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劫

第十四章药

从地里出来,夏梦玲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山腰上有一排房子。“那是什么地方?”“你说那里?是下面人住的地方,有时候也有一些其他人关在那里。”杜晓秋看了一眼夏梦玲。“我带你去看看,反正都闲着没事,到处走走。”“罗豁嘴,我和夫人去玩,菜先放你那里。”杜晓秋转身吩咐罗豁嘴,牵着夏梦玲就走了。

懒散的阳光,此刻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落在这崇山峻岭之间,让人有些忘了置身的世界。夏梦玲从来都不喜欢寒冷的季节。在她眼里,冬天总是寒风呼啸,万物凋零,但这里的却是一番别样的美。

山坳里两边的树木格外高大,因为地势问题,几乎没有凋零之感,灌木上挂着一些不知名豌豆大小的红果子。几颗橺树就像盆景,黑色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个深色的长形果实,枝枝杈杈地张开,自由自在的呈现出无言的美,像极了一副水墨画,线条充满了一种孤寂。

小路在林中蜿蜒徐行,穿树绕石。偶尔总是有一些枯黄的树叶落下,那原本是季节的约定枯在寒风中,此时却像飘洒一地的黄花。

夏梦玲驻足停留,仔细体会着这山林的寂静之美。“你怎么呢?不舒服?。”杜晓秋担心起来。“没有,我想听听这山林的心跳声。”夏梦玲说了一句杜晓秋完全听不懂的话。说完,她又继续往前走。杜晓秋笑了笑,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山腰上的房子呈一字排开,虽然因为地势显得有些不规整,但统一的材料和建筑式样,让人觉得还是很不错。只是各处和山边路口那些拿着枪站岗的人,有些大煞风景。

“梦玲姐,前几天我无意偷听到三个大爷说话,说和你一起的人就关在这里。”“那你能不能帮忙让我见上一面吗?”夏梦玲心里激动万分,因为自己一直都为此担心,这种牵挂让她困苦万分。

“应该没问题,今天好像除了三爷,都下山了;这里平常像这种天气都在外面操练。”杜晓秋四下看了看,轻声的回答到。

两个人依然保持悠闲自在的样子,在四处行走。最后一间房子面前,两个背着枪的人靠在一起正在抽叶子烟,聊天。“夫人好!”看见杜晓秋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把烟扔到了地上。“麻烦你们把门打开,我们要看看里面的那两个人。”“这个恐怕不行吧,要是上面知道了,我们担当不起。”“兄弟帮个忙,几分钟就出来。”杜晓秋不知从哪里拿出几个银元递给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说:“不能耽搁太久,一会换岗的碰上就麻烦了。”说着,就掏出钥匙开了锁。“梦玲姐,你快进去,我在外面等你。”“谢谢你,晓秋。”夏梦玲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嘎吱”一声,只听见一声开门声,坐在床边打盹的皮三秋惊觉的站了起来。“夏小姐?怎么是你?”看见夏梦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满眼都是惊奇和意外。“三爷,你们还好吗?”夏梦玲见到皮三秋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她顿时泪如雨下。“我还好,只是刘老板生病了,现还发着烧。”此时,刘天翼正昏昏沉沉的躺在**,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你还好吗?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舵巴子当天晚上就把我绑着拜了堂,每天都有人看着我。”“啊!拜堂?那他不是欺负你了?夏小姐是我害了你呀,如果不是我喊你一起来灌县,就不会成这样。我对不起你呀!”皮三秋此时心中万念俱焚,心痛难当。他看着夏梦玲那张梨花带雨,情不自禁的抱紧她。此时的夏梦玲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原来皮三秋是如此性情中人。

“三爷,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被欺负,每天好吃好住伺候着,否则我也不可能有机会来这里看你们。只是刘老板这样不是办法。”夏梦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慌忙逃离皮三秋的怀抱,擦了擦眼泪。

“是。”皮三秋尴尬的看了一下**的刘天翼。自己第二次接触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体,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状态之下。

“我来想办法吧,让刘老板尽快好起来。只是你要多保重。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的?”夏梦玲此时顾不了太多。

“就是来的当天晚上,就被人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了。每天都是按时送饭菜来,也没有人来说赎金之类的话,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皮三秋回想到这里的每一天,如今才知度日如年、暗无天日是什么滋味。

“这里三个土匪头子,都是当兵出生的,过去还是欧阳上明原来那个军队的。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你们。我又不敢问。”夏梦玲只能告知对方,自己唯一知道的信息。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皮三秋很奇怪,难道这些人完全没有戒备之心。“是这里三爷的女人带我来的,说是今天都下山去了。”夏梦玲看着皮三秋,几天时间整个人胡子拉碴,一脸愁容,往日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消失了。

这是,外面传来了杜晓秋的声音:“梦玲姐,我们该走了。马上换岗了。”

夏梦玲看了看伤病中的刘天翼:“三爷你们多保重,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再来。我走了。”

“夏小姐,你千万要小心,照顾好你自己。”皮三秋心如刀绞。咣当一声,夏梦玲消失在了门外。皮三秋顿时被无情的现实击倒,他像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地。这么多天,自己和刘天翼被关在这里伤春悲秋,除了一天三顿就是睡觉,剩下就是叹气。夏梦玲的出现,让自己几乎垮塌的精神世界突然萌发了一点火花。

