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洵知
沈赫卿思忖自己没说错什么话,世子偏要揪住这个不放,显然是对这二字不满。
“三少夫人不曾明说,关系本是如此。”
谢遇真漆黑如渊的眼瞳闪了闪:“的确如此,我与三弟妹也是家人。”
“三爷与三少夫人情比金坚,是所有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世子大可不必过多怀疑三少夫人对三爷的爱意,她在镇国公府的处境本就不好,还望世子多加体谅。”
沈赫卿举止雍容闲雅,声音不骄不躁。
谢遇真抿唇不言,良久才道:“我不曾待她不好,是她一直不领情。这只白猫还是我与她一起救回来的,我还想问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先行一步。”
沈赫卿听到给白猫起名四字,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酸涩。
皇觉寺的黑猫起名为“烟墨儿”,是他与裴矜辞两人一同起的。
而世子此举,明显是要在这只白猫身上,烙印下她的存在。
……
避贤庭内,谢遇真清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未融化的雪人,直到看到裴矜辞的那一刻,他才抬眼看去。
“我听闻二弟已经替你解决了丝绸庄的事,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空了?”
裴矜辞深知府里都是他的眼线,淡淡地“嗯”了声。
“我给白猫起了几个名字,但实在难以选择,你来替我选一下。”
怕她拒绝,谢遇真又道,“我觉得它比较亲你,你给它选的名字,应该会比我选的更欢喜些,毕竟它是我们一起救回来的。”
见她欲言又止,他换了一种语气更缓和的说辞。
“母亲派来盯着避贤庭的人,我都让暗卫支开了,不会对你的清誉有影响。”
谢遇真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裴矜辞自然不好再拒绝,况且她自小爱猫,也想看看白猫过得如何,终是随他去了退思苑。
白猫住在暖阁一角,设有暖炕,旁边还放着一件崭新的花色锦缎小袄,看样子像是给白猫穿的御寒衣物。
此外,有给白猫梳理毛发的象牙小梳,有可供猫儿玩乐的玩具,一应俱全。
谢遇真将白猫放在暖炕上,垫子是用上等绸缎缝制,边角是皇家特有的纹路。
“圣上爱猫,怕我照顾不周,特地御赐这些。”
知道谢遇真将白猫照顾得很好,裴矜辞心头也是暖暖的,接着问起了正事。
“世子说选好的白猫名字,可都有什么?”
谢遇真方才又喂了白猫一块小鱼干,这会儿正在净手,他语气平淡道:“在我书房。”
“我听闻世子的书房是禁地,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将白猫的名字夹在重要的文书上,不方便直接取出来。”
谢遇真说得理所当然,伸手向她指引方向。
……
书房雕梁金砖,富丽堂皇,端庄肃穆,地上铺的都是御赐的上好绒毯。
铁梨木梅纹翘头书案上的湖笔、墨锭、宣纸、端砚等摆放得整整齐齐,毗邻的香几上,一支红梅斜插在釉彩海棠花纹瓷瓶里,风雅至极。
谢遇真白皙匀称的手从一摞文书里,抽出一张宣纸。
“我们坐这边一起选。”
他说这话时,嗓音低沉,带着点温和的尾音,淡化了几分他身上素有的清冷气质。
裴矜辞在他指定的黄花梨木浮雕牡丹纹圈椅上坐下,宣纸被放在圈椅紧连的红木透雕荷纹画案上。
在目光触及“烟墨”这个名字时,她心头一震。
谢遇真救回来的是白猫,按照常理,不太可能会起个与其颜色相反的名字。
“你觉得这个如何?”
他手中湖笔点着的,正是“烟墨”这个名字。
“猫有灵性,取的名字与其相契,与主人关系才更和睦,烟墨适合做黑猫的名字,并不适合世子的白猫。”
“可是我喜欢这个名字。”谢遇真毫不掩饰,仔细地观察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
裴矜辞神色严肃:“不行,不能起这个。”
“为什么不能?”谢遇真语气越发冷漠,满脸生人勿近。
“因为那是我给皇觉寺黑猫起的名字,代表的是我对那只黑猫的感情,不能用在世子的白猫身上,名字代表着独一无二。”
“是名字独一无二,还是因为这是你与沈赫卿独一无二的回忆,所以才不能?”
谢遇真下颌收紧,淡漠地扯起唇角,扫一眼宣纸上的名字,不明白为何他们之间,连取一个猫名都可以吵起来。
裴矜辞冷笑道:“世子今日找我来,不是为了给白猫取名,而是因为表公子春闱后来避贤庭找我,让你心生不满了,是吗?”
谢遇真金冠束发,身姿凛凛,墨发垂落,眉眼处尽是霜寒,在思索着她的问题。
“丝绸庄出了事,我找二哥帮忙,世子只是随口一提,一旦涉及表公子,世子就像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每一根都刺向他,表公子并未做错什么,世子却把怒火撒向我与表公子,难道就因为我们不是姓谢,就要如此针对我们,是吗?”
“我不是。”
谢遇真偏头看她,眉眼冷峻,见到她眸中愤懑的眼神。
“那世子如此无理取闹到底是为何?你若喜欢这个名字,完全可以依据自己意愿去取,为何还要诓骗我,让我与你一起选?”
“我……”谢遇真舌头像打结似的,话音忽然顿住。
对面的人因为愤怒,白皙的脸颊像染了好看的丹砂,更像是自然晕染出两枚桃花瓣。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明明没有恶意,却总惹她不开心。
“是因为我觉得名字也并非独一无二,我名为遇真,表字洵知,谢遇真和谢洵知,代表的都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谢……洵……知?
裴矜辞心脏提到嗓子眼儿,呼吸变得很慢很慢,指尖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前世夫君的名字就是谢洵知。
关系密切之人,才会唤对方表字。
难怪她前世连名带姓骂他,偏偏那人像是被她夸奖似的,满脸笑意。
因为在他心里,那是有情人之间的调情与呢喃。
裴矜辞冷漠地笑了一下。
这个疯子这辈子还是不打算放过她,那她更加不可能让对方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