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余生多叨扰
宁父破开重重人群踉跄着冲进侯府后,却在锦绣堂的门前被挡在了门外。
看清拦住自己的人是谁,宁父瞬间脸色大变。
“你……”
“宁大人,”付指挥使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脚下却寸步不让,“卑职奉命在此巡守,还请大人莫要为难在下。”
付指挥使是天子近臣,手掌禁卫军,只听从皇上一人指令。
他在这里,也就意味着……
仿佛是猜到宁父想说什么,付指挥使笑着解释:“还请大人放心,大姑娘只是有些乏了,并无大碍。”
宁父强忍着心头的焦灼沉沉地说:“可我怎么听说这侯府里闯入了贼人,有熟人中毒呢?”
“此事倒也不假。”
“只是……”
付指挥使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可大姑娘并未波及其中,受损的另有其人。”
“大人若是还不放心的话,不妨去问问定先侯,侯爷肯定会与您说清楚的。”
但不管宁父说什么做什么,他今日都不可能把他放进去。
宁父纵然是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付指挥使做不了主。
他努力探头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锦绣堂内的景象,迫不得己之下,只能逼着自己转身去找定先侯。
而此时的锦绣堂内,宁云枝警惕地看着朝着自己靠近的人,不断后撤。
她本以为厉今安不会来了。
毕竟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到底披着一层人君的皮子。
总不可能当着定先侯的面就来滋扰自己这个侯府少夫人。
然而她还是小瞧了厉今安的疯妄。
厉今安走到自己来过好几次的屋内,轻车熟路地找到地方坐下,抬眸望来时神色似笑非笑,那双再无遮蔽的凤眸露得直白又坦**,眼里泄出的全是势在必得的欲念。
“杳杳。”
厉今安抬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早已冷却的茶,转了转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在怕我?”
“臣妇不敢。”
宁云枝冷着脸说:“臣妇只是……”
“可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自己,”厉今安端起茶杯走到宁云枝的面前,垂眸看她,“杳杳,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你不是对我呼来喝去拳打脚踢的么?”
厉今安古怪一嗤,低低道:“怎么现在就改了呢?”
“我还是喜欢你那个样子。”
骄纵,任性。
是他想象中宁云枝应当长成的模样。
宁云枝被他这番无理还气壮的话气得想笑,嘲道:“陛下与谁说好的?”
“此处是侯府内宅,陛下身为外男,本不该出现在此,否则被人知晓的话,那……”
“会怎么样呢?”
厉今安懒懒道:“斥朕昏庸夺掠臣妻,还是骂朕被美色迷乱心智?”
“那又如何?”
他从来就没怕过。
厉今安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缓缓将茶杯凑到宁云枝的唇边,蛊惑似的开口:“朕想要的仅你而已,为此便可无所畏惧。”
宁云枝倔强地别过头,咬牙道:“那我若是不依呢?”
凭什么因为厉今安喜欢她,她就要变成被他藏在阴沟里的情人?
凭什么她就要为厉今安的欲念付出代价?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自己活成那样。
她也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厉今安抬手坚定而不容置疑地卡住宁云枝的下巴,强硬地将用自己喝过的地方触碰她的唇,低声道:“我希望你是甘愿的,可如若不愿,那也还有很多办法。”
“比如……”
啪!
宁云枝忍无可忍地甩了眼前的人一巴掌,却被厉今安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腕。
“你……”
“比如,其实可以让侯府的少夫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后院里,让你改头换面,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嫁给我,”厉今安低头用挨打的侧脸摩挲过宁云枝的掌心,笑着说,“你喜欢什么身份,我就可以给你一个什么身份。”
“三媒六聘,宫门大开,我会让你成为我朝最风光体面的皇后,后宫只你一人。”
宁云枝被他话中的认真惊得狠狠一颤。
她以为厉今安只是想让自己做他见不得光的侍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居然是想冒天下大不韪封自己为后。
可她从未想过要当那劳什子的皇后。
厉今安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自顾自地说:“只要有了新的身份,就无人敢质疑你我的情分,方方面面都可以名正言顺。”
他会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皇后。
也无人敢指责他们的感情。
厉今安曾在深夜谋划过无数次,却因为怕伤了宁云枝不敢行动。
可今日既是一切说破,那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了。
厉今安将自己的卑鄙阴暗**得淋漓尽致,轻笑道:“可我思来想去想了很久,觉得如此还是委屈了你。”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改换身份,就意味着宁云枝不得不抛弃有关于宁家的一切。
她从此往后只能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着。
他猜宁云枝不愿意。
所以他就想了另外的办法。
厉今安说:“我起初想等你和离,然后再把沈言章宰了给你出气,可后来发现你或许想亲自动手,就想着大不了等你如愿丧夫以后,我再慢慢徐徐图之。”
“是你要戳破一切的,”厉今安遗憾道,“杳杳,这分明是你自找的。”
皇室虽然没有立二嫁女子为后的先例,可他会打破所有的阻碍。
直到将宁云枝牵到自己的身边。
他愿意接受宁云枝过往的全部,并为此甘之如饴。
宁云枝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只要点头就好。
“我没有!”