回去的一路上夏梦玲心情繁复,根本不知道杜晓秋说些什么,心里只是在盘算着如何让躺在**的刘天翼康复起来。

远处的菜地里,几个忙碌的身影还在阳光下。“罗豁嘴,我们把菜提走了哈!”杜晓秋看到放在路边的菜篮子。“三夫人,还是我送你们上去吧,篮子里还装了些刚挖的芋头,有些重。”正在路边一块菜地里锄草的罗豁嘴,放下了手里的锄头,上了田埂。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杜晓秋和罗豁嘴算是很熟了,因为没事她也喜欢来走走,特别是番茄出来的季节,基本上每天,都要给让他给自己摘两三个来吃。罗豁嘴这样说也就不再推脱。

看着罗豁嘴提着篮子欢天喜地的跟在两个女人后面。在菜地里收菜的斗鸡眼和猪鼻子气得脸都青了。“啥子好事都被他罗豁嘴抢了先,刚才他把我们两个支走,去给两个夫人割韭菜;现在又帮忙提菜篮子上去,他也不嫌累得慌哦!”斗鸡眼满腹的牢骚和嫉妒。“就是,简直太不像话了。等会下来看我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才怪!”猪鼻子气得用镰刀狠狠地砍向一颗青菜,以泄心中之气。“你娃娃,这会儿说得凶,见了罗豁嘴还不是焉茄子一个。”斗鸡眼嘲笑起对方。

菜地里的嬉笑声回**在山坳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人生总是伤痛和欢笑交替上演,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演绎着。

太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山林里的一切生命。随着雾气的消散,临近午时的山间,四处都充满着生命的跃动。

罗豁嘴、夏梦玲、杜晓秋三个人在山间的石板路上行走着。夏梦玲问罗豁嘴;“这里能不能采到治感冒发烧的草药?”“恩,到处都是,只是有些药这个季节很难找,不过我那里有些晒干的。”

“你生病了?梦玲姐?”杜晓秋没觉得夏梦玲感冒,但她还是问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昨天晚上在椅子上睡着了,有些伤风。”夏梦玲用手摸了摸鼻子,尽量使劲吸了一下以示意自己鼻子有些不舒服。

“夫人,我给你找点药配好拿来,保管吃三次就好了。”罗豁嘴说着就下意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可用的草药。“那就谢谢你了。”夏梦玲心里一阵欢喜。

“罗豁嘴,看不出来你还会看病哦。”杜晓秋笑道。“我外公是个草药郎中,从小跟着他,可以治点一般的伤风感冒,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在这里,生疮害病都要来找他罗豁嘴。

突然发路边的半山腰有一处盛开的兰花,夏梦玲脱下大衣说爬上去采。“梦玲姐,你怎么爬得上去?”杜晓秋一把拉住她。“夫人,我去摘!”罗豁嘴放下篮子,毫不犹豫的就扒开草丛,自己寻路而上。

虽然是冬天,但因为地势高,山林里且四处都是荆棘,基本上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罗豁嘴找到一根枯木的树棍,扒拉着脚下的植物,但每走一步都很费力。“夫人,我看还是连根一起弄回去吧,说不定带土还能活。”罗豁嘴发现这兰花的香味,就像夏梦玲身上的香味,让人感到难以抗拒;而兰花的清雅,如夏梦玲一般,他一个庄稼汉子,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花会如此让人陶醉。

“恩,你要当心,只要不费劲,你就采吧!”夏梦玲抬头看着罗豁嘴。“不碍事,就是没带镰刀上来,只能用手刨。”罗豁嘴这才发现这兰花长在石头两块中间,根还很长,旁边好几颗都长在了一起,看来要靠手挖出来,还不是很容易。

“那就算了,你快下来。”“可能还是要带镰刀来挖,用手根可能会断。”

罗豁嘴说着就要转身返回,他身边的树棍被脚踢到了旁边,他伸手去捡,却不料重心不稳,人从上面直接栽了下来。杜晓秋和夏梦玲吓得直喊救命,这里一喊山坳里都能听见,不过一会,斗鸡眼和猪鼻子带着地里的那帮人就上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大功夫,把人从满是荆棘的草丛里抬出来。受伤的人满脸都是荆棘划过的血口,左手手背上的皮被刮破了,鲜血长流。夏梦玲顾不得太多,把自己的手绢给他缠在手上。夏梦玲内心满是愧疚和后悔,拉着杜晓秋跟着一起下去。一帮人乱哄哄的把罗豁嘴抬上了床,斗鸡眼把他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仔细看,最后发现左手的手肘也有些骨折,右脚也有些皮外伤。在罗豁嘴的指挥下,斗鸡眼用中药给他敷上,包扎上了夹板。

看到罗豁嘴安顿好,夏梦玲才如释负重的拉着杜晓秋离开。一路上夏梦玲都自责不已,杜晓秋安慰着她:“还好就是点外伤,过十天半月就好了,都是农村里的人,没那么娇贵。”

后来饭桌上,清炒的豌豆尖和韭黄炒蛋,让夏梦玲多少还是有点失落。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

躺在**的罗豁嘴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进来,睁开眼睛却看见是夏梦玲和猪鼻子。“罗豁嘴,快起来,夫人给你拿鸡汤来了。”“啊!夫人这可使不得,你这样我怎么担当得起?”

