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32章、又是你那个爹?

回门这日,顾府正厅内红绸高挂。

却掩不住席间二人的疲惫。

顾昀端坐在主位,眼下两片乌青在白皙的面容上格外显眼;

楚宴锦坐在下首,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仍强撑着精神。

想起昨夜顾菀筝说的话,眼神不住打量着“顾蕴璋”。

他的生母实在让人好奇,能让这个孤高清绝的中书令大人倾心。

顾蘅站在兄长身侧,看着二人同款黑眼圈稀奇不已。

忍不住用肩膀轻碰顾蕴之,示意他看,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顾蕴之无奈摇头。

今早得知昨夜靖王深夜闯府的事,如今父亲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给靖王大面子了。

忽然,顾蕴之察觉到楚宴锦的视线。

眼睛微眯,暗含警告。

今日这靖王是怎么回事?

为何总盯着蘅儿看?

“岳父大人,”楚宴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婿敬您一杯。”

顾昀冷哼一声,却还是端起酒杯。

两人对饮时,目光在空中交锋,各自心照不宣地想着昨夜的事。

顾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被顾蕴之警告地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

顾菀筝端坐在楚宴锦身侧,唇角含笑,眉眼温婉。

她看着父亲和丈夫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一个为了女婿彻夜难眠,一个为了个外人奔波劳碌,倒显得她这个新妇像个笑话!

三房的顾安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打量着这对翁婿,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他素来与顾昀不睦,今日见这情形,心中更是暗觉有趣。

酒过三巡,楚宴锦身边的人进来。

低语几句,楚宴锦神色变幻,起身。

“岳父大人,府中有些急事,小婿需先行告退。”

顾昀眼皮一掀,还未开口,顾菀筝已先一步笑道:“王爷既有要事,妾身便留下陪父亲说说话。”

她语气柔和,可眼底却冷得骇人。

楚宴锦略一点头,转身离去,竟连一句解释都无。

顾菀筝看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几乎绷不住。

三房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顾安见状,故意叹道:“到底是新婚燕尔,王爷这般匆忙,莫不是府里藏了什么要紧人?”

顾昀冷冷扫了他一眼,顾安这才讪讪闭嘴。

顾蕴之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向妹妹,心中微叹。

他早知靖王待那女子不同。

却不想竟在回门之日当众离席,这简直是在打顾家的脸。

顾菀筝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怒意。

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敬向父亲:“女儿敬父亲一杯。”

“你今日晚些回去,好好歇着,几日不见你,倒是憔悴了不少。”

“晚些时候再去看看祖母,你出嫁几日,她倒是时常念叨你。”

顾昀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忍不住劝慰两句。

“多谢父亲、祖母关心。”

*

顾蘅用过午膳便去了户部。

踏进值房时,陆明祈正在批阅文书。

听到脚步声,陆明祈头也不抬:“圣旨已下,十日后启程,顾大人的账册可整理妥当了?”

“尚书大人放心。”

顾蘅将一摞账本放在案上:“出发前定能全部厘清。”

陆明祈冷笑一声:“你若是像你兄长那般端方持重,也不怕当不好这个差事。”

顾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陆明祈三句话不离兄长,态度热切得诡异,究竟是何意?

她唇角微扬,不卑不亢。

“大人放心,微臣自幼得兄长悉心教导,总能学得几分真传。”

陆明祈握紧手上的笔。

这话分明是在炫耀与顾蕴之的亲近!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那本官拭目以待。”

顾蘅神色不变,自顾自翻看已经整理好的账册。

盐运一案远非简单的账目核查。

她去,虽然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但是这背后牵扯的官员盘根错节。

事关朝廷命脉,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不可轻待。

这般想着,手中动作不停。

在她身后,陆明祈眸色晦暗。

不过是个仗着父兄恩荫的纨绔子弟罢了。

待顾蘅搁笔时,早已过了下值的时辰。

暮色中的朱雀大街行人渐稀,顾蘅走到岔路口时脚步一顿,转道去了荣园。

临行在即,她总得去看看母亲才安心。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柳月娘见他一身官服未换,连忙接过他的官帽,又取来家常的绸缎衣衫,“快换上,这官服重得慌。”

待得知她要去临安查案,柳月娘心中警觉:“可是你那个爹将你推出去的?”

顾蘅轻声安抚:“母亲多虑了,这是户部的职责所在,儿子身为朝廷命官,查办盐运本就是分内之事。”

柳月娘望着眼前身着男装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屋内明明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可蘅儿仍谨慎地自称“儿子”,连片刻松懈都不敢有。

此去查案,还不知道要多提心吊胆呢。

“蘅儿...”她下意识唤出女儿本名“这些年...苦了你了。”

手指轻轻抚过女儿束紧的发冠。

顾蘅握住母亲的手,笑意温润:“儿子不苦。”

柳月娘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女儿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男子气度,喉头哽得发疼。

“娘亲别这样看着儿子。”顾蘅玩笑似的遮住母亲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子脸上长了花呢。”

柳月娘拉下她的手,突然将人搂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照见屋内这对不能相认的母女,一个男装英挺,一个泪湿罗衫。柳月娘叹息开口:“临安是崔家根基所在,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万事小心。”

“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到时夜澜和沉舟我都留在京中,他们会护您周全。”

“都留给我?”柳月娘急道,“那你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兄长把暮山给了我。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柳月娘这才稍稍安心,轻叹道:“总算...顾家还有个真心待你的。”

顾蘅低声道:“是啊,多亏有他。”

*

直至夜色深沉,还没等来顾菀筝。

楚宴锦自知理亏,便亲自来顾府接人。

刚下马车,就见顾菀筝领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垂花门下。

“这是?”

楚宴锦目光落在那怯生生的小丫头身上。

顾菀筝笑意盈盈:“我二房的堂妹。王爷知道的,妾身的婚事由祖母二叔母一手操持,知道妾身在府中难免寂寞,便让小妹来陪住些时日。”

她轻抚小姑娘的发髻:“还不给王爷见礼?”

小姑娘规规矩矩地福身:“见过王爷。”

楚宴锦微微颔首:“府中事务,王妃做主便是。”

他伸手虚扶顾菀筝上车,目光却扫过她平静的侧脸。

这般大度,倒不似她未出阁时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