宁云枝疯了似的甩开厉今安的手,在他含笑的注视中气急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分明是你……”
“是我痴心不散死缠烂打,可那又如何?”
厉今安失笑道:“我原本不想吓着你的,可事到如今,好像也由不得你我了。”
他说完对着宁云枝伸出手,挑眉道:“跟我走吧。”
他不会再把宁云枝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从今往后,皇极殿会是宁云枝唯一的家。
厉今安神色不似作假,言之凿凿。
宁云枝听完却只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他简直疯得不可理喻!
宁云枝一把拍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皇上!”
“我是……”
“你是我的。”
厉今安打断宁云枝的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笑着说:“杳杳。”
“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指腹在宁云枝的掌侧轻轻滑过,摩挲时声调微哑,“你是要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带走。”
定先侯不敢拦他。
这天下没人拦得住他。
宁云枝若是不愿的话,他也有千万种办法。
宁云枝看着厉今安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头缝里都顿生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厉今安是认真的。
她要是敢抵抗,厉今安今日说不定就会大张旗鼓地将她掳走。
可是……
宁云枝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冷着脸讥讽道:“陛下刚才还说要光明正大迎我入宫为后,现在就要食言而肥了吗?”
“哦?”
“我此时还是沈家的少夫人,”宁云枝专门刺激他似的,一字一顿,“沈家的少夫人倘若住进了陛下的皇极殿,不知是以的什么身份?”
“陛下待我轻慢至此,岂不是将我视作寻常戏子姬妾一流?”
无名无分,君臣天堑。
厉今安把她当成了什么?
厉今安明知道她在找借口拖延,却还是忍不住笑了:“那我这就打发人来,以皇后的仪仗接你入宫?”
“你疯了?!”
宁云枝瞬间破功,恼火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是……”
“你很快就不是了。”
等沈言章一死,宁云枝很快就可以嫁给他了。
他其实可以现在就杀了沈言章。
可转念一想,他却觉得自己不应该插手。
厉今安执拗地牵住宁云枝的手,在她不断的挣扎中低声说:“你留在这里,不就是想杀沈言章么?”
“我……”
“我让人续住了他的性命,但也只是续住了一口气,”厉今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声道,“他在死之前,会经历万虫噬心之苦,遭千刀万剐之刑。”
“等熬遍炼狱里的诸多刑罚,他很快就会上路了。”
宁云枝僵着脸不肯说话。
厉今安从善如流地说:“接你入宫,是因为你今日不听话,吓着我了。”
“但你放心,等入宫后你就住在皇极殿的正殿,我去偏殿住,直到封后大典完成之前,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儿,这下可以了吗?”
宁云枝咬着唇摇头:“不行,我……”
“啊!”
“你干什么?!”
厉今安一把将宁云枝横空抱起来,仰头任由她肆意抓打的同时,幽幽道:“去与不去,可由不得你。”
“回宫!”
付指挥使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厉今安抱着宁云枝出来,纷纷低头错目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出了锦绣堂可就不一样了。
外头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呢,万一……
“你放我下来!放开我!”
宁云枝看着距离门口越来越近,到底还是慌了,拍打着厉今安的胸口带着哭腔说:“我不要这样出去!”
“放我下来!”
厉今安大步流星的脚步倏而一顿,在宁云枝真的哭出来之前,轻轻地将她放下。
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握住了宁云枝的手,凑在她的耳边无奈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少给一些面子?”
“嗯哼?”