“罗大哥,你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鸡汤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夏梦玲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个小砂锅。

一声罗大哥,让罗豁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个如此高贵的女人,却愿意这样放下面子来看自己,他说什么都要下床。

“猪鼻子快给夫人端凳子坐。”罗豁嘴看见猪鼻子傻笑着看着夏梦玲。

“好,好,好。”猪鼻子慌忙给夏梦玲端来一张竹椅子。“夫人,你看我们这里又脏又乱,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碍事,我坐坐就走。”夏梦玲看看这房间,房梁上挂满了一些草药和一些腌的野味。

除了三张床,就是一张小方桌和几张板凳椅子,剩下就是一些农具和几个坛子,地上点着一盆炭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药酒特有的味道。

“猪鼻子,你还杵在这里做啥子?等着你去磨包谷粉。”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伸了个脑袋进来。“催啥子嘛!马上就来。”猪鼻子很不情愿的出去了。

“罗大哥,你到这里几年了?”“快五年了!”“你家是哪里的?家里的其他人呢?”“我是灌县本地人,家里的人都得疟疾死了!”

桌子绣花的烟袋,吸引住了夏梦玲的眼睛:罗大哥,这个烟袋是你的?”“嗯,是我的。”夏梦玲在想什么样的女人会给男人绣这样的烟袋呢?“谁绣的?这么好看?”“是我一个妹子绣的。”“我还以为是你妻子绣的。不过看得出来这个人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吧?”

“夫人,你说笑了!就是一个装烟的东西,没你说的这些。”罗豁嘴有些不好意思,把口袋放在了枕头下面。

“并蹄莲只能送给心爱的人,而能多年放在身边那一定是放不下对方。”夏梦玲毫不掩饰自己的判断,她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

“人早就不在了。”罗豁嘴心的最柔软处,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触碰到,他眼眶有些湿润。

“人不在了,可活着的人却无法忘却。就像你这布袋子,你依然保存着不是?”

“哎,本来是和她订了亲,老天爷最后却让她上了另外一个人的轿子。”罗豁嘴很不愿意提这件事,但夏梦玲的话题,却让他很愿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

就这样,罗豁嘴再次聊起了那段痛苦的记忆。夏梦玲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庄稼汉还有这样一段**气回肠的爱情,淳朴而凄美。她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因为这个男人给人感觉就是那种让人很值得信赖的性格。虽然今天在菜地里认识,但不知道为啥,夏梦玲很愿意和他接触。他没有其他男人那种猥琐和粗鲁,也没有那些让人觉得讨厌的眼神。而今天为自己采兰草摔伤,却没有一点怨言。

“夫人,你今天给我说要治感冒发烧的药,我现在就给你配。”罗豁嘴说着就要去给夏梦玲拿药。“罗大哥,这怎么好,你都身体不方便。”看见对方受伤的手有些于心不忍。“能不能让我给你号一下脉。看看还需不需其他的药。”罗豁嘴突然想到还是看看再下药。

“罗大哥,不是我需要,是另外的人。我还想求你帮个忙!能不能帮我把这药熬好送过去?”夏梦玲觉得只能实话实说,她没有办法。“人在哪里?”“在山口上的屋子里关着。现在感冒发烧几天了。”夏梦玲想到刘天翼昏睡的样子,就着急万分。“这几天天气变冷,一定是受了风寒引起的。那这样吧,我煎好给斗鸡眼说,只能让送饭的时候顺便送进去。”

夏梦玲没想到罗豁嘴真的愿意帮自己,她今天完全是壮着胆子来找罗豁嘴。如果不是罗豁嘴受伤,她还没有机会一个人来找他。她趁杜晓秋带娃娃睡觉,黄英去帮苏秦磨豆子,才一个人走了出来。

夏梦玲取下手上的一个翡翠手镯放在桌子上:“罗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个还请你收下。”“夫人,这实在不行,太贵重了,再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思。。”罗豁嘴说什么都不收夏梦玲的手镯,就如他所说,在这里钱财之类的东西没意思。

“罗大哥,你这样我就更不好意思了。给你添这么多的麻烦。”夏梦玲没想到罗豁嘴会这样说。

“我也不知道还能帮你做什么?只要夫人不嫌弃,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罗豁嘴觉得为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愿意,只要她高兴。

“喜欢吃什么菜,你尽管下来拿。这几天可以让斗鸡眼或者猪鼻子去给你摘。”罗豁嘴还记着自己上午在菜地里说的话。

“罗大哥,就拜托你了。你好好休息养伤,有空再来看你。”夏梦玲站起来,向门外走了去。 望着夏梦玲离去的背影,他低头闻了闻,那条包扎伤口的手绢,还散发着一丝香味。

山林的夜再次来临,所有的生命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的猫头鹰叫声打破夜的安谧。

忙碌了一天的斗鸡眼和猪鼻子,给罗豁嘴端回来了晚饭。“我听猪鼻子说新夫人给你送鸡汤来,你娃娃命也太好了哈!”斗鸡眼一听猪鼻子说这个事情,脸都气歪了:罗豁嘴何德何能,让新夫人对他这么好?

