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21章 、父亲,省省力气吧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顾昀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他身体一晃,难以置信地瞪着顾蘅:“你说什么??”

这句话,狠狠劈开了他内心刻意粉饰的太平!

这段时间,旁人都顾忌着他的情绪。

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月娘。

此时被顾蘅大喇喇提起,顾昀心中骤痛。

顾蘅犹觉不够,凑近顾昀,如同恶魔低语。

“我都说了,你护不住她。

她抬眸,眼底映着窗外未化的雪,冷得刺骨:“你也护不住我。”

顾昀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你......”顾昀的嗓音哑得不成调,“可是因为此事......和你兄长闹的?”

顾蘅忽地笑了。

闹?

顾蘅看着父亲眼中那份终于破裂的伪和平,心中掠过一丝扭曲的痛楚与快意!

闹?那就闹吧!

她猛地扬起脸。

“对!我就闹了!如何?!”

话音未落,她不再看顾昀那副失魂落魄如遭重击的模样。

豁然转身,声音清冷如刀锋,对着刚刚急匆匆赶来的松烟命令。

“松烟!去听月轩!即刻将我昨日吩咐收拾好的行李箱笼,全部搬出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

松烟吓得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顾蘅冰冷的态度,如同最后一道鞭子,狠狠抽在顾昀紧绷的神经上!

他最后的理智轰然崩塌!

积攒了一天的怒火、被揭开的旧疮疤、长子垂危的焦虑、对这失控局面的狂怒……全部凝聚在眼底!

“站住!!!”

顾昀咆哮如雷!

他猛地从墙上取下马鞭!

朝着顾蘅单薄挺直的脊背狠狠抽下!

想要打醒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

长鞭破空,厉啸刺耳!

时间仿佛凝滞!

就在那马鞭即将触碰到墨色锦袍的刹那。

顾蘅骤然旋身!

手腕快如闪电般探出!

竟在半空之中,稳稳地抓住了那挟风雷之势劈落的鞭子!

厅内死寂!

唯闻顾昀粗重的喘息!

顾蘅稳稳地立于原地,单手擒住了落下的马鞭!

她纤细的指骨因极度用力而泛白,她却似浑然未觉。

顾昀只觉得另一端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被抓住的不只是马鞭,更是他即将崩坏的家主威严!

顾蘅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同陌生人。

那里面,是浓重的失望,是冰冷的疏离。

更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顾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父亲……省省力气吧。”

她猛地抽回手!

那马鞭随着她的力道脱出顾昀的掌控。

“哐当”一声脆响,颓然掉落在地面冰冷的地砖上。

“我若想通了……”她微微侧过脸,“自会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无半分留恋,决然转身。

她突然就不想再和这个罪魁祸首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了。

顾蘅走后,只留下顾昀一人,瘫坐在狼藉冰冷的主厅里。

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和顾蘅的话语在反复回**。

“护不住她……也护不住我……”

*

听月轩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顾蕴之披着白狐氅闯进院门时,唇色苍白。

他扶住梅树喘息,咳得整个人都在颤,却仍固执地望向正在收拾行装的顾蘅。

“蘅儿......“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当真不要兄长了?“

顾蘅的手猛地一顿。

他病得这样重,怎么还敢冒雪出来?

那些医嘱,全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生怕一开口就会心软。

直到顾蕴之踉跄着抓住她衣袖,冰凉的指尖透过布料刺进她血脉。

她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兄长......”她终于转身,将顾蕴之冻僵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不要如此任性。”

雪粒扑在两人交错的衣袖上,很快融成深色的泪痕。

是蘅儿贪心了。

明明早该知道,这世上从没有两全法。

顾蕴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抹猩红溅在顾蘅玄色衣襟上,像雪地里突兀的红梅。

“主子!”松烟抱着大氅冲过来,却被顾蘅抬手拦住。

她最后看了顾蕴之一眼,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大少爷!”

承佑、承安惊慌失措的喊声让她猛地回头。

顾蕴之倒在雪地里,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他的衣袍散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白梅,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二少爷!”

承安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

“求您心疼心疼我们大少爷吧!”

顾蘅指尖微抖。

她不愿意再被顾蕴之影响。

可当她触到顾蕴之冰凉的腕脉,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时,所有理智轰然崩塌。

“......让开!”

她一把抱起顾蕴之,疾步冲向明礼院。

怀中人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郁结于心,气血两亏......”

他看了眼顾蘅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万不可再受刺激。”

顾蘅沉默地点头,送走大夫后,她立在床前,盯着顾蕴之紧闭的双眼。

睫毛颤得这么厉害......

装晕都装不像。

她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明明看穿了,却还是舍不得拆穿。

“好好照顾你们少爷。”她哑声吩咐,转身欲走。

“......蘅儿。”

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呼唤。

顾蕴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中水光潋滟,像是融化的春冰。

顾蘅没有回头。

“兄长既无大碍,我便告辞了。”

她迈出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是药碗?还是茶盏?

不重要了。

顾蕴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那抹伪装出的虚弱渐渐凝固。

终究......

还是留不住。

承佑与承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

烛火摇曳下,顾蕴之的手死死攥着锦被,青筋在薄皮下起伏如蛰伏的蛇。

“大少爷......”承佑壮着胆子劝道,“府医说了,您万不可再有大悲大喜......”

顾蕴之恍若未闻。

他盯着案几上那盏将熄的灯,忽然轻声问:“承佑,你说......蘅儿还会回来吗?”

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仿佛一碰就会散。

承佑喉头发紧,强撑着笑道:“二少爷的家在这儿呢,怎么会不回来?”

“家?”顾蕴之低低地笑了“我说的话......倒像亲手把她赶出去了。”

她只觉得,南陵是她的家。

那里有她的母亲。

而他的亲妹妹,逼死了她的母亲。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扑打窗棂,像极了顾蘅决绝离去时的脚步声。

承安突然“扑通”跪下。

“大少爷!二少爷最是敬重您,今日定是气昏了头!待他想明白......”

“敬重?”顾蕴之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湿意,“她方才抱我回来时......手抖得厉害。”

顾蕴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承安慌忙去扶,却被一把推开。

“去......”他喘息着指向门口,“叫暮山来。”

蘅儿,别想抛开我,哪怕……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