他倒是不介意宁云枝打他脸。
可这一幕被旁人见了,只怕是会有人非议宁云枝骄纵。
宁云枝含着泪花拼命抽回自己的手,厉今安挑眉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
宁云枝不得不走。
她是真的怕了厉今安会继续发疯,只能忍着心头的忐忑继续往前。
可她最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侯府的门外被封街锁户,不久前在这里围观的百姓都被驱散,除了训练有素的宫卫,再无旁人。
厉今安明明应该走在最前头,却始终落后在她身后小半步。
走到马车前,厉今安伸手扶她:“慢些。”
宁云枝站在原地,红着眼看向厉今安:“这一步迈出去,你可知……”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的。”
厉今安用指尖挑过宁云枝的鬓发,低低地说:“杳杳,信我。”
他摆在宁云枝眼前的绝不是绝路。
他也舍不得再让宁云枝吃半点苦楚。
宁云枝没理会他伸出的手,带着说不出的窒息自己上了马车。
她本以为厉今安会将她关起来,不许她见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知晓她的下落。
然而事实却与她预想的背道而驰。
宁云枝被带进皇极殿的当日,她就见到了老太爷。
“祖父?”
宁云枝想也不想地朝着老太爷跑过去:“祖父您怎么来了?”
“是不是皇上他……”
“不是,”老太爷拉住宁云枝,在她落泪前赶紧解释,“是我向皇上请旨来看你的。”
宁父离开侯府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是找老太爷商量对策。
可事已至此,任谁都拿不出个可行的法子。
他只能亲自入宫试探厉今安的态度,没想到厉今安真的同意让他见宁云枝。
宁云枝反复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自己不曾狐媚勾引,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然而话到嘴边,却只见眼眶越来越红。
老太爷见状在心头怅然一叹,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就先板着脸说:“谁让你行糊涂之事的?”
宁云枝泪眼婆娑地愣在当场。
老太爷气得瞪眼:“我将你养得这般大,是让你服毒自杀的?”
厉今安对侯府内发生的一切全无隐瞒,事无巨细全都说得一清二楚。
他也对老太爷坦诚了自己与宁云枝在送子庙时的前缘。
老太爷听完差点气晕过去,既庆幸厉今安出手及时,又暗恨自己为何老眼昏花迟迟未曾察觉。
早知沈言章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畜生,他就该早些送他上路,怎么会舍得让宁云枝一直在侯府受苦?
老太爷想到厉今安但凡晚去半步,自己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孙女儿了,顿时气得恨不得打宁云枝一顿:“遇事难为也仍可徐徐为之,为何会生出这种糊涂的念头?”
“你要是早早地去了,留下我与你父母当如何?”
“我以后到了黄泉地府,何来的脸面去见你祖母?”
老太爷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此时字字都是痛心疾首的发自肺腑。
宁云枝听得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忍了数日的委屈终于崩塌,趴在老太爷的肩上哭了起来:“祖父,我害怕……”
她怕自己玷污了宁家的声誉。
怕自己牵连了宁家的门楣。
又怕因为自己会连累宁家被厉今安迁怒。
左右为难之下,她是真的很怕。
老太爷只觉得被她的哭声扰得心都碎了,连声安抚。
等宁云枝的哭声稍止,老太爷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温声道:“以后遇上任何事儿,当第一个跟我说,记住了吗?”
“我……”
“不许瞒着,”老太爷冷下脸说,“宁家的门楣风骨不是靠任何人牺牲煎熬换来的,这份风骨门楣也是为了给你撑腰而存,明白吗?”
宁云枝惭愧地咬住下唇低下头,坐在老太爷面前小声说:“可是祖父,我现在怎么办啊?”
厉今安不可能放她走。
皇极殿是天子居所,厉今安现在却让她住进了正殿。
这殿内种种一旦传出去,她都不敢想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老太爷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的面前,示意她打开后才说:“先瞧瞧这些?”
盒子打开,里头装着的是一些看起来就上了年份泛黄的纸张。
每一张纸上写了时间落款,简明扼要地写了有些什么东西。
只是每一样看起来都不太寻常。
有琉璃瓶装的黄沙,塞外罕见的鸟羽,密林深处的蓝色蝴蝶,甚至是沙土之地得到的宝石。
时间跨度横跨将近十年,每一年单子上的东西都在翻倍变多,每一样都不是用金银可得之物。
宁云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纸张的手微微发抖。
老太爷意味不明地看了不远处的屏风一眼,顿了顿才说:“这些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也曾想过瞒你一辈子。”
“可是……”
老太爷自嘲道:“我识人不清,给你寻错了夫婿,总不能真的让你与沈言章那种牲畜之流耗费一生。”
“从前是祖父做错了,你父母也错了,万幸如今再改也来得及,”老太爷看着面露震惊的宁云枝,轻轻道,“行错路,知返即可,给祖父一个改错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多的选择,可否?”