“哎呀!我饿了。在这**睡了半天。”罗豁嘴慌忙打断对方的话。

看见罗豁嘴打开菜碗,猪鼻子禁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块肉放在嘴里。“这是三爷让厨房专门给你炒的。还喊明天给你炖骨头汤。”

“三爷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屁股那么大。啥子事情没有人知道。”斗鸡眼还是忍不住捻了两块肉吃了起来。

“猪鼻子,去拿筷子一起吃!我煮了点腌的兔肉,等你们回来吃。你把砂锅里的鸡汤,放在火上热一下。”罗豁嘴一直等两个兄弟回来吃,大家没事晚上都爱坐在一起饱口福。

“要得,我这里还有些干胡豆,我们三个喝点酒。”猪鼻子一听有肉吃,马上就想喝酒。

“去倒泡的药酒,上次泡的喝得差不多了。”罗豁嘴的药酒在这里很受欢迎,都爱没事来蹭酒喝。

“斗鸡眼,我给你的中药,你让哑巴送去没有?”罗豁在夏梦玲走后,就炖了中药。“送了,我看到哑巴拿起走的。明天轮到我送早饭,会把剩下的送上去。”斗鸡眼不知道夏梦玲和这药之间的事,他根本没想到这些。

“罗豁嘴,还没问你,你送菜怎么会摔倒,受这么重的伤?”猪鼻子今天看到罗豁嘴躺在那草丛里,当时就觉得奇怪。“是我采兰草,没站稳,掉下来了。”“你没得事,爬上去找那东西干啥子?”猪鼻子觉得很奇怪,那兰草又不是中药。

“我说你娃娃活该!哪个喊你一个人去送什么菜?”斗鸡眼一阵埋怨。

“这和送菜有什么关系?”罗豁嘴一边吃,一边回答。“那你说那兰草是怎么回事?摔成这个样子?”斗鸡眼觉得罗豁嘴肯定隐瞒了什么?嘴里的干胡豆被他嚼得“咯咯”直响。

“哎呀,那个新夫人看到那兰草,要自己上去摘。”罗豁嘴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那么高,她怎么爬得上去哦?”斗鸡眼想起夏梦玲那个娇贵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担心。“所以我就上去了,但没想到会掉下来。”罗豁嘴拿起一块兔肉啃了起来,这腌制的野兔,肉质绵软,干香,是最好的下酒菜。

“你们说,她明天还会来吗?”猪鼻子把砂锅端上了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把筷子伸向锅里的鸡肉。

“我要是这辈子能和这样一个女人睡一觉,死了都值得。”斗鸡眼想到夏梦玲那个漂亮劲,就浑身不由自主的**起来。

“你做梦吧。我看你再等三辈子都不可能。”猪鼻子笑得不得了。

“难道你有可能?说我?”斗鸡眼很不服气。自己这把年纪还是个童男身子,想起都丢人。

“至少,我晓得和女人睡瞌睡是啥子味道。还不像有个人,到现在还是个童子鸡。”猪鼻子越说越来劲。“

“猪鼻子,老子让你吃。”斗鸡眼一把就把猪鼻子的筷子扔进了火盆。

“斗鸡眼,你龟儿子的,说不赢就来这套。”猪鼻子也不生气,站起来把筷子捡了起来。

“你们两个。见不得,离不得。。”罗豁嘴觉得好笑,只是不好意思笑出来。

桌子上的干胡豆被斗鸡眼抓了一把放在火盆边,随着炭火的炙烤,胡豆逐渐变了颜色,随即发出了一种豆香味。

这样的夜晚,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但今天晚上却让三个男人都没睡意。猪鼻子眼前总是夏梦玲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身影,她的头发,耳朵,衣服,包括身上的味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罗豁嘴心里却在回想,自己搀扶夏梦玲带来的感觉,包括下午夏梦玲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时隔多年,另外一个女人却意外第一次来到梦境里。她还是第一次相遇的样子,背着背篼提着一篮鸡蛋,长长的辫子,苗条的身材,站在路口朝着自己微笑。过了一会却梦见一个新娘子坐在一个婚**,他伸手揭开盖头,看见的正是那张渴望的脸。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啪”的一个响声。“啥子声音?”他和另外两个人都同时被惊醒。三个人壮起胆子爬起来,点燃油灯一看,原来是挂在墙上的簸箕掉下来了。

“龟儿子的,吓死老子了。”斗鸡眼只穿了一条花短裤,一身干瘦站在地上。“遇到鬼了,早不掉,迟不掉,老子正梦到抱着一个女人在亲。”“斗鸡眼,我看你是屁股没盖到哦,骚鸡公一个,做梦都在亲女人。”猪鼻子笑得浑身发抖。“半夜三更闹啥子,睡觉,睡觉。”罗豁嘴吹灭了灯,上了床。

可能是晚上吃得太多,斗鸡眼突然觉得自己想上茅房拉屎。三下五除二穿上衣裤,提着灯笼走了出去。从茅房出来,突然看见不远处苏秦的房间好像有灯光,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刚想敲门,却没想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他透过门缝,他完全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了。只见灯光下,一个赤身**的男子跪在**,正扛着苏琴的大腿,在活动着自己的身体。随着男人身体节奏的加快,女人的呻吟越加急促。斗鸡眼只看过乡下公狗和母狗、公牛和母牛的媾合。真正如此真切的看到**,他还是第一次。

