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来,到朕身边来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谢公公人老成精,知道厉今安爱听什么,顺着这话茬就往杆子上爬:“奴才眼拙见识也浅薄,这大半辈子属实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能被那位拿来当谢礼的,想必定然是绝佳之物,陛下或许是不急,可奴才还急着等开眼界呢。”
厉今安被他这副老奸巨猾的样子逗笑,慢悠悠的:“你不知道她。”
宁云枝给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和贵重稀缺有关系。
或许是从小不曾缺过银钱的缘故,金银俗物在她眼中从来都不值一提。
她看重的往往都是别的。
谢公公闻弦歌而知雅意,轻轻道:“能入陛下法眼的,那就是最好的。”
“再说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世间之物最难得的,不就恰恰是那份难得的心意吗?”
别说是宁云枝用心准备的,就算是她在御花园随手摘的,放在陛下眼中都是宝物。
因为心意不可二价。
至诚则尊。
谢公公一通溜须拍马谄媚得理直气壮,也让厉今安眼底的最后一点冰冷融化殆尽。
厉今安点了点桌子,懒懒地说:“明早散朝后,去把人请到御花园。”
“啊?”
谢公公下意识地苦了脸:“陛下,太后都把人安置在仁寿宫偏殿了,这明摆着是……”
“朕知道,”厉今安漫不经心地说,“那又如何?”
“朕的人去请了,她就会来的。”
太后不敢不放人。
太后甚至还要主动帮着他遮掩。
因为只要他彻底灭绝人性,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太后连同她最心爱的小儿子,都会变成他的陪葬。
太后赌不起这个可能。
厉今安摆手将谢公公撵了出去,自己就着烛光凝视着缠绕在指尖的一串青色玉珠,眼底无端生出许多怅然。
他的杳杳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晚的人其实是他?
他之前主动暴露的痕迹还是不够吗?
厉今安把玩着玉珠眸色渐深,浓稠的夜色也很快在窗外散去。
次日一早,宁云枝按照太后往日的习惯,端茶侍水,又陪着太后在小佛堂读了一个时辰的佛经。
太后被她扶着起来,欣慰地叹气:“你这性子比起从前更沉稳了。”
宁云枝从前虽然也很平静,可平静之下仍带着少女的欢脱与稚嫩。
成亲短短两年,竟是由内而外的静了下来。
可见在定先侯府的日子并不如她所说的那般随心。
宁云枝不敢说自己活了两辈子才磨砺来这份儿沉稳,只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真的吗?”
“是啊,”太后失笑道,“不过年轻人倒也不必沉稳过了,否则失了朝气不是好事儿。”
“你以后少去佛堂之类的地方,不适合你。”
宁云枝似懂非懂地点头说好,刚陪着太后走出小佛堂,柳嬷嬷就快步走了过来。
宁云枝非常识趣地止住脚步没跟上前。
柳嬷嬷在太后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太后的表情立马就有了变化。
厉今安竟敢如此放肆?
她为了避免厉今安监守自盗,特意把宁云枝留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偏殿内,厉今安居然敢到她的仁寿宫里抢人?
他难道就不怕被人看出端倪吗?!
太后心头一阵乱跳,背对着宁云枝当场黑了脸:“让他滚回去!”
“哀家的仁寿宫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柳嬷嬷急得都要哭了,苦涩道:“娘娘,撵不走。”
“奴婢刚说要来请示您的意思,那厮就说皇上已经散朝了。”
换句话说,谢公公不能把人请到御花园,厉今安就要把人叫去皇极殿。
他甚至还有可能亲自来把宁云枝接去皇极殿。
谁敢公然违背皇上的意思?
厉今安是拿捏准了,哪怕是天下尊贵如太后的人,也不敢。
太后气得眉心一阵突突,到了嘴边的放肆又无声无息地咽了回去。
她的确不敢。
厉今安翅膀硬了,权势丰满。
他是除了开朝圣祖皇帝外,唯一一个以战功登基的皇子。
他手握军权政权,说一不二。
他更无谓多杀伐。
厉今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厌弃的灾厄了。
这天下他说了算,皇宫也是。
只要宁云枝敢背弃一切往前迈一小步,厉今安那个疯子就真的敢册她为后。
可厉今安才摆脱灾厄煞星的名头不久,他的名声禁不起这么疯魔,皇室的威严也禁不起这样的胡来!
太后面上掠过无痕的落寞,转瞬即逝后立马找到了由头:“你随她一起去。”
“去把前日江南总督进献的那方羊脂玉砚台带上,就说这是哀家给皇帝的东西。”
宁云枝是奉了她的意思去和皇帝见面的,哪怕是被人知道了,那也说得过去。
柳嬷嬷赶忙低声应了:“是。”
宁云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先是得知自己需要去觐见皇上,紧接着就是受太后之托,将砚台转交给他。
宁云枝捧着砚台有些无措,太后却说:“皇帝自来与哀家不算亲厚,哀家见他……”
太后苦涩一叹,闭上眼说:“你代哀家去一趟吧。”
宁云枝不敢说不,垂首答道:“是。”
谢公公早就在外头等着了,看到柳嬷嬷跟在宁云枝的身后也没多意外,只笑得憨厚:“大姑娘请随奴才来。”
绕过蜿蜒曲折的长廊,一路直奔御花园。
可御花园的景象却与宁云枝从前记忆里的大不相同。
先帝多情,后宫的嫔妃多如春日里的娇花,数不胜数,也美不胜收。
先帝在时的御花园随处可逢美人美景,随处可见的都是后宫的贵人们。
可厉今安登基后,偌大的后宫就彻底空了。
先帝的妃嫔们被挪到行宫养老,曾经人满为患的后宫只剩下了太后位居主殿,连带着从前很热闹的御花园都显得空落落的。
宁云枝还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厉今安。
他正巧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晚玉兰树下,花瓣随风而落,娆色无意却染了肩头。
他不知在想什么一动未动,君子之姿冷峻如松似画。
谢公公缓缓止步,顺手拦住不识趣的柳嬷嬷,轻声说:“陛下吩咐过,您到了直接过去即可,奴才等人就不跟过去了。”
宁云枝还没反应过来,柳嬷嬷就下意识地皱眉。
可不等她开口,厉今安就发现了这里的人。
厉今安对着宁云枝勾唇一笑,挑眉道:“来。”
“到朕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