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43章、安危最要紧

谢衍如今接掌禁军与镇京司,成为护卫皇帝安危的最后屏障。

皇帝如今倚重他,视其为心腹。

此次临安办案,自然不便再让他离京。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七皇子宁王任盐运案钦差大臣,顾蘅则升任五品副使,算是对其丧母的抚慰。

顾昀望着诏书暗忖:月娘若在天有灵,该是放心不下蘅儿吧?

临行前这升迁,又有了实权,倒像是她在冥冥之中护佑。

顾蕴之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对此没有什么感触。

只细细叮嘱:“明日启程,安危最要紧。”

顾蘅认真颔首:“兄长放心,蘅儿定会惜命。”

心下暗忖:那些仇人还未偿命,自己说什么都会好好活着。

本想扶持靖王,谁知他愚忠至此,一心只想向皇帝表忠心,一番运作下来,反倒害了母亲。

靖王——终究不是可谋之人。

顾昀皱眉,开口道:“此行路途艰辛,难免风餐露宿,虽说你用了药,难保万全,未免有纰漏,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顾蘅如今入朝为官,若是暴露了,迎来的不是顾家反了,就是顾家没了。

“还请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顾蘅语气疏离,与方才的热切截然相反。

顾昀喉头一哽:“...罢了,你也大了,行事有分寸就好。”

顾蘅一言不发。

“...对了,老夫人知晓你要走,哭了几场,一会儿我们同你一起去荣禧堂看看。”

“是。”

*

老夫人颤抖的手紧紧攥着顾蘅,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蘅儿啊...你母亲才走,你这又要远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缓了缓才继续道:“祖母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她抬手轻抚顾蘅消瘦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顾蘅眼下明显的青黑。

“瞧瞧,这些日子都熬成什么样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这是祖母去永宁寺求的,你贴身带着,也算是给祖母一些宽慰。”

顾蘅喉头一哽,被老夫人的情真意切惹得眼热。

见顾蘅不语,老夫人又急急补充:“南边湿气重,我让厨房备了姜糖膏...还有你最爱吃的蜜饯...”说着突然哽咽,“你回来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孩子们大了,祖母也不能拦着你们建功立业,只一点万望你记住,家中还有亲人在等你。”

可是阿娘没了......

一股酸涩直冲眼眶,顾蘅急忙垂眸,却还是有一滴泪砸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孙儿知道了。”

顾蘅低声应道,强忍着话中的潮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会死。

至少,在那些人——

每一个,

亲手将母亲逼上绝路的人,

都付出代价之前,

她绝不会死。

老夫人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年迈的贵妇人的手臂却异常有力:“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老夫人正搂着顾蘅垂泪,顾昀突然插话:“母亲放心吧,蕴之已安排暮山随行。便是宁王出事,蘅儿也万无一失。”

屋内气氛骤然一滞。

不是,顾大人在朝堂上也是这个情商吗?看不出人正伤心着呢?

老夫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寒光乍现,方才的慈爱**然无存。

她松开顾蘅,手指直指顾昀:“你还有脸说话?”声音陡然拔高,“不是文臣之首?不是威风得很吗?这都让人都踩到脸上来了!”

顾昀面色一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靖王怎么说也是你的孙女婿,我这还能杀了他不成?”

顾蘅此时已收敛情绪,悄悄与站在一旁的顾蕴之交换了个眼神。

兄妹二人目光相接,一个眼中带着无奈,一个有些一言难尽。

但是两人默契地同时别过脸去。

老夫人犹自不解气,抓起案几上的茶盏就要砸。

吓得顾昀连忙后退两步:“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了...”

“知错?”

老夫人冷笑,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被人叫爹叫久了,不知道怎么当儿子了是吧?”

......

顾蘅:你祖母真凶啊!

顾蕴之:你祖母!

顾蘅:你祖母

骂完了顾昀,老夫人这才觉得心中好受一些,转头又对顾蘅温声道:“好孩子,别理你爹,祖母给你多备些银票...”

顾蕴之轻咳一声,适时递上一叠银票:“孙儿也准备了些。”

顾昀想起空空****的内袋,好哇!背刺我!

老夫人这才满意点头,全然不顾一旁顾昀尴尬的脸色。

*

夜色沉沉,楚宴锦与楚明煜自庄子归来,二人面色皆有些恍惚。

马背上,楚宴锦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菀筝竟敢将他当作棋子摆弄!

借他的手,杀了她母亲最厌恶的外室。

更没想到,那庄子里囚着的,除了失踪的林纾,竟还有顾菀筝的母亲。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端庄雍容的顾家主母。

记忆里那个时刻目中无人的贵妇人,如今却疯疯癫癫分不清冬夏。

“三哥,”楚明煜压低声音,打破沉默,“你说这信...会是谁送的?”

楚宴锦眸色阴沉:“不知。”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顾府的方向:“顾家这么大个把柄送到手上,反倒让我觉得...不踏实。”

楚明煜策马靠近:“我们要不要告诉崔家?”

“不急。”楚宴锦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府里还有些...琐事要料理干净。”

世家本就是利益至上。

崔氏与顾氏紧紧抱团,难免让人忌惮。

可若是他们只是表面上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呢?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们最乐见的,不就是这些世家大族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