斗鸡眼被屋里那撩人的一幕,搞得越发不能自己,他掏出了自己的家伙什,看着屋里的一切,也随着那男人的速度**着,随着身体的激动,他兴奋到了最后.......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大咳了两声,吓得屋子里人赶快吹熄了灯。过了一会,门开了,只见一个男人从门里溜了出来,消失在了夜色里。

斗鸡眼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去实现一个男人长久以来对女人的渴望。他跑到门口,轻轻一推,没想到门开了,他立马就钻了进去。二话不说,解开裤腰带就朝**的人扑去:“你怎么又回来了?”斗鸡眼没有敢说话,只是拼命的去贴近女人的身体。这不是刚才那个男人,“你是谁?快给我出去。”女人用尽浑身力气,一脚就把斗鸡眼那瘦弱的身体推下了床。借着火盆里的光,发现是斗鸡眼,苏琴拿起枕头下的剪刀,就朝斗鸡眼冲过去:“你快给我滚,否则我剪了你那脏东西。”吓得斗鸡眼顾不得捡裤腰带,提起裤子就往外跑。“我的鞋子。”跑出去几丈远,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他又跑回去敲门。只看见两只鞋从门里扔了出来“滚,滚。”门里传来苏秦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斗鸡眼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他很是失落,但却又有一丝窃喜。今晚在门缝里看到的那景象,是他今生怎么也抹不去的记忆。

而这一夜,杜晓秋和石浩山躺在**,两个人聊起了白天的事情。今天夏梦玲皮三秋的对话,石浩山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夏梦玲的身份让他大吃一惊,欧阳上明是他原来所在军队的长官,他见过也认识;欧阳上明给他印象还不错。为啥第一眼看到夏梦玲觉得有些面熟,原因是他跟着团长去过夏梦玲家,看到过一眼。他让杜晓秋不要声张这件事。

当晚饭送到皮三秋和刘天翼的屋子里时,碗里的中药让他们大吃一惊,没想到夏梦玲还真有点本事。虽然刘天翼昏睡没见到人,但得知她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尤为感动。

第二天,斗鸡眼按罗豁嘴的吩咐,凭借送饭的机会,让刘天翼服下了中药。连续三天,刘天翼逐渐身体有了大大的改观,基本上下地行走了。

就这样, 夏梦玲和杜晓秋每天都到山坳里来摘蔬菜,渐渐的和斗鸡眼猪鼻子也熟悉起来。而罗豁嘴只要听到说夏梦玲来了,也会坐在屋子外面抽烟,等着她从这里路过和自己说几句话。

三爷入狱

皮三秋和刘天翼吃过早饭,两个人正在谈论夏梦玲,只听见一阵开门声,舵把子和钟庭贵走了进来。“今天你就回成都去,限你十天之内,准备二十万大洋,一分不少。否则你这朋友,还有那个女人就只有死在这里;而你也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报道。”王洪彪看着皮三秋,掏出盒子炮放在桌子上。“如果敢给大爷我玩花招,或者找官府来对付我,我的枪可是没长眼睛的,到时候让你的家人陪你一起去也不晓得哦。”

“舵把子的话,听清楚没有?”钟庭贵凶神恶煞的站在一边,气势嚣张。“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回去就凑钱。”皮三秋终于盼到了这天,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在这里过每一分钟。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夏小姐,这样至少让我们放心!”刘天翼斗胆提了一句话。钟庭贵看了一眼王洪彪,王洪彪点了点头,钟庭贵转身走了出去。过了好一阵,钟庭贵带着夏梦玲进门来,王洪彪和钟庭贵故意走了出去。

“今天三秋老弟就回成都筹钱救我们。”刘天翼看到夏梦玲很是高兴,看见她还穿着貂皮大衣,她应该过得很好。“真的,真的要放我们?”夏梦玲一直为此事心神不宁,如坐针毡。“你和天翼兄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办妥这件事情。”皮三秋安慰着夏梦玲,他最担心就是这个女人的安危。夏梦玲从脖子上掏出一条项链,递给皮三秋:“如果需要帮忙,你拿这个去找四川商会包会长,见到这个对方会帮你。还有家里还麻烦你去一趟,就说我去了外地,过一阵回去。”

“三秋老弟,拜托你了。我家里的地址你记清楚了,回去你马上用我的名义,打电报给我大儿子,就说带十万银票,有事到成都商议,千万不要提这里的事情。”刘天翼觉得命悬一线,但也不想人尽皆知,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皮三秋自知这一趟回成都人命关天,他紧紧地拥抱刘天翼,然后转身就开门走了出去。夏梦玲看着皮三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睛里除了眼泪就是期待,她默默的站在山边,一直看到皮三秋和其他人的背影消失在山坳口.......

刘天翼此时独自一人站在空****的屋子里,他不知道这皮三秋一去,自己和夏梦玲未来是死是活?二十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如今物价飞涨,货物贬值,而妻子又是个嗜钱如命的人,还不知道她是否相信自己深陷匪窝?再说皮三秋自己也不不算了解,万一此人不管自己的死活,只愿意拿钱救自己,那可如何是好?看来自己弄不好真的是要把命断送在此呀?

