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06章、嫡长女

顾蕴之眼睁睁看着顾蘅扑向满地碎瓷。

锋利的瓷片瞬间扎进她掌心,没入她的衣料。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嫁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缓缓抬眸,看向周姨娘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氏。”

顾蕴之的声音轻得可怕:“你当真以为,靠着太后那点旧情,就能在顾家兴风作浪?”

周姨娘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后背渗出冷汗。

顾蘅眼神微动。

她与崔氏有仇不假,但崔氏是崔氏,顾菀筝是顾菀筝。

祸不及子女,这道理她分得清。

看着顾菀筝即将落入满地碎瓷片,她深知这个时代对女子的严苛。

顾菀筝可见的一身肌肤都养得极好,不见一丝瘢痕。

若是落了上去,只怕也是被人嫌弃。

孤独终老。

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扑了上来。

等站稳,顾蘅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一开始过来时二人以为是顾菀筝不满婚事。

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分明是周姨娘母女仗着管家权在手。

欺凌顾菀筝生母不在身边。

“大少爷,二少爷。”

周姨娘看到两人,心下一惊。

这两个杀神怎么过来了?

连忙行礼,脸上堆起笑容。

“没什么大事。”

顾菀筝冷笑:“你打量着,都是傻子被你愚弄不成?”

周姨娘捏着绣帕的手指微微发紧。

“少爷们今日怎的有空到后院来?大小姐和三小姐两人闹着玩...”

她眼角余光扫过静立的顾蕴之和顾蘅。

暗自定了定神——怎么说都是做儿子的,总不好插手内宅妇人间的龃龉。

“闹着玩?”顾蘅冷笑,指着那件被毁的嫁衣,“这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是什么罪名,需要我提醒周姨娘吗?”

周姨娘脸色一变。

她曾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自然知道轻重。

只是想着崔氏不在府上,事情发生了还不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没想到二少爷会为顾菀筝出头,他们俩不是向来不对付么?

她迅速调整表情,眼中泛起泪光。

“二少爷这话就冤枉奴婢了,三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

顾蕴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姨娘立刻噤声。

他淡淡扫了一眼嫁衣,又看向周姨娘:“府里的嫡长女出嫁,你在这儿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周姨娘脸色煞白。

“奴婢知错。”她立刻跪下,声音发颤,“奴婢这就去找最好的绣娘补救...”

“不必了。”顾蕴之冷冷道,“你若是不能成事,我便让暮山找几个人进来。”

周姨娘大惊,这话分明是要夺她的管家权。

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顾芷躲在周姨娘身后,吓得不敢出声。

她不明白,明明父亲已经厌弃了嫡母,为什么二哥还会维护顾菀筝?

顾蘅走到顾菀筝身边,低声道:“嫁衣我会想办法,你先去洗把脸。”

顾菀筝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转身离去时背脊挺得笔直,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等顾菀筝收拾妥当从内室转出,抬眼便见里头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

顾蕴璋一袭靛青长衫端坐左首,她兄长披着月白长衫居右。

两人中间摆着的正是那件被毁的织金嫁衣。

而周姨娘跪在青砖地上,满头珠翠歪斜。

顾芷缩在她身后,再不见方才的骄纵模样。

“长姐来了?”

顾菀筝点头,悠悠落座下首。

“大小姐来了,周姨娘,你讲方才的事情再说一遍。”

顾蕴之信手端起茶盏,语气寻常。

周姨娘捏着绣帕的手指发紧,目光却始终不敢真正对上顾蕴之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位看似病弱的大公子,才是顾府真正说一不二的主。

男子不好插手后院的事?呵,那也得看是谁……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蕴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椅圈上,指节微曲。

周姨娘嗓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甚至微微侧身,避开顾蕴之的视线。

“三小姐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顾菀筝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姨娘倒是会替她开脱。”

“方才可都是冲着我的脸去的,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是谁教的?”

周姨娘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能感觉到顾蕴之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如芒在背。

这位爷若是真动怒,别说她一个姨娘,就是老爷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她强撑着笑意,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大公子觉得……该如何处置?”

顾蕴之没说话,只是戏谑地看着她,神色淡淡。

可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周姨娘心头猛跳——

他在等她自己认罚。

“……三小姐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她咬了咬牙,主动退让,“至于嫁衣,我亲自盯着人修补。”

“呵。”

顾蕴之轻笑出声。

“菀筝是顾家金堆玉砌教养出来的嫡长女,身份贵重,可不是谁都能轻慢的。”

周姨娘脸色煞白:“是奴婢一时想岔了。”

周姨娘脸色煞白,一把将顾芷拽到身前,按着她的肩膀重重跪下。

“还不快给你大姐姐赔罪!”

顾芷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哆哆嗦嗦地伏身:“长姐,我错了......”

世家极重规矩,庶出子女对嫡系犯上,需行三跪九叩大礼认错。

平时无人计较也就罢了。

现在顾蕴之的意思很明显,就要惩罚二人。

顾蕴之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姨娘。

周姨娘一咬牙——“给大姑娘赔罪!”

声音发颤,自己也对着顾菀筝的方向深深伏地。

她鬓边的赤金步摇垂珠扫在地上,**出一片卑微的弧度。

顾菀筝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哪有受父亲妾室和庶妹跪拜的道理?

她余光瞥见顾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她迟疑地看向顾蕴之,却见兄长垂眸饮茶,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是......准她受这一礼?

顾菀筝犹豫一番,最终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受了顾芷的叩首。

顾蕴之见二人态度诚恳。

搁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响

“父亲回府后,我会禀明此事。顾家的管家权让一个姨娘握着,终究不妥。”

周姨娘猛地抬头:“大公子!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顾蕴之轻笑,“只是觉得大小姐无人撑腰,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