她的床沿。

“你身子好些没有?”

他神色冷淡,嗓音暗哑,听不出半点关怀之意。

内室的婢女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单独的两人。

裴矜辞咬唇,看到对方理所当然的样子,良久才道:“多谢世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谢遇真薄薄的唇线抿直,听到这话露出弯弯的弧度来,像是带着点笑意,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得昨夜发生什么吗?”

裴矜辞眼睑垂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生病,原本白皙的脸蛋更显苍白,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谢遇真冷白指腹扣紧,似乎还残留昨夜的温度。

她很轻,身子又软,他随时都害怕她会摔下来,所以昨夜他抱起时力度就很重。

她很怕,抱着她时,他不断的安抚她,她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最后沉沉地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也不曾松开。

面对她时,他素来的克己复礼都失控了,他甚至诱导她,试图证明她喊的夫君是他,却一直得不到答案。

裴矜辞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看到这张脸不动声色地沉下来,凤眸深邃,辨不出情绪。

“昨夜你一直在喊夫君,你知道你在喊谁吗?”

裴矜辞觉察到审视的目光:“我夫君就只有三郎一人,那自然是喊他。”

“不。”谢遇真反驳道,“你一直在哭,我抱着你安抚很久,你的哭声才停止,昏迷的时候你将我当成夫君,就好像我本就是你的夫君。”

裴矜辞眼底发涩,鼻翼发酸,颓然道:“不可能。”

谢遇真喊了锦书进入内室,交代了来龙去脉。

锦书本还庆幸今日见到了太阳,这会儿担心怕是见不到今日的夕阳了。

“你来告诉她,是不是真的?”

裴矜辞语气带着几分命令:“锦书,你是我的人,你别受他威胁,你抬起头告诉我,昨夜是不是这样?”

“三少夫人,真的是这样。”

裴矜辞心跳加速:她熟悉锦书,眼神并未躲闪,不像撒谎。

谢遇真坐近了一步,目光如鹰隼般地锁住她。

“所以你昏迷时,理所当然地将我当成你的夫君,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本该是你的夫君?裴矜辞,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裴矜辞静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面露涩然,唇色因咬住下唇更显红润。

“世子无凭无据,那你除了听到我喊夫君,可还喊了别的?”

谢遇真根据昨夜她未说完的话推断出:“你喊我谢遇真。”

前世她只唤他表字“谢洵知”,根本不知道他的本名是谢遇真。

他在诈她。

“锦书,你当真听见我喊了谢遇真?”

锦书战战兢兢地答道:“奴婢该死,奴婢没有听清楚。”

裴矜辞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世子,我或许昏迷时因为神智不清,才并没有抗拒你,但我不可能直呼你名讳,这是大忌。”

谢遇真更加确定了,昨夜她未喊出口的名字,应该不是谢遇真,但一定不是谢秉玄,也不会是谢云栖。

上京城只有一个谢家,看来需要往江南那边查查,她是不是与某个姓谢的订有娃娃亲。

观他神色无措,这会儿也没有咄咄逼人,裴矜辞明白自己赌对了。

“倒是我如今已经清醒了,世子坐我床沿,于礼不合。”

谢遇真好歹照顾了她一晚上,赶在卯时最后一刻去上早朝,刚一退朝就赶来避贤庭看她,她一句感谢都没有,还说他于礼不合。

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谢遇真剑眉微挑,声音冷而淡:“你就非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吗?”

就在这时,庭院隐约传来婢女惊慌的嗓音:“二爷、表公子,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候在内室门外的锦书横臂拦住,声音发紧:“二爷、表公子请稍等!容奴婢……容奴婢先进去通传三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