夏梦玲跟着舵把子、钟庭贵几个人下了山,刚走到路口,就看见杜晓秋正走往这边走来。“我四处找你,都不见人影子,原来是和大哥他们在一起哦。”杜晓秋走过去就挽着夏梦玲的手,很是热情。“走,我们去摘豌豆尖。和这些男人在一起,实在是没意思。”“你们这些女人,成天没事找事干。还自己去摘豌豆尖,真想得出来哦。”王洪彪看着两个女人得背影,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高兴。

而夏梦玲此时却心情沉重,她一言不发的跟着杜晓秋去了菜地,她真担心自己明天就像这豌豆尖,从此就成了他人的盘中餐。而罗豁嘴站在另外一个菜地里,看其他人收拾菜地,心里却看着不远处的夏梦玲。

回到成都的皮三秋,连家门都未进,就先去了电报局给刘天翼自贡的大儿子发电报。二十万大洋,这个巨大金额让皮三秋不知所措,也就是自己至少都要凑十万,让刘家拿十万,才能让自己和刘天翼,夏梦玲逃过这场灾难。而夏梦玲此时已经是身在虎穴,说不定已经被舵把子占为己有很难说。他顾不得太多,因为有人随时都在暗处跟着自己,家人朋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自己除了拿钱买命还能如何?

回到家,白玉瑕带着孩子在**睡觉。看到皮三秋脏兮兮,胡子拉碴的就回来了,她立

刻就发了飚:“哪个狐狸精把你迷成这个样子?在外面风流快活现在才回来,老婆娃娃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什么狐狸精?谁说我不要你们了?”皮三秋看到两个可爱的娃娃,抱着就亲,此时他才觉得家有多好。

“那为啥现在才回来?你说清楚!”

“去灌县,耽搁了几天,出门的事情哪个晓得?不要一回来就给我吵,烦得很。赶快去准备洗澡水,我还要出去有事。”皮三秋心情极其不好,老婆的责骂让他很不是滋味。

一番嘴仗之后,白玉瑕气冲冲的还是去给丈夫准备洗澡水去了,而皮三秋则守着一双儿女在床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家里的大花猫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毫无声息的蜷缩在床脚的踏板上,眯缝着双眼。

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扣子,皮三秋睁开了双眼:“我睡着了?”“洗澡吧,水都准备好了。”白玉瑕神情漠然的说了一句。“晚上给我买只甜皮鸭,这么多天,痨肠寡肚,心头发慌。”“我已经拿钱喊二嫂去买猪蹄髈回来炖,晚上给你多做几个菜。”“还是我老婆心疼我。”皮三秋有些歉意,一把搂住女人,又亲又摸。“好了。一身这么脏,赶快洗澡,水都冷了。”白玉瑕一把推开了男人。

皮三秋坐在没过脖子的木盆里,享受着热水侵泡身体带来的舒适。十几天的关押,虽然没受皮肉之苦,但那种压抑和无奈,那种万念俱灰,那种寒冷和困顿,现在真的觉得是噩梦。

如今自己能否十天之类能凑足这钱,成了当务之急。他不想让白玉瑕知道此事,她如果知道还要拿钱去救夏梦玲,肯定会不依不饶和自己对着干。想到夏梦玲吸食吗啡的样子,算了,能瞒着就瞒着吧!就看老天爷能不能让所有人逃过这一难了!

洗完澡,皮三秋迫不及待的去了赌馆。看见他回来,下面的人高兴得眉开眼笑。“半张脸,近来生意如何?”“三爷,生意不错,你走这十几天,我们进帐上万。”“你去给看所有的铺面生意,有多少现钱,统统给我拿来。”“三爷,你又要做大生意了?”“哪来这么多废话,给我赶快去办。”“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半张脸今天觉得皮三爷心情很不好,不敢再问,赶快走人。

皮三秋心乱如麻,好不容易等到半张脸回来,而得到的答案说,除了本月必须的开支预留款项,余下可以拿走的现洋不到两万。近来除了赌馆,烟馆子其他生意都不是很好。合伙生意每个月都要分红,特别是这赌馆,随时都需要上万的现钱在柜台上;抽走现金,那是把自己逼着关门。而手下几十号人,每个月都指望拿月俸回去养家糊口,一想到这些皮三秋顿时脑袋就大了。这事到如今,家里又不敢说,可以借钱的朋友有,但借的数量都为数不多。不是家财万贯之人,谁能借数以万计的钱财呢?