宁云枝脑中不断掀起巨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厉今安从前送给她的,那他……
宁云枝艰难道:“可是祖父,我已经是……”
“无需那么多顾忌。”
老太爷冷言道:“若陛下心许,你也情愿,那前事便可既往不论,只放眼看往后。”
群臣反对又如何?
只要有心,手腕足够硬,所有反对的浪潮都有被压制下去的那一天。
宁家不需要多出个皇后来增光。
但宁云枝要是愿意当这个皇后,宁家就会是她最强的后盾。
前提是宁云枝愿意。
她若不愿的话……
老太爷自傲道:“我也自能带你回家。”
哪怕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他也能护得自己的孙女儿周全。
宁云枝被这番话震得再次无言,沉默了很久才摇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曾被伤得太深,也心有余悸太久。
过往对沈言章的恨意一直笼罩着她,她也始终摆脱不了上辈子的阴霾。
宁云枝坦诚地苦笑道:“祖父,我其实没想过再嫁一事,从未。”
得知厉今安多年心意固然重要。
可事到如今,她真的还能去心无旁骛地相信一个人吗?
宁云枝觉得自己做不到。
老太爷见状却只是笑了:“倒也不急。”
“横竖前事还没真的了结,你想怎么做,都尚有时间慢慢去想。”
“无论你怎么选,祖父都无二话。”
只是不管话说得再怎么好听,宁云枝也不能跟他回家。
那位不答应。
老太爷说不出心头的百感交集,安抚好六神无主的宁云枝后,起身去找厉今安告辞时,进门就看到了厉今安正在提笔作画。
画上的女子怀抱古琴站在花丛之中,花瓣飞舞间,女子神色傲气又娇憨。
这是及笄那年的宁云枝。
她当时还年幼,还懵懂。
仿佛生来含水的眸子里全是热烈又笨拙的炙热真诚。
老太爷本以为只有自己会记得这一幕,没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记得更为深刻。
厉今安头也不抬地摆手示意老太爷不必多礼,口吻冷硬:“老太师自请回吧,朕会照顾她的。”
谁来都不行。
宁云枝不能走。
老太爷气得呵呵几声,看似恭敬地说:“陛下如此,就不担心把人吓着了吗?”
“朕自己会哄。”
厉今安收笔落印,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太师若是有空,不妨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帮朕抵挡御史台的那般废物,此处无需你多事。”
“陛下若是给她换个名目,不就没有这个困扰了吗?”
“宁云枝就是宁云枝,”厉今安抬眸看向老太爷,轻飘飘地说,“朕想要的是宁云枝,能和朕列于玉蝶的也只能是宁云枝。”
“朕的皇后,没什么可需要隐藏的。”
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
他直接把人带回的确是鲁莽了,可宁云枝在皇极殿内,就不会知道外头的人在说什么。
等他把外头那些聒噪的舌头都处置好,不满的声音都压制下去,摆在宁云枝面前的,就只会是来自天下的贺喜。
她不会听到任何恶意。
老太爷一时哑然无话。
厉今安冷脸驱赶:“不放心可随时入宫探望,无事不必再来寻朕。”
“下去吧。”
老太爷躬身告退,谢公公亲自把人送出去后再折回来,看到桌上的画,忍不住担心道:“陛下,奴才听说送过去的东西都没动,大姑娘不肯吃东西的话,可如何是好?”
“无妨。”
厉今安拿起画说:“朕去哄。”
他们来日方长。
他有的漫漫岁月,来和他心尖上的小姑娘倾诉衷肠……
正殿内,宁云枝看到逆光而来的厉今安,死寂许久的心口无端一跳。
厉今安献宝似的捧出手中的画,戏谑道:“姑娘可愿陪我瞧瞧?”
宁云枝面无表情:“我若说不愿呢?”
“那我就明日再来,”厉今安失笑道,“明日也不愿的话,那我就下午接着来。”
厉今安走到宁云枝的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轻得不能再轻地说:“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日日来叨扰。”
“只要能等到姑娘某一日回眸看我,那余生可得依,岁月可得靠。”
“此生便足。”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