如果是魏大明在,皮三秋找十万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还是硬着头皮找了两个朋友,找了个借口,最后只借到了五千。,他突然兴奋想起了什么,自己不是有块值钱的玉观音吗?一伸手,才想起已经易主了,还有什么玉观音哦?自己忘了自贡的遭遇,早知道出门就不该戴;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对了,项链,夏梦玲的项链。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没有了项链的踪迹,一定是落在换下的衣服里了。他兴冲冲的跑回来了家,去找自己的脏衣服,却看见已经洗了晾晒在院子屋檐下的竹竿上。

“二嫂,有没有看见我衣服里的东西?”皮三秋跑到厨房里找匡二嫂。“我没看见。你问问太太呢?”匡二嫂正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炒菜。而正在屋子里喂孩子的玉瑕却说,衣服里没有任何东西。皮三秋不知道是自己弄丢了,还是怎么回事。他尽力回忆,他觉得自己进门之前好像都在衣服的口袋里,怎么会不见了呢?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这样,这钱怎么办?上哪里去找几万大洋呢?饭桌上,皮三秋完全没有了胃口,炖的肉还有买的鸭子,他只吃了几口,皮三秋说白玉瑕是不是把他口袋里的项链拿走了?白玉瑕不承认,夫妻二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白玉瑕气得跑进了房间;而皮三秋却独自喝起了闷酒。

不知不觉皮三秋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原来是白凤仙回来了。看到开门的女婿,她很是吃惊:“三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今天一直有些身体不适,她没太注意皮三秋的神情,洗漱之后就就独自回房休息了。皮三秋一想到钱就头疼欲裂,如今项链又找不到,他内心说不出的焦虑和苦闷。一只蜘蛛从房梁上垂下来,悬吊在他的头上......不知过了多久,被冷醒了,他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睡梦中的白玉瑕发出轻微的鼾声,因为两个婴儿就占据了半张床,他只好躺在了床的另一头。

天微亮,突然传来白凤仙的痛苦的呼喊声,皮三秋喊醒白玉瑕,自己则翻身穿上裤子衣服跑了出去。白凤仙满头大汗,痛得满床打滚。见此景,白玉瑕给她穿上衣服,皮三秋背上白凤仙就往不远教会医院去。而这里因为被轰炸,根本无法接受病人。他又只好往外国人开的圣约翰医院跑。

一路小跑,来到医院门口,恰好守门的刚好去了茅房,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来开门。守门的人带他来到急诊室,一个正在睡觉的值班护士,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问了下情况,去叫了值班医生。那个长着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男医生对着白凤仙的肚子一阵按压之后,说是阑尾炎,必须手术。

手术?白凤仙自然不愿意,让一个外国男人给自己开肠破肚,但医生说如果这样继续下去,阑尾穿孔会死人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不得接受现实。白玉瑕出门时拿了一些钱放在皮三秋兜里,而此时这些钱远远不够做手术的费用。白凤仙取下手上的一个金镯子说暂时抵押,等取了钱来拿。见此景,那个外国医生才吩咐护士,说马上做手术室。

“妈的,看来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人还不如一个金镯子。”皮三秋说到钱就无名之火油然而上,后来旁边那个守门的人说了一句:“这医院只医有钱人,他怕做了手术没钱给。这洋鬼子身上沾了毛,比猴都精。”听了这话,皮三秋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皮三秋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冷得缩成一团,靠在墙上神色疲倦的眯着眼睛。守门人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喝点水,这么冷的天,外面都开始下雨了,看样子可能要下雪。”

皮三秋端起水杯就一饮而尽,随后他摸出两块银元,递给对方,让他帮忙找人去趟白丝街三十三号号的家里,给白玉瑕带信带上钱到圣约翰医院。看门的人自然乐意,说一会他亲自去跑一趟。

白凤仙的手术足足做了一个多时辰。病房里的白凤仙还处在麻醉药效之中,自己又冷又饿。而白玉瑕却迟迟不见人影,皮三秋左右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看到白玉瑕来了,却见她背上背一个娃娃,手上抱一个娃娃哭丧着脸。“你怎么回事?现在才来,这么冷的天,还两个都带出来?二嫂呢?”

“你叫人带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又走不了。二嫂早上跑来说不做了。我只好饿着肚子把娃娃都带来医院。”白玉瑕说着就委屈的哭了起来。皮三秋气得一拳就砸在墙上,真是人倒霉连喝水都塞牙齿。

皮三秋让白玉瑕就在病房里,自己先去把剩下的钱补上,把白凤仙的手镯拿回来。然后跑到外面买了些包子回来,让白玉瑕垫垫肚子。而此时白凤仙也醒了过来,虽然饿得难受,却不让进食。皮三秋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四处都乱成一团。医院的病人离不开人,两个娃娃又需要人,而自己还要为那该死的救命钱着急。他给说自己会马上找人帮忙,让白玉瑕在医院等着,说完就出了门。

匡二嫂的临时辞工,让皮三秋觉得事出有因。自从结婚,她就在这个家里,彼此都磨合地比较好,她心直口快,人勤快且做事上心,怎么会说不做就不做了。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匡二嫂。

皮三秋买了几斤糕点和一只烧鸡,去了二嫂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吵架声,娃娃的哭声。原来为了辞工的事情,匡二嫂那个在群仙茶楼当茶倌的男人,打了她。看到皮三秋来,夫妻二人这才结束了打闹。匡二嫂把两个娃娃带进了房间,皮三秋只好给他的男人聊了起来。

男人因为前段时间腰疼走不了路,都快半个月没去做事了,这不去就没钱;如今匡二嫂辞工,家里就彻底没了进项,男人说什么都不准她辞工,可这犟脾气的女人打都不干。

后来皮三秋看到实在没办法,说每个月再给她加两层收入,让她回去。匡二嫂说,不是工钱的事情,在白家做事,其实她很乐意。皮三秋就觉得奇怪了,那为什么还辞工?匡二嫂没办法,她才说了事情的真正原因。

早上,因为钱的事情,夫妻二人打架,去白家比平常晚了很多。进门白玉瑕就说了她一顿,匡二嫂摔手就说不做了,放下钥匙就出了门。皮三秋安慰她说她多心了,家里今天出事,白玉瑕心里着急可能心情不好;左说右说她还是同意继续回来帮忙。

皮三秋带着匡二嫂坐着黄包车直接去了医院,看到白玉瑕大家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白凤仙开了口才化干戈为玉帛。

白玉瑕带着娃娃和皮三秋回到家,皮三秋对白玉瑕:“如今,匡二嫂必须在医院照顾姑姑 ,你不能离开娃娃,不准出去。”“那家里买菜做饭,医院里的人吃饭怎么办?晚上谁照顾姑姑?”“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不要给我再添乱就好。”白玉瑕尝到了独自一人孤立无援的滋味,她只能点点头。“我出去了,中午饭我一会叫人买菜回来做,医院那边也会有人去送饭,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我可能不回家吃饭,你不用等我。”说完皮三秋就换上一件厚的棉衣出了门。

路上行人不多,风雨里落下大片大片雪花,感觉异常寒冷。皮三秋一进赌馆,就让半张脸给自己找个临时工。这可让半张脸一时没了主意“三爷,我还真不知道上哪里找人,这一时半会的?”“我不管,今天必须找到,找不到就你去家里帮忙。”“三爷这不是为难我吗?我炒菜难吃,带娃娃更不会。只有送饭还可以。”“龟儿子的,你除了吃饭还会啥子?”皮三秋气得吹胡子瞪眼。

“三爷,你不要生气嘛!我这就去给你找。只是这临时的工钱怕有些高哦。”半张脸看了一眼皮三秋。“又是钱,烦不烦哦!你看着办,滚、滚、滚!”很不耐烦的心情充斥着内心的皮三秋。这半张脸没走一会,常毅又心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说外面有警察来找。只见几个警察一进门就不由分说就把皮三秋抓了起来,说他犯了命案,连魂头都没有摸着,就被拉上了警车。

这皮三秋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回成都怎么坏事连连,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这人又进了警察局。

原来,有人告他说两年前的府河男尸案是他干的。

“遇到鬼了,两年前的事情现在找到我,你们警察是不是搞错了?|”皮三秋脑子一片空白。

“皮三秋,既然有人报案,我们自然是按章办事。你说你没有杀,难道你不会指示下面的人?你皮三爷鼎鼎有名,成都地盘上有几个人不知道。”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真的没杀过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事情?常毅?半张脸?黄生?想来想去就这几个人,还有谁?韩庆生?皮三秋想了个遍。他现在真的是笼中困兽。

而皮三秋被抓的事情,很快就被传了个遍。看见皮三秋被带走,常毅跑到家里送信,听说男人进了大牢,白玉瑕顿时就大哭起来。姑姑还在医院,家里连买菜做饭的人都没有,自己还带着两个娃娃,这男人又进了监狱,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子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嫂子,我看还是先拿点钱去打点,免得三爷受罪。再去托人探点口风,你觉得呢?”

“常毅,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先拿两千银票去,不够再说。我实在走不了,这个事情都拜托你了。”白玉瑕完全脑子一片空白,她在衣柜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常毅,常毅立刻出了门。

半盏茶的功夫,半张脸带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走了进来。说是临时找来帮忙的,是自己姨妈家的女儿。白玉瑕此时一个心都在那皮三秋身上,哪里还有些心思考虑其他的,她拿出一些钱,就让女孩去买菜做饭。说这段时间必须每天三顿送饭去医院,晚上还要去陪护。女孩一听就不愿意,说着就要走。半张脸把她拉倒一边,说送饭的事情他来安排,女孩才拿着钱,提着篮子出了门。

而这一切,在龙王山的刘天翼和夏梦玲却不得而知。他们依然在苦等皮三秋的归来,每天都盼望着太阳的升起和落下。

一听说皮三秋被抓。合伙的几个人就第三天就找上了门,要求退股,可这皮三秋不在谁也坐不了主,就一股脑的跑去找白玉瑕。这女子哪里见过这个仗势,只能陪笑脸,最后还是只好领着他们去找白凤仙。

白凤仙坐在病**,三天的时间基本上已经下地四处走了。她说:“如今三爷虽然遭遇不幸,但绝不是大家所想象的。绝对是个误会!退股的事情,如果他一个月之后,没出来,我白凤仙愿意如数退还,或者出手转让。”一帮人听了这话,才心平气和的离开了医院。

白凤仙此时不得不带着伤口,溜出离开医院,她不能再等着人来收女婿的命。她托人找到警察局长,请对方喝酒,还送上自己喜春楼的头牌小桃红作陪,这才知道皮三秋进去的来弄去脉。

白凤仙说,这一定是栽赃陷害。局长说对方说得有凭有据,而且还问了聚宝斋的老板,说还见过皮三秋和玉。白凤仙感觉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她只求局长能帮忙宽容宽容,照顾女婿不受苦,最好能见上一面。最后她给了对方一张两千的银票。对方只说了一句:“好说,好说,没有问题。至于见面等上几天。”